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坟场·虚无挽歌
陨星走廊深处的“埋伏圈”,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军事陷阱,而是一座精心构筑的宇宙尸骸坟场。
数十块被刻意牵引至此的巨型陨石,每一块都曾是一个完整的星球。它们在虚空中排列成诡异的螺旋阵列,陨石表面布满黑色的“虚无蚀纹”,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持续散发着能干扰时空感知的波动。而在陨石背后隐藏的,不是简单的海盗战船,而是三艘经过虚无能量深度改造的生物机械舰。
血陨的旗舰“蚀骨号”,舰身完全由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与金属融合而成,骨骼缝隙中流淌着猩红的能量液,那是数以万计被献祭生灵的鲜血精华;冰陨的“永冻号”则通体覆盖着永不融化的黑冰,冰层下冻结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黑陨的“暗影号”最为诡异,它没有固定形态,如同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雾霭,只在攻击时才凝聚出炮口与舰体。
而五千名海盗与虚无战士,也绝非乌合之众。他们组成了“陨星噬魂阵”的每一个节点——海盗提供暴虐的意志作为阵法的“情绪燃料”,虚无战士提供虚无能量作为阵法的“法则基底”。两者结合,在虚空中构筑出一张覆盖百万里的立体能量网,网中每一个节点都在同时进行着三重攻击:
第一重,物理撕裂——陨石碎片被加速到光速的千分之一,如同暴雨般覆盖;
第二重,能量侵蚀——虚无之气凝聚的黑色闪电,专门破坏防护罩的能量结构;
第三重,也是最阴险的,概念污染——阵法持续散发“绝望”、“背叛”、“贪婪”等负面概念波动,试图从心理层面瓦解敌人的战斗意志。
当镇界号闯入这片死亡坟场时,三艘生物机械舰的主炮已充能至120%。
“开火!”血陨的嘶吼透过阵法共鸣传遍整个战场。
三道颜色各异的毁灭光束同时射出——猩红的血蚀炮、幽蓝的永冻炮、纯黑的虚无炮,在空中交织成一道三色螺旋,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发出被撕裂的哀鸣。
但陈琛甚至没有看那道光束。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折叠。”
不是防御,不是对抗,而是重新定义攻击路径。
那道足以毁灭星辰的三色螺旋,在距离镇界号还有千里时,突然毫无征兆地转向——不是被偏转,而是它原本的“直线前进”这个概念被修改了。螺旋开始沿着一条莫比乌斯环般的诡异轨迹飞行,最终……命中了它自己发射的源头。
“轰——!!!”
三艘生物机械舰被自己的全力一击正面命中。
蚀骨号的骨骼舰体寸寸断裂,永冻号的黑冰护甲蒸发大半,暗影号的雾态身躯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但这还没完。
陈琛的第二道指令已经下达:
“时间,错位。”
被击中的三艘战舰,突然陷入了时间不同步的状态。蚀骨号的时间流速被加速万倍,在短短三息内经历了本应持续千年的腐蚀老化,化为宇宙尘埃;永冻号的时间则被减缓到近乎静止,舰内所有能量反应停滞,成为虚空中一座永恒的冰雕;暗影号最惨——它的时间开始倒流,从成熟的战舰形态退化为建造初期的半成品,再退化为原材料,最终退化为……虚无。
三名海盗首领从各自的残骸中冲出,眼中已没有嚣张,只剩下纯粹的惊骇。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更强的敌人”。
而是能修改战斗规则本身的存在。
“结阵!献祭所有战士,召唤‘虚无投影’!”血陨嘶吼着,率先将手中的血色长刀刺入自己胸口。
五千名海盗与虚无战士同时做出同样的动作——不是自杀,而是将自身存在的一半,献祭给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
虚空开始震颤。
在阵法中央,一道模糊的、高达万丈的虚影缓缓凝聚。那虚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扭曲的人形,时而像蠕动的星云,时而像无数眼睛的集合体。它的气息超越了炼虚初期,达到了炼虚中期的门槛。
这是“虚无之种”留在这片星域的概念投影,虽然只有本体亿万分之一的力量,却已具备修改局部现实的能力。
“陈琛……”投影发出亿万声音叠加的低语,“你的‘万时共鸣’很有趣……但在这条时间线,你孤立无援……”
话音未落,投影抬手一点。
陈琛突然“感觉”到,自己与其他时间线的链接……变弱了。
不是被切断,而是被“稀释”——投影在这个时间线内,创造了一千万条虚假的“陈琛时间线分支”,这些分支同样与陈琛产生共鸣,却只索取不反哺,如同寄生藤蔓般疯狂抽取着他的“万时共鸣”之力。
“卑鄙!”风烈怒吼,风雷时空翼全力展开,试图攻击投影。
但投影只是瞥了他一眼。
“时间,剥离。”
风烈周围的时间流突然断层。他的过去、现在、未来被强行切割成互不相连的三段,整个人陷入认知混乱——他记得自己正在冲锋,却又同时记得自己已经战死,还预见到自己即将胜利。三种矛盾的时间认知在意识中冲突,让他僵在原地,七窍渗血。
玄冰璃和炎焚天的情况同样糟糕。玄冰璃的净世寒晶甲被“污染”概念反向侵蚀,冰晶表面浮现出黑色的亵渎符文;炎焚天的星界焚天焰则被“否定”概念压制,火焰越来越微弱。
这就是炼虚中期对炼虚初期的压制——不是力量差距,而是对法则理解深度的碾压。
陈琛看着濒临崩溃的三人,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你以为……只有你会玩弄时间线?”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连投影都意想不到的事——
主动断开了与所有时间线的共鸣。
不是被稀释,而是主动切断。
“你疯了?!”投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失去万时共鸣,你的炼虚道身会瞬间崩溃!”
“会吗?”陈琛笑了,笑容中带着某种超越生死的释然,“那就让你看看——”
“一个不依靠任何时间线,只依靠‘此刻这个我’的选择——”
“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他身后的鸿蒙时空翼,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燃烧——燃烧的是“时间可能性”本身。每燃烧一寸羽翼,就代表他永久放弃了在那个时间点上所有其他的可能性,将“自我”彻底锚定在“此刻必须击败你”这个唯一选择上。
当双翼完全燃烧殆尽时,陈琛的气息变了。
不再有亿万时间线的共鸣微光,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意志。
这意志如此纯粹,以至于投影创造的那些虚假时间线分支,在接触到的瞬间就全部崩解——因为它们无法模拟“如此决绝的选择”。
“不可能……”投影开始后退,“这种程度的意志集中……会彻底固化你的‘可能性’,你未来的所有道路都将只剩下一条!”
“那就一条。”陈琛抬起混沌雷纹斧,斧刃上不再有鸿蒙色光芒,只剩下纯粹的、无法形容的“斩断”概念,“用这一条路——”
“斩了你。”
斧刃挥出。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甚至没有轨迹。
投影只是“感觉”到,自己“被击中了”。
不是物理击中,而是存在概念被否定。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那高达万丈的形体开始“褪色”——不是消失,而是从“真实存在的投影”,褪色为“可能存在的幻想”,再褪色为“曾经存在的记忆”,最终褪色为……“从未存在过的臆想”。
当褪色完成时,投影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从‘存在记录’中彻底擦除。
连带它创造的那一千万条虚假时间线,一起被擦除。
战场上,只剩下陈琛,以及三个从时间困境中解脱、却陷入更深震撼的战友。
“统……统帅……”风烈声音颤抖,“您刚才……”
“我选择了一条路。”陈琛转过身,燃烧殆尽的鸿蒙时空翼位置,缓缓生长出一对全新的、更加凝实的翅膀——那是用“唯一选择”锻造的绝对时空翼,“从此以后,我的未来只有一种可能性。”
“但对应的——”他的目光穿透虚空,看向陨石深处那道正在疯狂逃窜的阴影,“我在‘此刻’的力量,达到了这条时间线能容纳的理论极限。”
他抬手,对着逃窜的虚无使者方向,轻轻一握。
百万里外,那块藏匿使者的陨石,连同周围万里虚空,突然被从当前时间线中‘剪切’了出来,粘贴到陈琛面前。
使者惊恐地看着四周——上一刻还在疯狂逃窜,下一刻就直面这个恐怖的存在。
“虚无母巢的弱点。”陈琛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使者还想抵抗,但陈琛只是看了他一眼。
使者的“抵抗意志”这个概念,直接从他的意识中被删除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说服,而是从根源上“没有了抵抗的想法”。
于是,使者如同机械般报出了所有情报:
虚无之心,鸿蒙本源+星界核心,七日突破期,混沌乱流带,虚无巡逻队……
当最后一个字说完,陈琛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了。”
不是释放,而是将使者‘归还’到原本的时间线——但归还的位置,是使者三日前所在的、还未接到埋伏任务的那个时间点。
这意味着,在使者的时间感知中,他会突然“丢失”三天的记忆,回到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刻。
而这三天的经历,将成为他灵魂深处一道无法理解、却永远恐惧的烙印。
处理完使者,陈琛回到镇界号。
他看向混沌乱流带的方向,眼中数据流闪烁——那是系统在根据新获得的情报,重新计算最优路径。
【警告:检测到虚无母巢能量波动异常!突破时间提前至三日!】
【原因分析:虚无大帝感知到投影被抹除,启动了紧急吞噬协议,开始强制吸收母巢内所有‘养料’加速突破!】
三日。
比预期少了一半以上。
“来不及慢慢穿行了。”陈琛作出决定,“镇界号,启动‘时空折叠跳跃’,直接穿越乱流带核心区。”
“可是统帅!”舰长惊呼,“乱流带核心的时空畸变足以撕裂炼虚初期的防护!”
“那就让它撕。”陈琛走向舰桥控制台,将手掌按在主控水晶上,“用我的‘绝对时空翼’作为导航标,用我的炼虚道身作为缓冲垫——”
“强行开辟一条,只存在三秒的安全通道。”
命令下达,整个镇界号的能量开始向陈琛体内汇聚。
这不是驾驶,而是人舰合一。
陈琛的炼虚道身开始膨胀,与镇界号的鸿蒙混沌甲融合;他的绝对时空翼展开,包裹住整艘战舰;他的意志,成为战舰唯一的导航系统。
“诸位,”陈琛的声音在舰内每个角落响起,“接下来的旅程会很颠簸。”
“但相信我——”
“三秒后,我们会站在虚无母巢的大门前。”
引擎轰鸣,不是推进,而是撕裂。
镇界号前方的空间被陈琛的意志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口子后面不是常规宇宙,而是混沌乱流带最狂暴的“法则暴风眼”。
战舰冲入。
那一瞬间,舰内所有人——包括风烈三位合体期——都“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景象:
时间以碎片的形态在四周漂浮,每一个碎片都记录着不同时间点的乱流带景象;空间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裂纹中渗出纯粹的混沌能量;偶尔有“法则生物”的残骸从旁掠过,那些生物形态超越理解,有的完全由数学公式构成,有的则是纯粹的概念聚合体。
而陈琛,就站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
他的绝对时空翼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在混乱中切割出一条仅容战舰通过的“秩序走廊”。每当有足以撕裂炼虚初期的时空乱流袭来,他就用自己的炼虚道身硬抗,道身表面被撕裂又瞬间重组,每一次重组都让道身更加凝实。
三秒。
对舰内众人来说,如同三百年般漫长。
当镇界号“冲”出乱流带时,舰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但核心结构完好无损。
而前方——
虚无深渊,终于完全展现在眼前。
那不是“一片区域”,而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宇宙伤口。
深渊边缘,无数被同化的星球如同肿瘤般挂在虚空,星球的表面流淌着黑色的“虚无血液”,这些血液汇聚成河,流向深渊核心那颗……跳动的心脏。
虚无母巢。
它真的在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涟漪般的褶皱;每一次收缩,都从那些被同化的星球中抽取海量生命能量;每一次舒张,都喷吐出更加浓郁的虚无之气。
而在母巢表面,那些血管状的纹路中,隐约可见无数生灵的灵魂在挣扎、哀嚎、最终被消化。
更可怕的是,母巢周围,悬浮着整整三百六十座虚无祭坛,每座祭坛都连接着一条从其他星域掠夺来的灵脉,这些灵脉的能量正被疯狂抽取,注入母巢核心。
祭坛之间,数以万计的虚无巡逻队在穿梭,每一队都由炼虚初期的将领统领。
而母巢最深处,那道炼虚后期巅峰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距离突破,真的只剩三日。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陈琛的声音带着沉痛,“这不是一场‘清除威胁’的战斗。”
“这是一场……拯救无数被吞噬的文明,阻止一个活体宇宙癌变的——绝望救援。”
他转身,看向身后三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按照原计划,我潜入核心,你们在外围制造混乱。”
“但我要修改一点——”
陈琛从怀中取出三枚微型的“绝对时空翼”碎片,分别按入三人体内。
“这不是防护,而是保险。”
“如果我在核心失败,这三枚碎片会自动启动,将你们——连同镇界号上所有的星界坐标、文明数据、修炼传承——传送到一万年前的一个安全时间点。”
“你们会在那里重建星界,继续抗争。”
“而代价是——”陈琛看着三人骤然变色的脸,“你们会永远失去关于‘陈琛’这个人的所有记忆。因为在那个时间点,我‘尚未诞生’。”
死寂。
然后,风烈第一个将碎片拔出,狠狠摔在地上。
“要死一起死,要忘一起忘!”
玄冰璃和炎焚天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陈琛看着地上三枚闪烁的碎片,许久,笑了。
笑得像个放下所有负担的普通人。
“好。”
“那就——”
“一起赴死,或者一起凯旋。”
他展开绝对时空翼,化作一道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虚影,悄然没入母巢表面的一道能量褶皱中。
而风烈三人,对视一眼,驾驶着那艘伤痕累累的小型穿梭舰,朝着最近的一座虚无祭坛——
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母巢深处,虚无大帝睁开了眼。
眼中,倒映着四个正从不同方向,向着他的王座发起冲锋的光点。
“终于……来了。”
他缓缓起身,周身虚无之气化作一件覆盖所有时间线的万影帝袍。
“那就让本帝看看——”
“你们的‘情义’,能不能敌过——”
“吞噬了三千个文明的‘虚无’。”
决战,开始。
倒计时:三日。
筹码:所有被吞噬的文明,所有即将被吞噬的世界,所有时间线上星界的未来。
以及,四个明知胜算渺茫,却依然选择冲锋的——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