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随着夜色渐深彻底散去,天堑关的天道宗别院之内,唯有一间厢房的灯火,依旧亮着。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出来,映照着屋内相对而坐的两人。
林凡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一枚从玄阴子储物戒中搜出的、还未来得及清点的黑色玉简,周身的气息早已敛去了宴会上的锋芒,只剩下难掩的沉凝。
对面的林月,正看着桌上那半块温润的双鱼玉佩,指尖轻轻拂过玉佩上磨损的纹路,眼眶微微泛红。
这半块玉佩,是她方才从贴身的锦囊中取出来的,也是玄阴子当年用来威胁她的唯一信物。
“娘,您把父亲失踪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吧。”
林凡率先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声音低沉而坚定,
“之前宴会上人多口杂,我只知道父亲是在青阳城失踪,是玄阴子所为,却不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
林月抬起头,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儿子,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讲述起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你父亲林啸天,曾是逍遥阁的执法长老,也是当年逍遥阁年轻一辈里,天赋仅次于我的天才。”
“当年玄阴子勾结天魔,发动叛乱,血洗逍遥阁的时候,是他带着亲卫,拼死引开了玄阴子的主力追兵,才给了我带着混沌本源突围的机会。”
林月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
“我当时被玄阴子重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封印了混沌本源,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去,被他抓住囚禁了起来。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父亲为了掩护我,已经在叛乱中战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话锋陡然一转,指尖紧紧攥住了那半块双鱼玉佩。
“直到半年前,也就是你闯入葬仙谷,寻找逍遥阁遗迹的前一个月,玄阴子突然出现在地牢里。”
“他手里拿着这半块玉佩,笑着告诉我,林啸天还活着。”
林凡的身体微微一僵,屏住了呼吸,听着母亲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你父亲从叛乱中活了下来,却也身受重伤,修为大跌。
他知道我被玄阴子抓走,却苦于实力不足,无法救我,又怕玄阴子斩草除根,便隐姓埋名,躲在了偏远的青阳城。”
“那时候,我已经怀了你。
他带着刚出生的你,在青阳城定居下来,一边低调修炼,一边暗中打探我的消息,一躲就是十几年。”
林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被囚禁在地牢的这些年,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丈夫和从未谋面的孩子,却没想到,他们父子二人,就在离她不远的青阳城,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玄阴子找了我们十几年,才终于在青阳城,找到了你父亲的踪迹。”
“他趁着你外出历练,离开了青阳城,对你父亲下了黑手。
他拿着这半块玉佩威胁我,让我交出混沌本源的最终解封之法,还有逍遥阁的镇阁帝经《逍遥帝经》。”
“他说,只要我交出这些东西,他就放了你父亲。
若是我不配合,他就立刻杀了林啸天,让我们母子二人,永世不得相见。”
林凡的双拳,瞬间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玄阴子会对他的混沌道体如此执着,为什么会对逍遥阁的传承如此疯狂。
这个叛徒,不仅毁了逍遥阁,囚禁了他的母亲,毁了他父亲十几年的安稳生活,甚至连他从小长大的青阳城,都没能逃过他的毒手。
“那您……”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不能交。”
林月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没有半分后悔。
“我知道玄阴子的为人,心狠手辣,言而无信。
就算我交出了传承,他也绝不会放过我们一家人。
更何况,《逍遥帝经》和混沌本源,是逍遥阁的根基,一旦落入他和魔炎手里,只会助天魔为祸中州,让更多的人族同胞家破人亡。”
“我只能咬紧牙关,无论他怎么威胁,都没有吐露半个字。”
“玄阴子被我彻底激怒了。”林月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告诉我,若是我再不配合,他就把你父亲扔进通往域外战场的空间裂缝里,让他被无尽天魔撕碎,永世不得轮回。”
“那之后,玄阴子就忙着配合魔炎筹备天魔献祭,再也没来过地牢。
我被囚禁在地牢深处,与世隔绝,再也没有得到过你父亲的半点消息。”
“直到你把我从地牢里救出来,我第一时间就用逍遥阁的传讯秘法,联系了青阳城的旧部,才终于得到了他的消息。”
林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无力与担忧。
“你父亲,在三个月前,也就是你孤身潜入天魔域,探查献祭情报的那段时间,就在青阳城彻底失踪了。”
“林家老宅被翻得一片狼藉,墙壁上布满了玄阴子的玄阴魔纹,现场只留下了激烈打斗的痕迹,还有另外半块双鱼玉佩。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你父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凡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磅礴的杀意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霜。
他之前斩杀玄阴子的时候,只以为这个叛徒的罪孽,止于勾结天魔、覆灭逍遥阁、囚禁母亲。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对自己的父亲下了如此毒手,连他从小长大的家,都被他毁得面目全非。
若是早知道这些,他当初斩杀玄阴子的时候,绝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玄阴子……”
林凡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深吸一口气,伸手将放在桌角的木箱拉了过来。
这木箱里,装的全是从玄阴子的储物戒中收缴的物品。
之前大战结束,忙着清剿天魔余孽、安置被俘同胞,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
木箱里,堆满了各种阴邪的天魔功法、染血的魔器,还有无数从人族修士身上掠夺来的天材地宝、功法玉简。
林凡的手指飞快地翻找着,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在木箱的最底层,他找到了一本用兽皮装订的手札,还有一个被玄阴魔纹层层封印的黑色魔盒。
这手札的封皮上,刻着玄阴子的本命魔纹,正是他的亲笔手记。
林凡指尖混沌之力涌动,瞬间便消融了魔盒上的封印。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半块双鱼玉佩,无论是玉质、纹路,还是磨损的痕迹,都与林月手中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林凡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一枚完整的双鱼玉佩,终于重新拼合。
这是他父母当年的定情信物,却被玄阴子当成了威胁的筹码,硬生生拆成了两半,分隔了十几年。
林月看着拼合完整的玉佩,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凡没有说话,翻开了那本玄阴子的手札。
手札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玄阴子这些年的所有计划,从勾结天魔、策划叛乱,到寻找混沌本源、追杀林月夫妇,再到配合魔炎筹备天魔献祭,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案。
他一页页地翻着,指尖越来越凉,周身的杀意也越来越浓。
终于,他翻到了手札的最后几页,找到了关于父亲林啸天的记录。
手札里写着,林啸天哪怕被他偷袭重伤,修为大跌,也依旧拼死反抗,一身逍遥阁剑道出神入化,数次从他的围杀中逃脱。
哪怕最终被他抓住,也宁死不屈,根本无法彻底制服。
恰逢魔炎筹备天魔献祭,需要大量人族强者的精血,加固域外天魔通道的空间节点。
玄阴子便动了歪心思——若是林月始终不肯交出传承,就将林啸天扔进通往域外战场的空间裂缝,用他圣境巅峰的精血,献祭给天魔通道,加固空间节点,也算是废物利用。
手札的最后一页,记录的时间,正是林啸天失踪的那一天。
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墨迹都带着几分疯狂:
已将林啸天打入域外战场空间裂缝,圣境精血已献祭通道节点,林月此处,再无软肋可胁。
哐当——!
林月看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茶杯瞬间脱手,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可仅仅一瞬,她眼中的绝望,就被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取代。
她猛地抓住林凡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凡儿,你父亲他……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玄阴子只说把他打入了空间裂缝,只说用他的精血献祭了节点,根本没说他死了!”
“你父亲的修为,当年就已经是圣境巅峰,距离帝境只有一步之遥!哪怕身受重伤,被扔进空间裂缝,也绝不会轻易殒命!他一定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域外战场里!”
林凡看着母亲眼中的希望,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拼合完整的双鱼玉佩,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得懂手札里的字。
玄阴子的语气里,满是计划得逞的得意,却没有半分斩杀对手的快意。
若是父亲真的死了,以玄阴子的性子,定会在手札里大肆炫耀,绝不会只写这么一句潦草的记录。
最大的可能,就是父亲被打入空间裂缝的时候,拼死挣脱了玄阴子的控制,并没有被当场斩杀,只是被卷入了域外战场的虚空之中。
“娘,您放心。”
林凡握紧母亲的手,声音无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父亲在哪里,哪怕是龙潭虎穴,哪怕是域外战场,我也一定会找到他,把他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可话音落下,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最严峻的问题。
他曾听天道宗的前辈提起过,域外战场的空间裂缝,位于中州与域外天魔界的夹缝之中,里面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还有无尽的天魔魔气。
只有帝境修为的修士,才能以自身帝道法则,抵挡空间乱流的撕扯,安然进入其中。
以他现在圣境三重的修为,一旦踏入那片空间裂缝,瞬间就会被狂暴的乱流撕成碎片,连神魂都无法留存。
想要进入域外战场,寻回父亲,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突破帝境。
夜色渐深,灯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林凡握着手中的双鱼玉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夜空。
目光穿过层层云层,望向天魔域之外,那片无人知晓的域外虚空。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突破帝境。
踏入域外战场。
寻回父亲。
这就是他接下来,唯一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