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雷鸣般的掌声缓缓落下。
林凡手持副盟主金令，转身退回人群前列，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因身居高位而生的骄矜。
可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敬佩、信服、还有藏不住的惊叹。
随着掌声散去，大殿之内原本振奋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乾元宗宗主坐回主位，拿起桌案上一本厚厚的黑色名册，指尖抚过名册封面，动作带着几分沉重。
他抬眼看向殿内众人，声音低沉沙哑：“大胜可喜，可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惨痛。”
“此战结束，联盟内务堂耗时三日，完成了最终的战后清点。”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那本名册之上，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与忐忑。
天堑关大战打了整整一天，各处防线都爆发了惨烈的厮杀，谁都知道伤亡不会小，可谁也不敢去细想，最终的数字会有多触目惊心。
乾元宗宗主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名册。
“此战，我中州联盟各大宗门，圣境修士，共陨落五人。”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圣境强者，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是中州真正的顶尖战力。
平日里，百年都未必会有一位圣境修士陨落，可这一战，就折损了五位。
“陨落的五位圣境道友，分别是：青云宗太上长老青云圣君，镇守东侧隘口，与毒炎魔激战，最终与天魔同归于尽。”
“黑水宗宗主，镇守南侧防线，为掩护弟子撤退，被噬魂魔偷袭，神魂俱灭。”
“丹霞谷谷主、风雪剑派太上长老、霸王宗宗主，三人在西侧防线联手抵挡裂爪魔，最终尽数战死，以身殉道。”
乾元宗宗主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每念出一个名字，殿内的气氛便沉重一分。
不少与这些陨落圣境有旧的宗主、长老，都红了眼眶，紧紧攥起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些人，都是中州赫赫有名的强者，平日里受万人敬仰，可在这场人族与天魔的大战之中，他们用自己的性命，守住了天堑关的防线，护住了身后的亿万百姓。
短暂的寂静之后，乾元宗宗主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沉重更甚：“除五位圣境道友之外，皇者境修士，共陨落三百二十七人。”
“其中，皇者境一重天至三重天，陨落一百九十六人；四重天至六重天，陨落九十八人；七重天至九重天，陨落三十三人。”
这个数字，让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惨白。
三百多位皇者境修士！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一流宗门，能有十位皇者境修士，便已经能在中州站稳脚跟。
就算是天道宗、乾元宗这样的超级宗门，皇者境修士加起来，也不过百人左右。
这一战，几乎折损了中州近半数的皇者境中坚力量。
更别说，还有数不清的王者境、通天境及以下的弟子，战死在天堑关的城墙之上，连名字都没能留在名册之上。
“天堑关绵延百里城墙，半数被毁，十二处隘口有七处被彻底打穿，护城大阵、诛魔大阵核心阵基受损三成，关内储备的灵石、丹药、灵材，消耗超过七成。”
乾元宗宗主合上名册，重重放在桌案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以上，便是此战的全部清点结果。”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脸上满是悲伤与压抑。
他们赢了，守住了天堑关，击退了天魔大军。
可这场胜利，是用无数修士的尸骨堆出来的，代价太过惨烈，惨烈到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天魔该死！”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悲愤。
瞬间，殿内的情绪被点燃。
“这些邪魔歪道，屠戮我人族同胞，此仇不共戴天！”
“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杀进魔域，将这些天魔尽数斩尽，为死去的道友们报仇！”
“可魔炎帝境修为深不可测，天魔大军主力未损，这次只是暂时撤退，用不了多久，必定会再次来犯。下一次，我们还能守得住吗？”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这次能守住天堑关，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若不是林凡战场破境入圣，连斩四位天魔将，扭转了战局；若不是剑尘尊者以圣境巅峰修为，死死拖住了帝境的魔炎，天堑关早就破了。
可下一次呢？
天魔下次来犯，必定会准备得更加充分，兵力只会更强，甚至可能会有更多的帝境天魔降临。
到时候，他们还能守得住吗？
沉重的绝望感，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大殿之中，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却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我们能守住。”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林凡缓步走出人群，站在了大殿中央。
“此战我们虽然伤亡惨重，可我们终究是赢了。我们守住了天堑关，挡住了天魔的第一波猛攻，更摸清了天魔的实力与路数，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
“可下一次天魔来犯，我们依旧被动。”一位宗门长老苦笑着开口，“我们连天魔什么时候来、带多少兵力、有什么底牌都不知道，只能被动防守，处处受制。”
“没错，这就是我们此战最大的问题。”
林凡点了点头，声音掷地有声：“此战我们之所以打得如此被动，伤亡如此惨重，最核心的原因，不是我们实力不如天魔，而是我们的情报，太过滞后，太过匮乏！”
一句话，让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抬起头，看向林凡。
“天魔一月后来袭，我们只知道这个消息，却不知道他们的兵力部署，不知道十大天魔将各自的能力与神通，不知道魔炎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天魔在中州布下了无数暗线，甚至策反了秦昊这样的宗门核心弟子，我们一无所知。圣者秘境被天魔渗透，我们直到秘境开启，才后知后觉。”
“就连天堑关大战之中，天魔分兵十路同时进攻，我们也是在防线被撕开之后，才仓促支援，处处慢了一步，这才导致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林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句句切中要害。
殿内的众人，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点头。
他们之前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与伤亡的悲痛之中，根本没有静下心来，去想这场大战背后暴露的问题。
如今被林凡点破，众人才恍然大悟。
没错，情报的缺失，才是他们处处被动、伤亡惨重的根源。
“那依林副盟主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乾元宗宗主眼前一亮，连忙开口问道。
林凡目光一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提议是，立刻建立一套覆盖整个中州，甚至深入魔域的天魔情报网。”
“这套情报网，分为三个核心部分。”
“第一，前线斥候营。选拔身法卓绝、隐匿能力顶尖的修士，组成多支斥候小队，深入天堑关外的魔域边缘，全天候监控天魔大军的动向，他们的任何兵力调动、备战动作，我们都要第一时间掌握，绝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被动等待天魔打上门来。”
“第二，中州暗线网。在中州各大城池、各大宗门，布下我们的暗线，专门排查天魔渗透的探子、被策反的人族修士，肃清内部隐患，绝不能再出现秦昊这样的叛徒，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给我们造成致命打击。”
“第三，天魔情报堂。专门抽调精通天魔文字、熟悉天魔习性的修士，组建情报堂，汇总所有斥候与暗线传来的消息，解读天魔符文，分析天魔的战术与动向，预判他们的下一次进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林凡的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林凡，眼中满是震惊与叹服。
他们之前只想着，如何提升修为，如何加固防线，如何炼制更多的法宝丹药，来应对天魔的下一次进攻。
可没有人想到，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建立一套完整的情报网，化被动为主动。
这套方案，逻辑清晰，架构完整，覆盖了从外到内的所有环节，完美解决了此战暴露的所有情报问题。
“好！这个提议太好了！”
叶无尘率先开口，眼中满是赞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林副盟主这个提议，直指要害，我叶无尘第一个赞同！”
“我也赞同！”苏清瑶上前一步，声音坚定，“我苏家愿意出人出力，负责中州南部的暗线布设！”
“我青云宗赞同！愿为情报网出人出资源！”
“我黑水宗也赞同！死去的宗主与长老们，不能白死！我们绝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一时间，殿内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纷纷开口附和，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都清楚，林凡的这个提议，是应对天魔浩劫，最关键的一步棋。
主位之上，乾元宗宗主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许：“林副盟主此计，堪称定国安邦之策！我代表联盟，完全赞同这个提议！”
一直沉默不语的剑尘尊者，也缓缓点了点头，看向林凡的目光里，满是欣慰：“此策可行。情报网的建立，由林凡全权主导，联盟所有宗门、所有资源，尽数听你调遣。”
“遵师尊令。”林凡躬身一礼，随即转身看向殿内众人，目光坚定，“林凡在此承诺，定将这套情报网搭建起来。从今往后，天魔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他们想犯我中州，必先过我们这一关！”
殿内众人，齐齐起身，对着林凡躬身行礼，声震大殿：“我等，愿听林副盟主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