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晚上吧。”
石子腾的身形渐渐融入了古松的阴影之中。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建筑,落在了书院深处那片独立的灵山庭院上——那是石家子弟的住所,是孟天正特意为他们安排的,灵气充沛,又有独立阵法防护,算是书院里最好的几处洞府之一。
“今晚,得给这帮小兔崽子开个眼界。”
石子腾摸了摸下巴,感受着内宇宙中那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世界树的幼苗,宇宙雏形的种子,五行流转的绝世道种,阴阳交泰的古奇物……这些在外界足以让至尊打破头的无上机缘,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内天地中,铺满了一整片大陆。
“顺便,好好敲打敲打他们。别以为打赢了几个酒囊饭袋,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在演武场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幕,悄然降临。
天神书院的夜晚,比下界更加瑰丽。无量天的星空格外清晰,漫天星辰仿佛触手可及。一条银河横跨天际,那是真正的星河,由无数星辰汇聚而成,流淌着浩瀚的星辉。
书院深处,属于石家子弟的独立灵山庭院内。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前院种着几株太古灵桃,后院有一口温泉灵池,主楼是一座三层的小阁楼,通体由千年温玉砌成,散发着淡淡的暖意。院落的四方布有独立的防护阵法,虽然比不上书院的大阵,但胜在私密。
此刻,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五人围坐。
石桌上摆满了今天刚从书院外的猎场打来的珍禽异兽,经过石昊的妙手烤制,已经变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几坛老酒被随意地放在桌角,那是石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千年灵酿,光是闻着那股酒香,就让人有几分醉意。
“今天这一战,真他娘的痛快!”
石昊撕下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腿,狠狠咬了一大口。金黄色的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他满不在乎地用袖子一抹,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
“恒弟的天罚之手越来越熟练了,刚才那一下子,直接把金烈那小子拍进了地底!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蹦跶!”
石恒笑了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主要还是他太轻敌了。庚金飞剑虽然锋利,但我的天罚之手专克各种法宝。他若是用别的手段,或许还能多撑几招。”
“你就别谦虚了。”石渊夹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那至尊骨,连老头子看了都直夸。金烈那种货色,就算不轻敌,在你手下也走不过十招。”
他咽下烤肉,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要说今天最解气的,还是咱家小玥儿。那一斧子劈下去,你们看到周围那些人的表情没有?全傻了!我敢打赌,从今天起,整个天神书院没人敢再小看咱们石家!”
“那是!”
石玥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拍了拍放在脚边的迷你大斧。那大斧此刻收敛了所有光芒,看起来就像是一柄普通的铁斧,可谁都知道,这柄斧子今天刚刚劈废了一个天神境后期的强者。
“老爹可是说过,一力降十会!只要斧子够重,什么阵法规则都是纸糊的!”石玥学着石子腾的语气,一脸得意,“我这一斧子下去,连虚空都劈开了!那个姓金的护体神光,在我面前就跟鸡蛋壳一样脆!”
石毅一直静静地听着弟弟妹妹们说笑,手中端着一杯清茶,微微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作为长兄,他早已习惯了在热闹中保持冷静。他等大家笑闹得差不多了,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今日之战,胜是胜了,但不可骄傲。”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稍稍冷却了几分。
“金烈、风行烈之流,不过是金家和风家的普通嫡系。他们真正的雪藏天才,如金家的金太君关门弟子、风家的风无双,都还在闭关之中。那些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石毅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而且,今日我们能胜,固然有我们自身的实力,但也离不开大长老的威慑。若非大长老最后出手,金无极那一掌,我们就算能接下,也必然要付出代价。”
石恒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大哥说得对。金无极毕竟触碰到了虚道境的门槛,与我们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今天大长老能护我们一次,但不可能每次都护着我们。在书院里或许还好,可一旦外出历练……”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石渊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想了想:“那我们就抓紧修炼。老爹留给我们的功法和资源,足够我们冲击更高的境界。等我们也到了虚道境,看谁还敢以大欺小!”
“修炼是要抓紧,但不能急于求成。”石毅道,“根基不牢,再高的境界也是空中楼阁。父亲当年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扎实,从不冒进。”
“毅儿说得不错。”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如同夜风一般,从院落的角落中飘出。
五人同时一惊!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和灵觉,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们身边十步之内,而他们毫无察觉?这若是敌人的话……
石昊瞬间丢下手中的烤肉,体内唯一洞天轰然张开,整座院落都在他洞天的笼罩之下;石毅的重瞳之中杀光爆射,混沌气翻涌,虚空凝固;石渊浑身雷电狂飙,整个人化作了一道人形闪电;石恒右臂骨文亮起,天罚之手的虚影在身后浮现;石玥更是直接抄起了脚下的大斧,摆出了开天三十六式的起手式。
然而,当他们看清从虚空中那道涟漪中悠然走出的身影时,所有的戒备与杀意,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一袭青衫,面容英俊。那脸上既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与沧桑,又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痞气与玩味。嘴角挂着一抹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弧度——那种每次干了什么坏事之后才会露出的腹黑笑容。
“爹!”
“大伯!”
五人齐刷刷地站起身。
石玥更是如同归巢的小鸟,发出一声清脆的欢呼,一把丢开大斧,整个人直接扑进了石子腾的怀里。那力道之大,若是寻常修士,恐怕要被她撞出几个跟头。
“爹!你可算来看玥儿了!”小丫头在石子腾怀里使劲蹭着,眼眶瞬间就红了,“你都走了好久了!玥儿好想你!”
石子腾心头猛地一软。
刚才在古树上酝酿了半天、准备一见面就摆出的严父架子,在这小丫头的眼泪面前瞬间崩塌。他伸手揉了揉石玥的脑袋,将那对可爱的包子头揉得乱七八糟,柔声道:“乖,爹这不是刚办完事,就马不停蹄地来看你们了嘛。”
石玥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真的?没骗玥儿?”
“真的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石子腾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上次说带你去抓纯血狻猊结果自己偷偷去抓了之外。”
石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小拳头锤了石子腾一下:“爹你还好意思说!”
石子腾哈哈大笑,抱着女儿站起身。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石毅、石昊、石恒和石渊。这四个少年此刻都站得笔直,眼中满是激动之色。即便是最为沉稳的石毅,此刻也难掩心中的喜悦。
石子腾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石毅长高了,也瘦了。重瞳之中多了几分深沉,那是在书院中担当长兄、护持弟妹所磨砺出的沉稳与担当。石子腾心中涌起一股心疼——这孩子,从小就被他寄予厚望,背负了太多。
石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磨砺出的锋利。石子腾知道,这孩子在外面闯荡,经历了多少磨难。
石恒的右臂之上,骨文已经隐隐有凝结成实质的趋势。至尊骨的滋养,让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但他的性格却依然内敛低调,这种性子,在未来的修行路上会走得更稳。
石渊周身雷光隐现,那是雷帝宝术已经融入骨髓的征兆。这小子的性格最像他,张扬跳脱,却又心思缜密,是天生的帅才。
看着这群已经长成参天大树般的少年,石子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这些都是他老石家的种。
是他从下界一路带到上界,手把手教出来的。
“都站着干什么?”石子腾笑骂道,“坐下!一个个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尤其是你,石渊!”
他抬起一脚,轻轻踢在石渊的屁股上。
“老子教你的泡妞三十六计,是让你去对付敌人的!你倒好,在演武场上打架,还有心思对人家王家的小公主挤眉弄眼?你是去打架的还是去相亲的?”
石渊捂着屁股,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爹,您都看到了?嘿嘿,我这可是严格贯彻您的教诲——不战而屈人之兵!只要我把王曦拿下了,王家和石族的恩怨,不就从内部瓦解了嘛!这叫釜底抽薪!”
“釜你个大头鬼!”石子腾笑骂着又作势要踢,石渊一溜烟躲到了石昊身后。
“大伯,你可算来了!”
石昊两眼放光,比他妹妹石玥还积极,直接凑到石子腾跟前。他没有扑进怀里撒娇,而是搓着双手,眼神里满是期待:“您刚才在树上说……进货了?是不是又弄到什么好吃的了?不不不,是不是又弄到什么好宝贝了?”
他可是太了解自己这位大伯了。
每次失踪一段时间,只要说出“进货”这两个字,那绝对是刮地三尺、掘地千丈,把某处秘境或者某个倒霉势力的家底给搬空了。上次从下界回来,带回来了一整个储物袋的天材地宝。上上次从百断山回来,把他们几个的储物法器塞得满满当当。
“就你小子鼻子尖。”石子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到主位上坐下。
石毅早已亲手泡好了一杯灵茶,恭敬地端到石子腾面前。石子腾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清冽,灵气充沛,确实是好茶——当然,和他内天地里那些在界坟中收集的悟道茶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石毅等人都收敛了笑容。他们知道,父亲/大伯接下来要说的事,必然非同小可。
石子腾放下茶杯,右手轻轻一拂。
“嗡——”
六道轮回盘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而出。轮回之力如同水波一般扩散,瞬间笼罩了整座灵山庭院。所有的防护阵法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却又被轮回之力加持,变成了一座连至尊都无法窥探的绝对禁域。
即便是大长老孟天正,此刻也休想感知到这座院落中发生的任何事情。
看着大伯如此郑重的举动,石昊也收起了嬉笑,正襟危坐。石毅眉头微蹙,重瞳之中闪过一丝凝重。石恒、石渊、石玥也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石子腾身上。
石子腾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次,去了一趟界坟。”
院落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五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界坟!
这两个字,即便是放在九天十地,也是能让至尊色变的名词。那是传说中埋葬了无数古老世界的禁地,是天地规则的坟场,是连不朽者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境。书院里那些老怪物们提到界坟时,都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而他们的父亲/大伯,竟然一个人去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