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的声明像两块先后投入湖中的石头，在篮球界激起层层涟漪后，表面似乎逐渐恢复了平静。
罚款被支付，官方辞令被各方引用，媒体的喧嚣也转向了对G4的前瞻分析。
然而，在费城76人队训练中心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后，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主教练莫里斯·奇克斯在人前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冷静、务实，甚至刻意低调。
面对记者关于裁判争议、关于联盟声明的追问，他总是用“尊重联盟决定”、“专注下一场比赛”这样的标准答案应付过去。
他将G3胜利后的喜悦小心地收藏起来，反复向队员们强调“系列赛远未结束”、“马刺是冠军球队，他们会反扑”。
训练中，他抠得更细，要求更严，仿佛那场19分的大胜从未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格雷格·波波维奇教练那番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职业教练的自尊心上，也扎在了他对这支亲手调教、倾注心血的球队的珍爱之上。
“裁判帮了76人队”——这轻飘飘的暗示，玷污的不只是一场胜利，更是他麾下弟子们用血汗、用斗志拼来的一切。
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压抑的沉重。
作为主帅，他不能将这种情绪传递给队员，尤其不能给年轻球员增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他必须表现得比岩石更坚定，比冰更冷静。
G3后的第二天，简单的恢复性训练结束后，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给全队放了半天假，让大家紧绷的神经稍作松弛。
队员们陆续离开，喧闹的训练馆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器械被归位的零星声响和地板清洁机的嗡嗡声。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对着战术板上的G4初步构想发愣，窗外的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格雷格·波波维奇教练那张冷峻而充满算计的脸，裁判尖锐的哨声，媒体那些揣测的标题......在他脑海中纷乱地交织。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有些诧异，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
助理教练们应该都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沉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竟然是阿伦·艾弗森！
他已经换下了训练服，穿着一身宽松的潮牌便装，脖子上依旧挂着那些标志性的粗项链，但脸上没有平日里的不羁或轻松，而是一种罕见的、沉静的严肃。
“教练，有空吗？”艾弗森的声音有些低沉。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心中一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阿伦，找我有事？”
艾弗森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看着窗外渐渐沉入城市天际线的落日，沉默了片刻。
训练馆外停车场零星亮起的灯，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我不舒服，教练！”艾弗森突然开口，没有转身，“从昨天看到格雷格·波波维奇教练说的那些话，还有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开始，我就不舒服！”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爱徒、这支球队的灵魂。
他知道，艾弗森需要的不是一个回应，而是一个倾听者。
“他们质疑裁判......”艾弗森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就是在质疑我们！”
“质疑我们流的汗，质疑我们拼的命，质疑我们拿下的那两场胜利！”
“好像我们赢是因为别人帮忙，好像我们费城76人队，不配站在这里，不配2-1领先他们圣安东尼奥马刺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蕴含着压抑的怒火。
“教练，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知道这座城市，这支球队对我意味着什么！”艾弗森走到椅子边，但没有坐，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直视着莫里斯·奇克斯教练，“1996年，所有人都在讨论斯蒂芬·马布里，讨论马库斯·坎比，讨论雷·阿伦，讨论其他人。”
“是76人队，是这座城市，在第一顺位选择了我这个‘小个子’！”
“他们相信我，把未来押在我身上！”
“当我犯错，当我惹上麻烦，当我被全世界指责的时候，是这支球队，是这里的球迷，站在我身后，没有放弃我。”
艾弗森的语气变得深沉，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们给了我机会，给了我信任，给了我一个家！”
“我在这里从毛头小子变成全明星，在这里拿得分王，拿mVp，在这里流过血，流过泪，也笑过，疯过！”
“76人队就是我的全部！”
“我欠这支球队的，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在Stellar的家乡有这么一句话，我当时听到后很有感触：‘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这里的人把我当‘国士’，我就得用这条命，去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感到胸口有些发烫，他太了解艾弗森了，了解他对费城那种近乎偏执的忠诚和热爱。
这份情感，远非简单的雇佣关系可以概括。
“所以......”艾弗森直起身，声音愈发坚定，“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玷污这支球队的努力，玷污我们的胜利！”
“格雷格·波波维奇教练？他质疑裁判，就是在给我们，给76人队的队徽上抹黑！他觉得我们赢的不光彩？好！”
艾弗森的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那是在球场上面对鲍文肮脏防守时才会燃起的火焰，甚至更烈。
“那我们就赢一场让他们所有人都闭嘴的胜利！赢一场无可争议的、彻头彻尾的、让他们心服口服连屁都放不出来的胜利！”
艾弗森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在马刺队头上，在格雷格·波波维奇教练面前，在这个联盟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堂堂正正地再赢一场！”
“告诉他们，我们76人队，是凭真本事打到这里的！”
“我们的2-1，是拼出来的，是抢出来的，是咬着牙一拳一拳打出来的！不是靠什么狗屁裁判！”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艾弗森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燃烧起来的小个子，心中的那块沉重似乎被这火焰点燃、蒸发了。
他站起身，走到艾弗森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伦！”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懂！我全都懂！我和你一样，感到被冒犯，感到愤怒！”
“但我是教练，我不能让这种情绪主导球队，我们需要冷静，需要专注。”
“我明白，教练！”艾弗森点头，“所以我今天来找你！”
“光我愤怒没用，光你冷静也没用，我们需要全队，每一个人，都明白我们在为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反驳格雷格·波波维奇教练，不是为了打脸媒体，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尊严！为了费城的尊严！”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看着艾弗森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缓缓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
“明天训练后，在更衣室，给我一点时间。”艾弗森说，“我要和大家聊聊，不是以球队老大的身份，是以一个在这里待了十年，把一切都献给这里的老兵的身份，聊聊！”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几乎没有犹豫：“好！去做吧，阿伦！让所有人都听到你的声音，我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