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轮劈开碧海,咸腥海风裹着咸涩的气息漫过甲板。
毛利小五郎靠在栏杆上满脸不耐,扭头看向服部平次:“好好的假期,非要跑到这种偏僻小岛,到底搞什么?”
服部平次神色凝重,将那封诡异的人鱼死亡预告信的内容如实道出。
这艘渡轮之上,与众人同行的游客之中,便有受命而来的栗川光。
同一艘渡轮上,平次一行人订的是大众普通客舱,人流嘈杂、寻常朴素;而栗川光独自订下船上稀缺的豪华套间,全程闭门静默、避开所有人群,自始至终没有与柯南一行人产生任何碰面、半点交集,安静蛰伏在同一艘船的隐秘角落。
船靠岸登岛,众人各自安顿。
身负指令的栗川光安置好行李,没有半分游赏的闲心,悄无声息遁入后山密林,全程隐匿在暗处,静待下一步指令。
一行人登岛问询后得知,写求救信的门协纱织早已失踪多日,杳无踪迹。
霓虹美国岛一年一度的儒艮祭祀如期举行,香火鼎盛、游人如织。几人在祭祀现场随手抽签,欧皇毛利兰不负众望,成功得到中签资格。
谁也未曾料到,盛大祭祀落幕的当夜,凶案骤然降临。
瀑布断崖之下,寿美悬尸岩间,她抽到的儒艮箭不翼而飞。
整座小岛一夜陷入惊惧恐慌。岛上本就警力有限,海上风浪越来越大,船只无法出海,外界的警方根本没办法赶过来支援,只能靠岛上为数不多的人员自行走访盘查,现场线索破碎稀疏,疑点层层堆叠,整件案子从一开始,就彻底卡在无解的僵局里。
案发深夜,山林边缘的昏暗树影中,柯南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深色身影。速度极快、行踪诡秘,一闪消融在夜色里,他看不清样貌,只留一团莫名的疑虑。
次日清晨,全岛气氛压抑沉沉,第一起命案毫无进展。
遵照部署,栗川光在后山山道留下极淡、精准的线索,恰好能让柯南追踪而至。
临海崖边,海风翻涌。
柯南寻迹而来,看见立在崖边的栗川光。青年眉眼温润,气质干净温和,待人有礼,完全是无害的模样。
“栗川哥!原来你在这里。”柯南换上孩童的天真模样上前搭话,顺势发问,“你怎么会跑到这个海边来?”
栗川光转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平和自然:“听说这里有儒艮祭典,特地过来碰碰运气,想求一支儒艮之箭,可惜来迟一步,祭典已经结束了,就过来海边吹吹风。”
说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反问柯南:“对了,看你们到处跑来跑去的,是在找什么吗?”
柯南脸上露出几分凝重:“栗川哥你还不知道吧,昨天夜里岛上出事了,有人遇害了,我们一直在帮忙调查案子。”
听见命案,栗川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轻轻蹙起,流露出真切的诧异与惋惜:“居然发生命案了?我今天才刚登岛没多久,上岸安顿好就过来海边,什么消息都没听说,难怪岛上气氛这么压抑。”
一番闲聊下来,听闻岛上接连出事、众人正在查案,加之栗川光谈吐沉稳、思路清晰,柯南顺势主动邀请他加入查案队伍,一起梳理线索。
自此,栗川光正式混在柯南、平次的调查队伍之中,全程跟着众人走访、取证、梳理案情。
柯南心底始终藏着疑虑,暗中留意着栗川光的一举一动。
他不清楚这个组织外围成员登岛的目的,只觉得对方出现得太过巧合,尽管灰原哀一再强调,对方是组织的人,有危险,他还是不管不顾,A了上去,试探无果后,邀请他加入查案队伍。
可栗川光始终安分沉稳,踏踏实实地帮忙梳理线索、排查疑点,待人温和、处事稳妥,全程毫无异常举动,看起来只是纯粹热心协助查案的普通游客。
越是干净无破绽,柯南心里的疑惑就越深,始终摸不透这人的底细与来意。
栗川光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挣扎。他本性善良,见不得无辜之人惨死,却身负隐秘任务,只能克制所有私人情绪,收敛锋芒,安静混迹在查案队伍中,将所有权衡与纠结独自压在心底。
当日傍晚,第二起命案毫无预兆降临。
奈绪子惨死近海渔网之间,满地鱼鳞伪造出人鱼索命的诡异假象。一案未破,一案又起,孤岛彻底坠入层层迷雾。海上风浪依旧肆虐,外援依旧无法抵达,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座小岛上。
为追查三年前的旧案与两起命案的关联,众人来到库房,翻找历年参加祭典的登记薄。
柯南与服部平次各自拿起一本不同的旧册,分头翻阅比对线索,栗川光手中也捧着一本旧登记簿,看似垂眸翻看,神色松弛自然,实则不动声色,时不时余光掠过柯南与平次手中的册子。
库房里的空气本来就闷,旧纸味混着海风带来的咸湿气,压得人胸口发沉。
服部平次趴在木桌上,翻着自己那本泛黄的游客登记簿,越翻越咋舌。
“前外务大臣、内阁官房长官、日银总裁!一大堆都是以前主导霓虹政务的大人物!”
柯南在旁边头也没抬,只顾着翻自己手里的另一本名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登记姓名,视线骤然一顿。
纸页上,宫野志保四个字清晰地印在纸面。
柯南心头猛地一震,完全没料到灰原的本名会出现在这座孤岛的旧访客记录里。他目光扫过名字左右相邻的两行,一旁的黑泽阵、鱼冢三郎只是匆匆掠过去,没有多加留意,只当是普通游客,转瞬便移开视线,继续往下翻阅名册。
栗川光安静立在侧方,手中册子慢悠悠翻动,视线看似散漫,实则将两侧两人的名册内容尽收眼底。
他本来只是陪着,没打算在这种旧名册上多做纠缠。
可就在服部平次翻到最后几页、身体微微侧开的一瞬,栗川光的视线不经意地越过他肩头,落在了那本登记簿上。
纸页角落,有个名字原本被服部平次的肩影压住,字迹只露出半截。
——x谷正晃。
若是旁人,多半只会扫过,不会在意。
但栗川光的目光却骤然凝住。
那个字虽然只露出一部分,可笔画结构、书写习惯,加上“谷正晃”三个字的组合,让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
不是别的姓。
是降谷正晃。
降谷这个姓氏本就十分少见,再加上这样端正挺拔的笔迹,莫名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降谷零,也就是组织代号波本的安室透。
栗川光的呼吸极轻地顿了一下。
降谷正晃……降谷零……
这会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个潜伏在黑衣组织里的波本,安室透的父亲,竟然也曾登上过这座孤岛?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有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深重的怀疑。
江怀瑾借由栗川光的视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飞速推演、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完整补全了降谷零的身世真相。
能出现在这本名流云集的访客登记簿,足以证实降谷正晃是霓虹顶层政商界的重量级人物。
以这个身份反向推敲,逻辑瞬间清晰:
身处这种顶级权贵圈层的人,只要是公开承认、纳入家族体系的孩子,必然从小享有资源、身份、庇护与社会背书。
绝不可能像降谷零这样——童年无人照拂、常年遭受校园孤立与霸凌、无根无依、漂泊孤苦,成年后更是背负沉重夹缝压力,毅然踏入霓虹公安,甘愿做一个终日游走黑白、刀尖舔血、终生走钢丝的卧底。
唯一贴合所有经历、所有性格成因的答案,只有一个。
降谷零是婚外私生子。
他的母亲是外籍人士,早年病逝离世。
身为霓虹顶级权贵的父亲降谷正晃,从未公开承认过他的存在,从未给他名分、身份、家世庇护,彻底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人生与圈层之外。
他自幼身世晦暗、无人撑腰、寄人篱下,在冷眼与排挤里孤身长大。
漫长荒芜的孤苦岁月里,唯有诸伏景光的朝夕相伴、宫野艾莲娜的温柔善意,是他贫瘠冰冷的人生里仅有的微光,是拉扯他走出灰暗、获得短暂救赎的全部支撑。
屋外的喧闹依旧嘈杂,海风穿堂而过,吹得泛黄纸页轻轻晃动。
没有人注意到栗川光瞬间的失态,没有人读懂他眼底深埋的震动。
匆匆离去的柯南与平次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满心扑在突发的命案上。
唯有栗川光自己清楚,这行尘封多年的名字,彻底揭开了波本一生隐忍、偏执、孤勇的全部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