四十八小时隔离的第二个小时,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从红变成了绿。
不是解锁——是有人要从外面进来。
门往一侧滑开,进来的不是送餐的工作人员,不是持枪士兵,不是沃尔特少校。
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的制服左胸口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色徽章,徽章上的图案是一本打开的书,书上立着一杆天平。
灯塔内务审查部。
这个人不是军人,也不是科研人员,更不是操作员。
他是专门负责“问询”的。
他的表情不算冷漠,甚至称得上礼貌。
这个人走进房间时对所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像是在进入一个会议室,而不是一间隔离牢房。
他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平板背面贴着一张黄色标签,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
“机密件——临时居民准入审查——问询阶段。”
“各位好。我叫韩文斌,内务审查部二级审查官。
接下来的四十六小时内,我会和我的同事对各位逐一进行问询。
问询内容涉及各位的出身、经历、异能来源、与变异体接触史、进入灯塔的动机和目的。
请各位如实回答。
如果发现各位的回答与事实不符——或者与其他人给出的回答存在矛盾——我们会重新评估各位的准入资格。”
他停顿了一下,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明亮,明亮得像是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被这对眼睛分解成若干个细节然后分别存档。
“当然,各位不是囚犯。问询期间可以喝水,可以去卫生间,可以在等待时睡觉。
但不可以互相交谈。
不可以对已经接受过问询的人打听问询内容。
不可以在问询室外讨论任何与问询相关的话题。
违反任何一条,视同蓄意欺骗审查机构,后果是立即终止准入程序,驱逐出塔。”
韩文斌合上了平板,用笔在平板背面那张黄色标签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九个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不长不短,刚好够建立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从谁开始呢?”
马权靠墙坐着,独臂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睛看着韩文斌。
“从我先开始吧。”
韩文斌低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马权的档案页面。
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体检报告、能量检测数据、物品登记清单、沃尔特少校的初步评估意见。
韩文斌用指尖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滑,滑到某一行时停顿了片刻。
那一行是操作员在体检报告上用红字标注的内容:
“能量来源疑非非人类植入物。
综合评价:无法评估。”
“马权先生。请跟我来。”
马权站起来。
小月从床垫上抬起头看着马权,手里攥着绿宝石。
马权此时并没有看小月,只是用独臂的手指在灰色制服裤腿侧面的缝线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只有盯着马权看的人才能注意到的动作。
小月看到了,她把绿宝石塞回枕头下面,重新躺下去。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没事”。
问询室就在隔离区走廊尽头,和体检室隔了两扇门。
房间很小,大概六平米,只有一张合金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上方挂着一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不是走廊里那种冷白色。
这个细节是故意的:
暖黄色灯光会让人放松警惕,让被问询者更容易露出破绽。
墙壁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窗户,只有门框上方一个极小的通风口在发出极细微的气流声。
韩文斌在桌子一侧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朝向马权。
屏幕上是马权的档案首页,照片栏里是他在体检时被拍下的正脸照——光头,灰色制服,右眼暗金色剑纹在闪光灯下反射出极细微的金属光泽。
“请坐。”韩文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马权坐了下来。独臂放在桌上,五指自然张开。
韩文斌没有立刻开始问问题。
他先做了一件马权意料之外的事——他把平板的屏幕关了,把平板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桌面上,然后把无框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看档案,我已经把你所有的资料都记住了。
接下来的问话,我会用我的记忆来对照你的回答。
任何一个对不上的地方,我都会发现。
“马权先生,我们从头开始。
您的名字——马权。
这是您的本名吗?”
“是。”
“您的出生地?”
“某市。”
“某市在病毒爆发前是一个很大的金融市场,常住人口大约有三千多万人。
您在某市上生活了有多久?”
“从出生到病毒爆发。”
“您在那个城市的职业?”
“公司小员工。”
韩文斌点了一下头,重新戴上眼镜。
他没有记录任何东西——因为这个问题不是用来核实身份的,是用来测试马权的回答模式的。
马权的回答极短,没有任何的修饰,也没有任何细节上的补充。
这种回答模式有两种可能:
一,他在隐瞒什么,所以故意少说话;
二,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多说一句废话。
韩文斌需要在接下来的问题中判断是哪一种。
“病毒爆发时,您在哪里?”
“在城市里。”
“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当初城市里病毒发生了大爆发,正好我躲藏在公司里,大街上到处都是行尸,内心也很害怕。”
“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马权的独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沃尔特在会议室里问过这个问题,他用沉默回答了。
但韩文斌不是沃尔特——沃尔特可以接受沉默,韩文斌不会。
沉默在问询中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会被记录在案。
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但答案不能是真实的——真实的答案会把所有人拖进深渊。
“就是一家很普通的小公司,公司的名字也很普普通通,名字三t企划公司”
韩文斌的眼镜片后面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
他没有追问这家公司老板的名字——这说明他已经知道马权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给出真实答案,但他选择了不纠缠。
不是放过了这个问题,而是把它标记下来了。
他会用接下来的其他问题来交叉验证。
“您在病毒爆发后觉醒了异能。
您的异能来源是什么?”
“被变异体咬了之后发烧,烧退了就有了。”
“被什么变异体咬的?
咬在哪里?”
“在冰原上。咬在右臂。”
马权用独臂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右臂断口的位置。
“就是这只。
后来伤口感染,整条手臂都烂了,只能砍掉。”
韩文斌低头看了一眼马权的右臂断口——灰色制服袖子下面是层层叠叠的疤痕组织,和体检报告里写的一模一样。
这个细节是真实的。
被变异体咬伤后截肢是冰原上幸存者中极其常见的经历,逻辑上没有漏洞。
“您的异能具体是什么?”
“九阳真气。
可以凝聚成力量,也可以灌注到武器里增强攻击力。”
韩文斌点了一下头。
这个问题也不是用来核实异能的——体检报告已经把马权的能量波动数据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个问题是用来测试马权在描述自己异能时的态度。
马权的回答很简洁,没有任何炫耀,也没有任何渲染。
这种态度和他在体检室里的表现完全一致。
“您的右眼剑纹是怎么回事?”
马权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在体检时没有回答,在沃尔特的问询中也没有回答。
现在韩文斌又问了一遍。
同样的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的环境不同——体检室里只有操作员,会议室里有沃尔特,而这里是一间专门为问询设计的房间,墙壁是浅灰色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通风口的气流声刚好能掩盖一个人思考时的心跳声。
韩文斌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子上,用极平静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问题。
“您的右眼剑纹是怎么回事?”
马权抬起眼睛看着韩文斌。
他的右眼剑纹在暖黄色灯光下缓慢地脉动着,频率不高,大概每分钟六十次。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这道剑纹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病毒爆发后。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有一天醒来照镜子,它就在那里了。”
“有没有人对这道剑纹做过任何操作?
植入?注射?手术?”
“没有。”
“您是否知道这道剑纹的用途?”
“它能感应能量波动。
靠近变异体时它会发热。战斗中它会加速脉动。”
“它有没有对您产生过任何负面影响?
疼痛?幻觉?意识模糊?”
“没有。”
韩文斌拿起眼镜重新戴上。
他在平板上写了一行字。
马权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那行字是:
“被问询人对右眼剑纹来源的回答持续保持回避态度。
疑似隐瞒关键信息。
剑纹来源与北极星号的关系待进一步核实。”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韩文斌把同样的问题换了至少四种不同的问法重新问了一遍。
出生的细节——比如你当时所居住的街道名称、你所在的那家公司在某市竞争同行有多少家、最大的公司是哪一家公司。
经历的顺序——病毒爆发后从某市到冰原的路线,路上经过了哪些地标,遇到的第一只变异体是什么样子。对变异体的了解——如何判断变异体的弱点,如何区分普通变异体和特殊变种,是否遇到过会使用战术的变异体。
每一次都是变着花样的问法,他都在寻找着一处矛盾点。
但马权的回答始终保持一致——不是因为他记性好,是因为李国华在进入灯塔之前就和他们一起反复推敲过每一个细节。
删改版的经历在逻辑上是自洽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地点、每一个关键事件都能对上。
韩文斌在平板上又写了一行字:“被问询人回答一致性极高。
但高度一致的删改版经历往往意味着团队在事前进行过统一的版本协调。
建议对其他团队成员进行交叉比对。”
然后他问了一个之前没问过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进入灯塔?”
马权看着韩文斌。“找我女儿。”
“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马小雨。”
“她多大了?”
“十三岁。”
“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和您失散的?”
“病毒爆发后,在某市。
我以为她……。
但后来有人告诉我她还活着,被带进了灯塔。”
“谁告诉您的?”
“一个认识我女儿的人。”
韩文斌在平板上写下了一行字:“被问询人在提及女儿时情绪波动明显。
此信息真实性较高。
但提供女儿线索的‘认识她的人’身份不明,需进一步核查。”
然后他合上平板,站起来。
“马权先生,您的问询到此结束。
请在房间里等待,不要和其他人交谈。
我们会逐一问询您的队友。”
马权站起来,独臂在桌沿上撑了一下。
他走出问询室时右眼剑纹在走廊冷白色灯光下脉动了一次。
回到隔离房间时小月已经睡着了,枕头下面的绿宝石在极细微地一闪一跳。
马权靠墙坐下,独臂放在膝盖上。
第二个被叫走的是十方。
十方走进问询室时先对韩文斌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韩文斌没有回礼。
和尚在椅子上坐下来,左掌放在膝盖上,右臂自然垂在身侧。
“法号十方。本名呢?”
“本名已经不用了。”
“出家前叫什么?”
“不记得了。”
韩文斌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对出家前的个人信息完全回避。
可能原因:一,确实因宗教修行放弃俗名;
二,隐藏真实身份。”
然后他继续问。
“您在病毒爆发前在哪座寺庙出家?”
“一座小庙。不在任何名册上。”
“庙在什么地方?”
“山里。”
“哪座山?”
十方沉默了片刻。
“冰原以北。
病毒爆发后整座山都被变异体占据了,庙也没了。”
这个回答在逻辑上找不出漏洞——冰原上被变异体摧毁的聚居点和建筑物不计其数,一座本来就不在任何官方名册上的小庙更是无从查证。
韩文斌没有追问,但他在平板上又写了一行字。
“您的异能是金刚之身。
怎么觉醒的?”
“修行。”
“修行?
您的意思是,您的异能不是病毒爆发后觉醒的,是靠修行修出来的?”
“修行修的是身体。
病毒爆发后,身体有了变化。
修行和变化加在一起,就是金刚之身。”
韩文斌推了一下眼镜。
这个回答在他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先例。
灯塔登记在册的异能者中,没有一个是靠“修行”获得异能的。
但十方说这话时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自然的事实。
“您为什么要进入灯塔?”
“跟着队伍。”
“您自己没有想进灯塔的理由?”
“队伍要进,我就进。”
第三个被叫走的是火舞。
火舞走进问询室时右腿落地比左腿短了零点几秒——韩文斌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他专门盯着她的腿看,是因为他注意到灰色制服裤腿在走路时有一边的褶皱频率和另一边不一样。
“您的右膝怎么伤的?”
“战斗中软骨移位。
自己推回去的。
推回去之后没恢复好,后来又在战斗中复发了。”
“绿宝石的治愈没有完全修复?”
“软骨磨损是永久性的。
绿宝石能加速愈合,但不能让已经磨损的软骨重新长回来。”
韩文斌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对自身伤情的描述与体检报告高度吻合。
此信息真实性极高。”
然后他问了一个不在标准问题清单上的问题。
“您对进入灯塔有什么期待?”
火舞看着韩文斌,用极平淡的语气说:
“活下去。和队伍一起活下去。
别的没有。”
第四个被叫走的是阿昆。
阿昆走进问询室时左腿承重,右腿只是轻轻点地。
韩文斌看了一眼他的站姿,没有问左膝的问题——体检报告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您的异能是速度型。
能有多快?”
“没测过。”
“最快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曾经在冰源上,与一个巨力尸发生过激烈的交战”
“您为什么要进入灯塔?”
“跟着队长。”
“队长是马权?”
“嗯。”
第五个被叫走的是刘波。
刘波走进问询室时骨甲在灰色制服下面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韩文斌的目光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一会儿——新生的骨甲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翠绿色荧光。
“您的骨甲里含有放射性同位素。
您知道这对您身边的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所以我一直控制着辐射不外泄。
绿宝石帮我把同位素封装了。”
“如果封装失效呢?”
“那我就离开队伍。
走得越远越好。”
韩文斌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对自身辐射风险有清醒认识,并表现出为保护队友愿意自我放逐的倾向。
团队忠诚度较高。”然后他问。
“您为什么要进入灯塔?”
“队长要进去,我就进去。”
第六个被叫走的是李国华。
李国华走进问询室时戴着老花镜。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韩文斌看着老谋士擦镜片的动作,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表现出高于常人的从容和观察力。”
“李国华先生。您是退役军官?”
“是。”
“后来在某市做个警察?”
“是。”
“您的左眼是怎么晶化的?”
“接触了不明晶体物质。
感染。不可逆。”
“您的异能是什么?”
“土系。
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和操控地面结构。”
韩文斌在平板上调出体检报告——李国华的右眼视力在绿宝石催化后恢复到了二点零,但眼压偏高,眼底有极细微的晶化残留。
他看了一眼李国华,发现这个老刑警正用右眼盯着他平板的屏幕边缘。
二点零的视力——李国华能看清平板上每一个字,包括那个红字标注的“晶化扩散风险”。
韩文斌没有遮挡屏幕。
他故意不遮的。
他想看李国华的反应。
李国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极平淡的语气说:
“那个晶化残留的指标,我建议你重点关注一下变化趋势。
如果接下来三个月内数值没有增长,就说明绿宝石的封装是稳定的。
如果数值开始往上走,你再通知我。”
韩文斌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停了一下。
他做了十几年审查官,从来都是他问人,没有人反过来给他建议。
他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表现出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心理素质。
对自身病情有清醒认识并能冷静分析。
建议:此人不可轻视。”
最后一个被叫走的是大头。
大头走进问询室时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了房间的四个角落——左上角通风口,右上角监控探头,桌面上平板的品牌和型号,韩文斌眼镜镜片的厚度和折射率。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生成了一份关于这间问询室安全等级和监控能力的评估报告。
韩文斌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移动轨迹。
他在平板上写:“被问询人在进入陌生空间后表现出系统性的环境扫描行为。
与体检报告中‘超常空间记忆和数据分析能力’的描述一致。”
“您在体检中被评定为S级精神型异能。
您知道灯塔目前登记在册的S级精神型异能者不超过五人吗?”
“现在知道了。”
“您的异能具体表现为什么?”
“记忆力比较好,算东西比较快。”
“仅仅是记忆力好?”
“目前是。”
韩文斌在“目前是”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回答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是一个普通年轻人会用的措辞。
“目前是”意味着他知道自己的异能还在进化,或者说他已经在计划让异能往某个方向进化。
他在平板上写:“被问询人对自身异能发展潜力有清醒的预估。建议持续监控。”
然后他问了一个不在标准问题清单上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把灯塔内部结构图画在体检室的地面上?”
大头看着韩文斌,用极平淡的语气说:“无聊,画着玩的。”
韩文斌没有追问。
他在平板上写:
“被问询人表现出极高的反审讯意识。
对敏感问题的回答简短、模糊、不提供任何可被进一步追问的突破口。
此人的问询价值已经挖尽。”
所有问询结束之后,韩文斌把九份问询记录汇总到一起,和体检报告、能量检测数据、物品登记清单放在同一个档案夹里。
档案夹封面贴上了黄色标签,标签上印着“机密件”三个字。
他在档案夹最后一页的评估意见栏里写道:
“团队内部凝聚力极强。
所有成员对核心信息——尤其是与北极星号相关的内容——保持高度一致的缄默。
这种一致性不可能是巧合,是经过统一协调的结果。
团队的真实经历远比他们陈述的更复杂。
建议在授予临时居民资格的同时保持长期监控。
团队核心人物马权的能量等级和剑纹来源仍然是最大疑点,建议在有进一步情报之前限制其接触灯塔核心设施。”
他把档案夹放进加密文件传送筒,按下发送键。
传送筒发出一声极短极低的气压声,把档案送往灯塔人事管理数据库。
四十八小时隔离期还剩三十个小时。
九个光头的异能者穿着一样的灰色制服,赤脚坐在隔离房间的地板上,在冷白色灯光下沉默地恢复体力。
没有人说话——不是被禁止了,是没必要说。
该来的已经来了。
该瞒的已经瞒住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这三十个小时过去,等那扇门上的红色指示灯变成绿色,然后走进灯塔底层那间分配给临时居民的狭小单元房。
真正的考验,在那扇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