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队伍的不断深入,落星谷底部的地形变得越发复杂。两侧的红砂岩崖壁逐渐合拢,从最初相隔数十丈宽,到现在最窄处只容三五人并肩通过。崖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矿脉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荧光,像是一条条凝固的血痕。抬头望去,头顶的一线天已经被挤压得只剩下一道细如发丝的亮线,将仅有的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空气中弥漫的紫色瘴气反而稀薄了一些,被崖壁挤压的山风从谷底深处倒灌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岁月腐朽气味的山风。那风里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腐烂了无数年。
前方的灵虚阁弟子们纷纷祭出了照明用的法器,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光石被悬在半空中。那月光石是灵虚阁外门弟子的标配,每颗都只有拇指大小,光亮度勉强能照亮方圆几十丈的范围。但对于这些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散修来说,这点光亮已经足以让他们看清脚下的路了。
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前面探路的散修每走一步都要用脚底磨蹭半天,确认没有阵纹才敢踩实。
经历了刚才石兽傀儡的袭击,那些散修炮灰们再也没有了最初的侥幸心理。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走一步看三步,生怕脚底下再踩出个什么要命的机关。有个散修被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尖叫着往后跳了三步,撞倒了身后的同伴,两人在泥地上滚作一团,惹得前方的世家子弟们一阵哄笑。
石子腾依旧紧紧跟在林老三身后,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树枝,时不时在地上戳两下。那树枝是他路过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时顺手折的,枝头还挂着几片枯叶。他每走几步就要用树枝在前方的地面上敲敲打打,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的乡巴佬。
“老林叔,咱们这算是走到底了吗?我怎么觉得越走越深,像是往地底下钻呢?”石子腾压低嗓音,凑到林老三耳边问道,“这阴风嗖嗖的,吹得我后脖颈直冒凉气。那帮少爷小姐们点个灯,也不给咱们后面照照,黑灯瞎火的,要是再窜出个石头怪物怎么办?刚才那傀儡一爪子下来,要不是我腿软绊了一跤,咱俩现在都成肉饼了。”
林老三仅剩的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只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瞳孔却因为紧张而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没好气地低声训斥:“闭上你的乌鸦嘴!没见识的雏儿。这紫瘴变淡,说明咱们已经穿过了最外围的毒阵,马上就要摸到那古修士真正的洞府边缘了。至于照明?哼,人家那是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至于咱们这些炮灰能不能看清路,人家在乎吗?你摔死也好,绊死也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盏月光石值钱。”
说到这里,林老三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他那只粗糙的手死死攥住石子腾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了石子腾的衣料里:“萧炎老弟,你刚才运气好躲过一劫,但运气不能当饭吃。待会儿若是真见到了什么发光的宝贝,或者是灵草、源块,你千万、千万管住自己的手!把眼睛闭上,就当没看见,懂吗?这是老哥用几十年的血泪换来的教训!”
石子腾装出一副懵懂又委屈的样子,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为啥啊老林叔?咱们进来不就是为了寻宝的吗?那赵长老可是说了,只要带出东西,就能换全本的《道引经》呢!我拼了命进来,不就是为了那后半卷经文吗?”
“愚蠢!”林老三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在这小子脑门上扇一巴掌。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石子腾,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赵长老的话你也信?那是在外面忽悠人的!到了这地界,真有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三大家族和灵虚阁的人会让你带走?你前脚捡了宝贝,后脚人家就把你砍了,然后说你是被阵法杀死的。在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老爷面前,咱们的命,还不如地上的一根野草!你信不信,你要是敢动一根灵草,都不用赵长老动手,那个马师兄就能把你剁成八块!”
石子腾听着林老三这番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心里也不禁闪过一丝感慨。这个独眼老头虽然修为低微,活了这把年纪连苦海都没开辟圆满,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就把人情世故和丛林法则看透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铁律。这遮天时代的底层散修,虽然活得卑微,但他们的生存智慧却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王们更加真实。
“我知道了,老林叔。我听你的,我就算是看见地上掉了一块大金砖,我也绝不弯腰。”石子腾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他的表情极其诚恳,就差对天发誓了。
就在两人交头接耳之际,前方的队伍突然停住了。最前面的几个散修齐刷刷地站住了脚,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都停下!前面有情况!”马师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那激动里混杂着贪婪和紧张,像是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散修们如蒙大赦,纷纷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往前看。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扒着前面同伴的肩膀,都想看看前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马师兄这么激动。
借着月光石的照耀,众人赫然发现,前方的谷底豁然开朗。原本狭窄得只容几人并行的通道尽头,竟然出现了一大片平坦的空地。那空地足有几十丈方圆,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尘土。而在空地的中央,有一片被半透明光罩倒扣着的区域。
那光罩呈淡蓝色,虽然已经残破不堪,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几乎像是风中残烛,但依然倔强地运转着。光罩上偶尔闪过一道微弱的阵纹流光,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透过光罩,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干涸的泥土地,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水浸泡过一样。
“那是……灵药园!”李家大少爷李元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一拍座下的独角兽,那独角兽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不顾危险地冲到了最前面。李元在坐骑上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光罩内部,那眼神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赵家二小姐赵霜和王家的少爷也不甘落后,纷纷催动坐骑上前。赵霜的独角兽和李元的几乎并驾齐驱,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和防备。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灵虚阁赵长老,此刻也睁开了精光四射的眼睛,一个纵身从异兽背上跃下。他落地的动作极其轻盈,双脚踩在青石板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溅起,几步便跨到了光罩前。
“好大的手笔!这光罩是上古聚灵阵和锁息阵的结合体,虽然残缺了九成九,但依然能将地脉中仅存的一点灵气锁在里面。这种布阵手法,至少要道宫境巅峰的修士才能施展,甚至可能是四极境的大能。”赵长老抚摸着山羊胡,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说话时山羊胡一翘一翘的,配合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一只闻到了腥味的老猫。
他仔细打量着光罩内部的那片暗红色泥土,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某个角落,呼吸猛地一滞。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胡须,差点把胡须揪下来几根。
“那是……玉蛇兰?!还有赤血参!老天,那赤血参的个头,怕是有几百年的药龄了吧!看那参须的粗度,至少三百年起步!”赵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随着赵长老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只见在那干涸开裂的泥土中,零星地生长着几株并不起眼的植物。其中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卷曲如蛇,正是炼制续命丹的主药玉蛇兰。而另一株则半露在泥土外,根茎呈现出鲜艳的赤红色,宛如凝固的鲜血,甚至在黑暗中还散发着微弱的红晕。那红晕一闪一闪的,像是参体内部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后方的散修队伍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池塘里的青蛙在叫。
几百年药龄的赤血参啊!对于这些还在苦海境挣扎的散修来说,哪怕只是吃上一根须子,那庞大的精气也足以帮他们强行冲开生命之轮的桎梏,甚至有可能直接踏入命泉境!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发财了,发财了……”一个散修双眼通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挤,嘴里喃喃自语。他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整个人像是中了邪一样。
“老林叔,那红彤彤的萝卜很值钱吗?”石子腾在后面故意大声问道。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谷底显得格外突兀。
林老三吓得一把捂住石子腾的嘴,浑身直哆嗦,压低声音吼道:“你疯了!那是赤血参!什么萝卜!别看了,把头低下来!你想死别拉着我!”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捂在石子腾嘴上又湿又凉。
果然,听到后面的骚动,马师兄猛地回过头,眼神如毒蛇般扫过一群散修。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记住他们的长相,手中的短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那是神力注入剑身时特有的震颤声。
“都给我闭嘴!谁敢往前凑一步,杀无赦!”马师兄恶狠狠地警告道。他说话时牙齿咬得咯咯响,显然也被这些散修的“不安分”惹恼了。
随后,他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转身对赵长老说道:“长老,这阵法虽然残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里面还藏着什么反噬的杀招,伤到了您老人家就不好了。不如,让这些炮灰先去试试阵法的威力?反正他们的命不值钱。”
赵长老微微颔首,目光阴冷。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散修一眼,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嗯,去十个人,把这光罩给我破了。若能打开,记大功一件,出去之后每人赏三块下品源。若是不敢去……”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后果。
马师兄立刻点了刚才挤在最前面的十个散修。他的手指像是判官的笔,每点一个人,那个人的脸就白了几分。“你,你,还有你!你们十个,给我上!用你们手里的家伙,哪怕是用牙咬,也得给我在那光罩上弄出个窟窿来!”
被点到的十个散修面如死灰。他们虽然贪婪,但并不傻。这可是上古阵法,就算残破了,反噬之力也不是他们这群苦海都没开辟完全的蝼蚁能承受的。
“不……我不去!去了会没命的!那阵法反噬起来,我们连全尸都留不下!”刚才那个喊着“发财了”的散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他的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有声,没几下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不去?现在就死!”马师兄眼中杀机一闪,毫不犹豫地一剑劈出。
“哧!”一道半月形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从那名散修的脖颈处划过。那散修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脑袋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一个灵虚阁弟子的脚边。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脖颈处的断口平滑如镜,几息之后才猛地喷出一股血柱。内脏混着鲜血洒了一地,在青石板上洇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彻底浇灭了散修们心头那点可怜的贪念,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恐惧。有人开始干呕,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还不快去!”马师兄厉声大喝,他甩了甩剑刃上根本不存在的血迹,目光在剩下的九个散修脸上扫过。
剩下的九个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那层半透明的光罩。他们不敢怠慢,纷纷调动体内微弱得可怜的神力,举起手中的生铁长刀、破铁锤,甚至有人直接用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光罩上裂纹最密集的地方。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谷中回荡。九个人围着光罩疯狂地砸,像是九只蚂蚁在啃一块巨大的骨头。
这光罩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在九个散修拼了命的攻击下,那裂纹开始迅速扩大。从最初细如蛛网,变成了手指粗细的裂缝,然后又变成了拳头大小的窟窿。
“咔嚓!”终于,伴随着一声琉璃破碎般的脆响,那层光罩在剧烈闪烁了几下后,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光点落在散修们的头上、肩上,像是下了一场淡蓝色的雪。
“开了!”李家大少爷李元大喜过望,他也不管那九个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的散修,直接飞身掠入灵药园。他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那株赤血参而去。
“李兄,见者有份,你可不能吃独食啊!”赵霜娇笑一声,身形如乳燕投林,紧随其后。她嘴上说着见者有份,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水蓝色的飞剑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卷向了那株玉蛇兰。
王家少爷和灵虚阁的弟子们也一拥而上,生怕落于人后。一时间,灵药园里人影翻飞,泥土四溅,场面乱得像是一群抢食的野狗。
那九个破开光罩的散修,原本还指望着能得到一点赏赐。有个胆子大的散修刚想开口讨要之前赵长老承诺的三块下品源,却被冲上来的世家子弟们像踢皮球一样一脚踢开。他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当场昏了过去。有几个人甚至被异兽的蹄子踩断了骨头,躺在地上哀嚎,却没有人理会他们。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赵长老站在园子外面,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石子腾躲在人群后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的目光从那几个哀嚎的散修身上扫过,又落在那几个正争得面红耳赤的世家子弟身上。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石子腾在心中冷笑。凭借他至尊级的神识感知,虽然法力被封,但感知力依然是至尊级别的。他早就看穿了这片所谓的“灵药园”的真正底细。那表面上长着的几百年药龄的赤血参和玉蛇兰,不过是障眼法罢了。那点药力连给他当年的石村崽子们泡澡都不够格。这片土地之所以呈现暗红色,是因为地底下三丈深的地方,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异种源”!
那块异种源虽然品质不算极高,但在这个精气和源块都极其匮乏的荒古时代,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正是它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滋养着这片土地,才让那几株杂草发生了异变。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抢那些破草,那地底下的好东西,我就笑纳了。”石子腾深吸一口气,双脚死死地钉在地面上。他体内的下丹田地界中,那片刚刚开辟出来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苦海正在缓缓旋转。
他不能动用乱古时代的法力,但他的肉身依然是至尊躯。这具身体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入微的极致。他凭借对肉身极致的掌控,将下丹田地界中那刚刚开辟出来、只有一丝丝黑色的“苦海”神力,沿着腿部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地下。那丝神力细得几乎无法察觉,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一路向下,穿过泥土,穿过碎石,精准地找到了那块异种源的位置。
“借地气,锁源脉,给我吸!”石子腾在心中低喝一声。那丝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地缠住了那块异种源。
地底下,那块拳头大小的异种源突然微微一颤。它原本安静地埋在泥土深处,像一个沉睡的蚕茧。此刻在石子腾神力的牵引下,源块内部蕴含的磅礴精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顺着那根无形的“引线”,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精气极其纯粹,且带着一种上古苍茫的气息,比当年在异域吸收的那些神药精华还要霸道几分。刚一入体,石子腾下丹田处的那个微小光点便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苦海,在这股庞大精气的灌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拳头大、碗口大、脸盆大……黑色的神力在其中翻滚,隐隐传来海浪拍击的微弱声响。那声音只有石子腾自己能听到,如同远古的潮汐在他的丹田深处回荡。
“好霸道的源气!这遮天法的修炼,果然极其依赖这种富含天地精华的神物。比起乱古时代靠掠夺外界神曦和长生物质来修炼,这种方式更加直接,也更加粗暴。”石子腾一边疯狂吸收,一边在心中暗自惊叹。
他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将苦海的扩张死死地压制在下丹田的一个极小区域内。那些翻滚的黑色神力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缩、再压缩,不让任何一丝神力波动外泄。表面上看去,他依然是那个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底层散修“萧炎”,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和他周围的散修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石子腾暗中闷声发大财的时候,前方的灵药园里,变故陡生。“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喧闹。
只见一个名叫王二狗的散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到了药园边缘。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赤血参和玉蛇兰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瘦小的身影。王二狗趁着混乱,一把将一株年份较浅的星纹草塞进了怀里。那星纹草只有几年药龄,叶片上泛着微弱的银光,与赤血参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对于王二狗这种散修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宝贝了。
但他这点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命泉境修士的眼睛。马师兄正愁没抢到好东西,刚才他慢了一步,赤血参被李元抢了先,玉蛇兰被赵霜卷了去,他只能捡了几株不值钱的辅药,满肚子火气没处撒。他一眼就瞥见了王二狗的动作。
“大胆狗贼!敢偷灵虚阁的东西!”马师兄怒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出现在王二狗面前。他落地时带起一股劲风,将王二狗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我娘病重,我只是想拿这根草去换点药钱……我不是故意的,仙长您大人有大量……”王二狗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怀里的星纹草也掉了出来。那株泛着银光的小草落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你娘病重,与我何干?你娘就是明天就死,也跟我没有半块源的关系。敢染指灵虚阁的灵药,你的爪子是不想要了!”马师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他手中的短剑划过一道残影,直接斩向了王二狗的双手。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传来。出声的,竟然是李家大少爷李元。
他手里正捏着那株刚刚抢到手的赤血参,那参体在他掌心中泛着温润的红光,将他的手指都映成了半透明的红色。他满脸戏谑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李家的护卫。
“马兄,何必跟一个蝼蚁动这么大的肝火?砍了他的手,血溅得到处都是,脏了咱们的眼睛。”李元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二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他的手不干净,那留着也是祸害。不过,直接砍了太便宜他了。”
说着,李元指尖弹出一缕白色的命泉神力。那缕神力细如蚕丝,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波动,瞬间钻入了王二狗的双手之中。“啊——!!!”王二狗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只见他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骨骼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眨眼间就变成了两根枯黑的干柴!皮肤皱缩得像是老树皮,骨头在皮下清晰可见,十根手指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
“我的手!我的手啊!!!”王二狗在地上疯狂打滚,痛不欲生。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两根枯柴挂在手腕上。
李元轻蔑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看到了吗?这才是对付这种下贱胚子该有的手段。脏了手的东西,就该让他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周围的散修们看到这一幕,无不遍体生寒,双腿发软。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有人将双手藏进了袖子里。就连林老三也死死地咬着牙,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悲愤,却不敢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老林叔……”石子腾适时地抓紧了林老三的袖子,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那草明明是无主之物啊!谁捡到就是谁的,凭什么就成了偷他们的?”
“闭嘴!不想死就别说话!”林老三反手死死捂住石子腾的嘴,眼眶通红。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捂在石子腾嘴上硌得生疼。
石子腾低着头,隐藏在乱发下的双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寒芒。那寒芒转瞬即逝,被他很好地掩盖在了那副害怕的表情下。
“这帮小崽子,真把人命当草芥了。不过,这也正合我意。你们越狂,待会儿死得就越惨。”石子腾收回心神。就在刚才王二狗惨叫的这短短片刻,他已经将地底那块异种源的精气抽干了九成!那块原本晶莹剔透、泛着温润红光的源块,此刻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而石子腾体内的苦海,已经扩张到了脸盆大小,黑色的神力汹涌澎湃,隐隐有一丝丝生命精气在其中孕育,那是即将喷发生命之泉的征兆!
“差不多了,再吸下去,就要压制不住破境的动静了。苦海扩张到这种程度,下一步就是孕育命泉,如果在这里突破,动静太大,不好解释。”石子腾果断切断了连接,将苦海彻底封死在体内。
前方的闹剧也结束了。灵药园里所有有价值的草药,都被三大家族和灵虚阁的人洗劫一空。李元把赤血参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玉盒里,赵霜将玉蛇兰用丝帕包好塞进袖中,王家少爷则揣了几株品相稍差的辅药。甚至连地皮都被刮下了一层,一个灵虚阁弟子正蹲在地上,用小铲子仔细地刮着泥土表面的青苔,说是这青苔长年累月吸收药力,拿回去也能炼丹。
“赵长老,此地虽然有些收获,但似乎并不是真正的传承所在。”李元收起玉盒,走到赵长老面前,神色恭敬了几分。他虽然骄狂,但在灵虚阁长老面前还是不敢太过放肆。
赵长老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灵药园的后方。在那里,崖壁似乎走到了尽头,出现了一面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石壁。石壁高达十丈,表面平整如镜,与周围粗粝的红砂岩形成了鲜明对比。石壁的正中央,赫然镶嵌着两扇沉重的青铜巨门。巨门高达三丈有余,门板上刻满了繁复古老的阵纹,那些阵纹的笔画扭曲如蛇,与现在的阵道体系完全不同。门板表面长满了铜绿,有些地方已经锈蚀得凹陷了下去,但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才是正主所在。这青铜门后,必定是那古修士的核心洞府。能在这种地方开辟洞府的,至少也是道宫境的大修士。”赵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快步走到青铜门前。他伸出手,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神力护罩,试图去推开那扇门。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青铜门的瞬间。“嗡——!”青铜门上的阵纹突然亮起了一阵刺目的血光!那血光如同实质般从阵纹中喷涌而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之力爆发而出,直接将命泉境后期的赵长老震得倒退了七八步。他的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胸口气血翻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好可怕的封印!这阵法……至少是四极境修士布下的!”赵长老大惊失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处那层神力护罩已经被震得粉碎,虎口处裂开了一道血口,殷红的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众人见连赵长老都吃了亏,顿时都不敢上前了。李元和赵霜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赵长老,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连门都进不去,咱们岂不是白来一趟?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
赵长老稳住身形,运转神力压下翻涌的气血。他死死盯着青铜门上那些游走的血色阵纹,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古籍中的记载。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后变成了彻骨的狠厉。
“老夫看出来了。这门上的阵法,名为‘嗜血玄门’。乃是上古极其歹毒的一种封印术。布阵者将自己的精血融入阵纹之中,想要开启此门,只有两种办法。一是修为远超布阵之人,强行以力破阵;二……”赵长老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了后方那几百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散修。
“二,便是用大量的鲜血和生命精气去浇灌这些阵纹,让其吃饱喝足,封印自然会暂时解开!嗜血玄门认血不认人,只要血祭的分量足够,哪怕是一个凡人也能推开这扇门。”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在所有散修的耳边炸响。
“血祭?!”“不!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们是来帮忙探路的,不是来当祭品的!”散修们彻底崩溃了,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忘记了对强者的敬畏,纷纷转身想要往来时的路逃跑。人群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跑?在老夫面前,你们跑得掉吗?!”赵长老冷笑一声,双手捏出一个法印。那法印呈土黄色,刚一成型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地底。
“轰!”只见来时的通道处,突然升起了一道土黄色的光幕。那光幕厚达数尺,表面流转着黄色的阵纹,将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有个跑在最前面的散修没收住脚,一头撞在光幕上,被弹了回来,摔得鼻青脸肿。
“全部拿下!先抓二十个人,扔到青铜门上去!”赵长老一声令下,宛如活阎王判定了生死。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先搬二十块石头过来”。
马师兄等人早就等不及了,听到命令,如狼似虎地扑向了人群。他们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在散修群中来回穿梭,每一下挥动都有一个人被拖出来。
那些散修虽然也有苦海境的修为,但在装备精良、功法正统的灵虚阁弟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们的神力太过薄弱,连最基本的护体光罩都撑不起来,一触即溃。“啊!放开我!”“我不想死啊!我还有老婆孩子!”“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了!”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二十个倒霉的散修被硬生生地拖了出来。马师兄等人在他们腿上各自砍了一刀,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然后像扔沙袋一样,将他们狠狠地砸向了那扇闪烁着血光的青铜巨门。
“噗!噗!噗!”二十个人撞在青铜门上,瞬间被那些血色阵纹吸住了。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阵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化作一条条血色的触手,直接刺入了这些散修的体内。只听见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这二十个活生生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们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枯槁,眼球从眼眶中凸出来,然后噗的一声爆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几声,就化作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扑通扑通地掉在地上。那些干尸落在地上时轻飘飘的,像是晒干了的柴禾。
而吸收了二十个人的鲜血后,青铜门上的血光仅仅只是亮了一分,距离阵纹饱满还差得远。那血光比之前只亮了一点点,就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倒了一杯水。
“不够!再抓五十个!”赵长老冷酷地挥了挥手。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死的不是二十条人命,而是二十只蚂蚁。
人群中彻底炸开了锅,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有人跪下来给灵虚阁的弟子磕头,有人试图用拳头砸开那层土黄色的光幕,有人干脆瘫坐在地上等死。
很不巧,马师兄的目光,落在了躲在角落里的林老三和石子腾身上。他刚才抓人时就注意到了这两个缩在最后面的家伙,现在正好轮到他们了。
“老瞎子,还有你这个废物,刚才躲得挺好啊!别人都在前面送死,你们俩在后面逍遥自在?给我过去吧!”马师兄狞笑一声,大步走上前来,伸手就抓向了林老三的衣领。他的手背上还沾着刚才那个散修的血,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老林叔!”石子腾惊呼一声,死死抱住林老三的胳膊,整个人都哆嗦成了一团,仿佛吓傻了一样。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林老三的衣袖里,指节发白。
林老三知道大限已到,他没有反抗。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释然,甚至还有一丝轻松。他拍了拍石子腾的手背,苦笑道:“萧炎老弟,松手吧。这是命,躲不过的。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岁数,也够本了,只可惜,没能看一眼真正的神桥是什么样。听说神桥境的大修士能御虹而行,那虹光漂亮得很。”
“不!我不松手!要死一起死!”石子腾死死抱着不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他的鼻涕蹭了林老三一袖子,眼泪在脸上冲出了两道白印。
“好一幅感人的叔侄情深啊!既然你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马师兄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他懒得再废话,一股命泉境的神力爆发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直接卷起林老三和石子腾两人,像是扔垃圾一样,将他们朝着那扇嗜血的青铜巨门狠狠抛了过去。两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衣袍猎猎作响。
半空中,林老三已经闭上了独眼,等待着被阵纹吸干鲜血的命运。他的手松开了石子腾的胳膊,整个人呈大字型坠向那扇青铜门。
而死死抱住他的石子腾,那原本充满恐惧的眼底,却在这一刻,闪过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神芒。那神芒极深极暗,像是从瞳孔最深处涌出的夜色。
“血祭?玩这种下三滥的阵法,你们也配叫名门正派?在乱古时代,连魔灵湖那帮孙子都不敢用这么歹毒的手段。”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血,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料。”
身处半空,石子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一丝神力都没有外放。他只是在身体即将撞上青铜门的那一刹那,极其隐秘地调动了自己乱古至尊躯那亿万分之一的肉身本源力量。那力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精准到了极致。
他将这丝力量,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暗劲,顺着脚尖,狠狠地踢在了青铜门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那个凹槽隐藏在层层铜绿之下,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看起来像是锈蚀形成的坑洞。但以石子腾的阵法造诣,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破阵的虚实——那正是整个“嗜血玄门”的阵眼所在!布阵者极其狡猾,将阵眼伪装成了锈蚀的痕迹,只可惜遇到的是他这个曾经在界坟中破解过无数上古禁制的阵法宗师。
“咔——”就在石子腾和林老三的身体撞在门上的同时,那道恐怖的暗劲,直接从内部将阵眼的结构震得粉碎。那暗劲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刚好将阵眼的关键节点击碎,却没有对门体造成任何可见的损伤。在外人看来,两人重重地砸在门上,鲜血飞溅(其实是石子腾自己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预想中被吸成干尸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石子腾那口“鲜血”喷在门上的瞬间。
“轰隆隆——!!!”原本坚不可摧的青铜巨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在地底奔腾,整个落星谷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门上那原本凶残无比的血色阵纹,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一般,瞬间崩溃瓦解。那些血色的触手在半空中抽搐了几下,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红光散去后,门板上的阵纹彻底暗淡了下去,恢复了死寂。
沉重的青铜巨门,竟然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向两边打开了!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那是积攒了无数年的铜锈被碾碎的声音。
“开……开了?!”马师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就连赵长老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至少要填进去两三百条人命才能打开的青铜门,怎么被这两个废物一撞,就开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难道……这大门的阵法刚好到了极限,这两人只是凑巧撞开了?那嗜血玄门在古籍记载中确实有这种可能,如果布阵者的精血已经快要耗尽,阵法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赵长老心中惊疑不定,但他根本不可能往这两人隐藏了实力方面去想。两个连苦海都没完全开辟的蝼蚁,一个瞎了眼的糟老头和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乡巴佬,怎么可能破开这等大阵?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哎哟喂!疼死我了!”石子腾拉着林老三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老林叔,咱们没死?咱们真的没死!我就说我命硬吧!”
林老三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缓缓打开的青铜门,整个人如同在梦里一样。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那种冰冷的感觉已经爬上了他的后脊梁,怎么突然就……“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种事。”
马师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两个蝼蚁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他刚才亲手把这两个人扔过去,结果人家不仅没死,还把门撞开了。这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的脸吗?
“废物!算你们走狗屎运!”他大步冲上前去,想要一脚踹翻石子腾,找回点面子。
然而,就在他冲到青铜门前的一瞬间。因为阵法被石子腾从内部暴力破坏,一股积蓄已久的残余反噬之力,突然从门缝中喷涌而出。这股力量极其隐蔽,且只针对第一个靠近大门且带有敌意的人。这是布阵者留下的最后一道防护,专门用来对付强行破阵的入侵者。
“砰!”马师兄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他胸口的肋骨瞬间断了七八根,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他狂喷出一口鲜血,那血在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崖壁上,生死不知。崖壁上被他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碎石簌簌地往下落。
“嘶——”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李元、赵霜等人吓得连连后退,谁也不敢再轻易靠近那扇打开的门。李元把赤血参收进了怀里,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赵霜的飞剑已经在袖口中嗡嗡作响。
石子腾站在门边,装出一副被吓傻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可不管我的事啊!是他自己飞出去的!你们可都看见了,我连动都没动!”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脸上写满了无辜。
隐藏在恐惧外表下的,是石子腾嘴角那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他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马师兄,又看了一眼那扇缓缓打开的青铜巨门。
“第一道开胃菜吃完了。灵虚阁的各位,请进吧,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这扇门后面藏着的,可不是什么传承,而是你们这群废物根本应付不了的东西。”
青铜巨门后,一片漆黑,仿佛连通着幽冥地狱。一股比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的古老气息从门缝中涌出,那气息中夹杂着腐朽、苍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那里面散发出来的古老气息,却让所有人的心跳,再次加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