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显然早就盘算过这个问题,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头,分析道,
“会长,
这件事可能急不得。”
“哦?”
“藤原纪香那个女人,
虽然在男人堆里八面玲珑,但毕竟是个没见过血的新手,连刀都没拿过。”
松井解释道,
“而那个李湛……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黑道枭雄。
这种人,五感敏锐,警觉性极高,甚至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藤原小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下进他的杯子里,难度极大。”
松井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逼得太紧,
让那女人在强行下手时露了破绽,不仅药死不了李湛,反而会打草惊蛇。”
尾形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听完松井的分析,他脸上的阴沉渐渐散去,微微点了点头。
“有道理。”
尾形眼神幽深,冷笑了一声,
“是我有些想当然了。
对付李湛这种级别的人物,确实不能指望一个小戏子能一蹴而就。
拳赛还有几天,我们等得起,只需要一次不出错的致命机会就行。”
尾形抬眼看向松井,
“你去联系一下渡边。
让他给藤原纪香发个暗语消息,安抚一下那个女人。
告诉她,不要慌,也不要急着邀功,更不要露出马脚。
像平时一样伺候那个中国人,慢慢寻找绝对稳妥的机会再下手。”
“明白。
我这就去办。”
松井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室内鱼池里偶尔传来的水花声。
尾形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海平面以下,神户市区的霓虹灯如同繁星般次第亮起。
在落地窗的倒影中,尾形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显得格外阴鸷。
藤原纪香,
只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用来麻痹李湛的一张“明牌”。
就算这个女人最后不敢下手,
或者事情败露,对尾形来说也只是损失了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他手里,还有一张真正的“暗牌”——杀手“柴”。
这是他花重金从暗网上请来的顶尖幽灵。
自从那天夜里支付了定金后,“柴”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尾形不知道这个杀手现在在哪,是男是女,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但他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柴”在暗网上的信誉极佳,接单必杀,从未失手。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安抚藤原纪香稳住李湛的原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尾形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户的夜色,直直望向了六甲岛赛场的方向。
“柴……”
尾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意,喃喃自语,
“你这只不见血不回头的暗夜精灵,
现在,
是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那个中国人的影子里了呢……”
——
六甲人工岛。
下午五点,
白天的一轮拳赛刚落幕。
距离晚上八点的第二轮开始,还有整整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场馆穹顶那几盏刺眼的超大功率聚光灯依次熄灭,四周墙壁上亮起的暗红色与幽蓝色交织的氛围灯。
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却将那种纸醉金迷的糜烂气息烘托到了极致。
有人赢了钱心满意足地离场,但更多的赌徒选择了留下。
主办方显然深谙这帮狂徒的心理,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铁笼里虽然没了生死搏杀,
但立刻换上了一批穿着极其暴露的艳舞女郎,在震耳欲聋的dJ舞曲中疯狂扭动,
将荷尔蒙的温度继续维持在沸点。
一排排装满高级生鱼片、和牛刺身以及各类熟食的免费餐车被侍应生推了出来,
沿着一楼的散客区一字排开。
成箱的各种高档酒依旧不限量供应。
赢了钱的暴发户们扯着嗓子大笑,随手将几叠美金塞进舞女的胸衣里,
搂着大声娇笑的女人直接钻进了一楼那些幽暗的卡座或者洗手间。
输了钱的赌徒则像饿狼一样扑向餐车,
大口灌着免费的酒水,试图用酒精麻醉绝望的神经。
角落里,
几个嗑药嗑过了头的瘾君子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立刻有两名面无表情的山口组安保走过去,
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进暗门处理掉,连一丝波澜都没惊起。
而在这种混乱却又极其等级森严的环境里,
最活跃的则是那些穿着廉价西装、夹着公文包的高利贷“水房”马仔。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精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些输红了眼却又不甘心离场的赌徒。
“想要翻本?
没问题。
签个字,钱马上到账。”
这是场馆里最常听见的低语。
不需要复杂的抵押物,甚至不需要担保人,
只要在文件上按了手印,
这帮专职放数的人就绝对有无数种方法,把你全家连骨头带肉一起榨干。
黄、赌、毒,在这三个小时的中场休息里,
借着地下拳赛的掩护,在这座被液压门锁死的钢铁巨兽肚子里肆意横流。
三楼,305包厢。
李湛没有兴趣欣赏外面的群魔乱舞。
他穿上藤原纪香递过来的浅色风衣,理了理领口。
“走吧,回酒店。”
李湛率先推开包厢的大门,苏梓睿、老周和大牛紧随其后。
苍井美雪和藤原纪香则乖巧地跟在最后面。
一行人刚走出房门,
迎面便撞上了从304包厢里走出来的李承泽和郑中瀚等人。
狭路相逢。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一下。
李承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下午他们李家的拳手不仅输了,还被人当场踢碎了内脏,
不仅输了面子,盘口上更是损失惨重。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了一下。
没有剑拔弩张的放话,也没有昨天的互相讥讽。
李承泽死死盯着李湛看了一秒,
冷哼一声,带着郑中瀚等人错开身子,径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咬人的狗不叫,这帮孙子学乖了。”
老周看着他们的背影,压低声音冷笑。
李湛没搭理这茬,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经过走廊尽头的308包厢时,包厢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恰好半开着。
几个韩国保镖正战战兢兢地往外清理着一地被砸碎的茶具和玻璃渣。
李湛微微偏过头,目光顺着半开的大门扫了进去。
偌大的包厢里没有开灯。
权泰俊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独自坐在阴暗角落的沙发里。
他的领带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权泰俊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涣散却又透着令人胆寒的癫狂,绝望与嗜血交织在一起,
就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准备随时引爆炸药包的疯子。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权泰俊眼神里的怨毒和疯狂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像是在看李湛,又像是在看所有让他倾家荡产的人。
李湛没有任何躲闪。
他看着对方那副恨不得将全世界撕碎的模样,
嘴角不可察觉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不甘心?想掀桌子?
那就对了。
这种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正是他最需要的干柴。
李湛收回目光,再没多看一眼,带着一行人径直走入专属电梯。
几分钟后,地下车库。
两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缓缓启动。
随着巨大的液压防爆门在轰鸣声中升起,
车队驶出充满了血腥与靡乱的六甲人工岛,汇入了神户港渐渐浓重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