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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大实话一出来,阎彪反倒愣住了。
“那你还敢在老爷子面前夸下海口?”
阎彪眉头倒竖。
“我不这么说,
咱们今天能这么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吗?”
水子摊了摊手,压低了声音,
“九哥,
老爷子要的不是准信,他要的是咱们的态度!
那种情况,我只能把话说满了,先稳住他再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
水子目光坦荡地看着阎彪,说出了道上最底层、也最现实的生存逻辑,
“去曼谷,
就算查不到人,好歹咱们也是豁出命在办事。
不管最后成不成,起码能让老爷子看到,咱们堂口是为了主脉在流血流汗的。
这叫拖延时间,也是表忠心。”
阎彪死死地盯着水子,车厢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几秒钟后。
“呵。”
阎彪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夹杂着一丝释然和赞赏。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防备。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水子。
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圆滑世故、为了生存什么空头支票都敢开的小地痞。
如果水子真的拍着胸脯保证能把人带回来,
阎彪反而会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暗中跟什么大势力勾结了。
现在水子这种为了过关而扯虎皮做大旗的流氓逻辑,完全符合他的认知。
“你小子,
脑子倒是转得快。这点机灵劲,没白跟我这么久。”
阎彪伸出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水子,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大哥对得力小弟的亲近,
“不过,
既然海口已经夸出去了,这趟曼谷,你就必须得走,而且得弄出点动静来。”
“我明白,九哥。
我回去就挑几个人,尽快动身。”
水子点头应下。
“南城那边刚吃下来,你这一走,场子难免不稳。
这样,
我让大军派一队人过去帮忙守着,保证你出去这段时间不会出事。”
阎彪还是不忘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
“你呢,就专心去曼谷演好这场戏。”
“全听九哥安排。”
水子答应得很痛快,没有一丝留恋。
哼,现在还在打地盘的主意?
他走后,这家伙还能活多久,那就要看班长心情了。
“至于曼谷那边……”
阎彪沉吟了片刻,
“老傅那个老东西虽然没什么大用,
但在那边也撒了不少钱,多少能提供点线索。
等下我就跟他联系,你到了曼谷,先去找他。
表面上配合他,暗地里,用你自己的路子去摸。”
“要是真瞎猫碰上死耗子,把大少爷找到了……”
阎彪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立刻通知我。
这笔账怎么算,还得咱们自己说了算。”
“明白。”
水子转回身子,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将玻璃上的雨水扫向两边。
一出瞒天过海的双簧戏,
就在这辆平稳行驶的轿车里,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阎彪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
却不知道,
从他点头同意水子去曼谷的那一刻起,
他这头称霸沈阳多年的东北猛虎,就已经半条腿踏进了李湛替他挖好的坟墓里。
——
沈阳的这场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灰白色老旧居民楼的顶层,
防盗门传来两声轻、一重、再一轻的规律敲击声。
水生敲了一下回车键,
切断了门口监控的录像,伸手按下了桌下的电子锁开关。
“咔哒”一声,
厚重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夹杂着潮湿泥土味的冷风灌进了安全屋。
水子脱下那件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的黑色夹克,随手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反手将门锁死。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整杯冰水,
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在这间只有屏幕荧光闪烁的昏暗房间里,
水子身上那种属于黑道新贵的张狂和圆滑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归队般的沉稳。
“回来了?”
李湛站在窗边,并没有回头,
目光依旧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那条湿漉漉的街道。
“班长。”
水子快步走到长条桌前,
神色中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将憋了一路的重头戏率先和盘托出,
“您交代的任务,成了!
在乔家大院的时候,我找到了绝佳的时机,
向乔问天抛了底,说我有渠道能去曼谷把大少爷救回来。”
听到这句话,
李湛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是他整盘棋最关键的支点。
如果水子没机会插话,或者乔问天不接招,那后续的连环杀局就没法展开。
李湛转过身,
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扔给水子,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干得漂亮。”
李湛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我还一直担心,
乔问天那种高高在上的老狐狸,根本不会给你这个堂口马仔插嘴的机会。
要是强行开口,反而会弄巧成拙。”
水子稳稳接住香烟,别在耳朵上,笑着解释道,
“也是运气好,赶在点子上了。
当时乔问天正冲着阎彪发火,
两人聊到曼谷那边的僵局,老傅在那边文武都不行,阎彪又束手无策。
我看乔问天急得就像个快溺水的人,就顺势插了一句,把话递了上去。”
水子回想起当时大厅里的画面,语气笃定,
“乔问天现在正需要一根救命稻草来堵住旁支的嘴。
他虽然怀疑我的能力,但还是当场拍板,给了我三天时间准备,让我去曼谷。”
“不过……”
水子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我这突然越级揽事,确实把阎彪给惹毛了。
在乔问天面前他不敢发作,但心里绝对是不痛快的。”
坐在转椅上的水生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端着放凉的咖啡杯转过身,
看着监控屏幕里那辆早就消失的奥迪A8,打趣道,
“怪不得刚才看监控的时候,
阎彪那老东西从乔家大门出来黑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几千万似的。
我还以为是被乔问天教训了一顿,原来是被你小子当面给撅了面子。”
水子苦笑了一声,顺着话头继续往下汇报,
“可不是嘛。
刚才在回来的车上,
就我和他两个人,阎彪直接发难,开始试探我了……”
接下来,
水子将自己如何在车内应对阎彪的严厉质问,如何用一套底层混混“扯虎皮做大旗”的逻辑,
以及那番“为主脉流血表忠心”的说辞打消对方疑虑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连阎彪当时语气的起伏和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漏掉。
听完这番完整的汇报,李湛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激赏。
“应对得很完美。”
李湛掸了掸烟灰,
“阎彪这种老江湖,生性多疑。
你如果当时跟他赌咒发誓表忠心,
或者把救人的计划说得天花乱坠,他反而会怀疑你别有用心。
用最糙的流氓生存逻辑去应付他,
让他觉得你只是在投机取巧,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水生坐在转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目光从主屏幕上移开。
那块屏幕上,
阎彪那辆黑色的奥迪A8刚刚驶入一座安保森严的豪华别墅。
“湛哥,
既然阎彪那边已经按下了葫芦,南城也基本上在咱们手心里了。”
水生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屏幕上阎彪的座驾,
“下一步,
是不是该办这头老狐狸了?
只要你点个头,
我今晚就能把这别墅的安防系统变成一堆废铁,让黑仔进去送他上路。”
在水生和黑仔看来,
阎彪是目前横在沈阳地下世界最大的障碍。
现在乔家主脉被流言折腾得自顾不暇,正是拔掉阎彪这颗钉子的绝佳时机。
李湛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青灰色的烟雾在屏幕的冷光中缓缓升腾。
他眯着眼睛,
看着监控画面里阎彪从车里走出来的背影,动作中透着一种俯瞰全局的从容。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急什么。
阎彪现在不过是一头拔了牙的看门狗。”
李湛弹了弹烟灰,
“他什么时候死,怎么死,现在不过是我们一句话的事情。
留着他,在前面顶着乔家的视线,远比一具尸体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