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里开外的僻静路边,一辆黑色本田隐在阴影之中,静静蛰伏着,遥遥望着远处公交爆炸后升腾不散的黑烟。
琴酒靠在副驾驶位,指尖反复摩挲着金属打火机,开合的脆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冷。他神色漠然,眼底盘踞着化不开的戾气与多疑。驾驶座的伏特加满脸憨厚茫然,怔怔望着远方骚动,毫无多余心思。后座的江怀瑾垂眸静坐,周身气场幽深诡秘,沉静得让人看不透分毫。
死寂被琴酒冷峭的语调打破,他侧眸睨向后座,带着几分玩味的讥讽:“科尼亚克,如今倒是肯坦然叫贝尔摩德老师了?早先那副与组织毫无瓜葛、故作疏离的模样,不打算演了?”
伏特加猛地愣住,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头:“什么?大哥!您是说……科尼亚克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组织的人?”
琴酒轻哼一声,语气平淡却字字重磅:“嗯。他父亲是与宫野夫妇齐名的顶尖科研人员,母亲是贝尔摩德亲传弟子、美方核心骨干。他身为家中长兄,本还有个年幼的亲弟。十九年前牵连宫野家的大火,双亲、幼弟尽数殒命,全家只活下来他一个。”
伏特加瞬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彻底想通了过往的疑点:“原来是这样!难怪科尼亚克刚进组织、只是外围新人那会儿,大哥就特意叮嘱我多照看、多兜底,不让旁人刁难你,原来是有这层渊源!”
琴酒唇角勾起一抹凛冽的嗤笑,眼底满是冷鄙与绝对掌控。
他心底寒嗤,极度不屑。贝尔摩德不过顺势带了科尼亚克半年,只敷衍传授了粗浅易容皮毛,从未教过半分实战杀伐的本事,更不曾为他铺路半步。可笑科尼亚克竟将这点微薄虚名恩情奉为师长。外人只知他身世特殊,却不知自他一无所有踏入组织起,是自己一手压下所有试探、排挤与风波,为他兜底护航。他一身狠戾身手、杀伐心性与立足资本,皆是自己严苛打磨、生死淬炼所得。贝尔摩德徒占虚名,真正造就并掌控科尼亚克的,唯有他一人。
“不然你以为,一个凭空入局的外围新人,凭什么能快速站稳脚跟,明明身手一般,最终稳稳拿到专属代号?直到这两年,他才算真正褪去青涩,有了几分组织骨干的模样。”
话音落下,伏特加挠了挠粗硬的头发,一脸憨厚懵懂,转头好奇看向后座:“对了科尼亚克,话说回来啊……这次围猎赤井秀一的点位是你定的,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偏偏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片区域啊?”
闻言,江怀瑾依旧垂着眼,长睫覆眸,掩尽眼底暗流,声线低沉淡漠,幽深难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门与执念,赤井秀一也不例外。”
“我摸清了他的行动轨迹,锁定了他必经的路线。”
“不是我找上门,是他自己踏入了我布下的圈套。”
字句留白极多,不泄半点情报与推理,依旧是神秘疏离、深藏城府的行事姿态。
是的,没错,神秘乘客和“新出智明”一样的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科尼亚克两个马甲共同的敌人——赤井秀一。
要问江怀瑾怎么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要感谢剧情大神的馈赠。
车厢短暂沉寂,琴酒再度开口,语调阴鸷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与绝对掌控权,字字残酷直白:“你不必对当年的事抱任何侥幸幻想。火灾落难后,你叔婶主动提出领养,组织懒得干预寻常亲属安置,便顺水推舟。”
他目光沉沉锁着后座,寒意浸透字句:“但你父母为组织效力一生的所有资产,早已尽数归入组织密户封存。这些年你叔婶抚养你的每一笔开销,都是组织按月定向拨付。”
琴酒唇角掠出一抹冷戾弧度,彻底点破桎梏:“他们只是组织挑选的临时看护。你从小到大的安稳、存活的根基,从来不是亲情,是组织的施舍。你的命,你的一切,自始至终都归组织掌控。”
还有一点琴酒没说——
天知道,当年宫野明美猝然出现在尚且对组织一无所知的栗山津面前时,他究竟是凭着何等心性才压下了杀意。
宫野明美的意外闯入,几乎直接撕碎了琴酒早已为栗山津铺定的路:他本不愿让这颗自己早早看中的种子,在外围泥潭里做随时可弃的炮灰,在无谓的倾轧里提前夭折。
可变数已经发生。
他之所以发现还是因为接到了上报黑麦和一个外围成员打起来,他本来
琴酒留意到这事,起初只是一份例行上报:黑麦和一名外围成员起了冲突。
这种层级的琐碎纷争,他本懒得过问。组织外围本就是鱼龙混杂的消耗场,内讧争斗、伤亡淘汰都是常态,根本不值得他耗费半分心神。
可上报资料里“栗山”这个姓氏,让他指间燃着的香烟骤然一顿。
资料上的名字陌生,那张脸更是全然陌生,深埋的记忆毫无预兆地一闪——很短,就像烟头明灭的一瞬。
那时他还是黑泽阵,尚未拿到属于自己的正式代号,在训练营里苦苦挣扎。
栗山女士是他的前辈,早以拔尖的成绩从训练营结业,被阿美莉卡那边的负责人看中;后来又嫁给了组织科研组的一名高级研究员。
那天一场特训刚结束,他浑身是挫伤淤青,靠着基地冰冷的走廊墙壁缓劲儿。往来之人个个自顾不暇,没人多瞧他一眼。
栗山女士正好带着年幼的儿子,从阿美莉卡回来探望丈夫,途经这里。
她身上还带着长途奔波与任务残留的风尘,神色冷静,脚步只顿了半秒。没有多余的怜悯,也没半句寒暄,随手丢过来一包密封纱布、一管镇痛软膏,语气平平板板:“自己处理。别死在这种地方,平白耗损组织人手。”
她没再多停留。他抬眼,正好看见小小的栗山津攥着她的衣角,从她身后探出头,飞快地往这边望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
算不上恩情,更没有温情。
不过是这片泥沼里,一次不多不少、不偏不倚的留意。
但足够让黑泽阵记住这个姓,记住那个只匆匆露过一面的小孩。
有些烙印,经年不散。
稳妥起见,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疑点,当即传令贝尔摩德即刻回国,核验那张陌生面容之下,是不是一场刻意的易容伪装。
待到贝尔摩德带回确切答复,他行事果决,没有半分迟疑。
直接将混迹在外围泥潭、险些沦为炮灰的栗山井调离,安置进威士忌三人组麾下。随后唤来伏特加,语气平淡地落下指令,暗中多照看他。
好在最后的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继承了他的母亲科尼亚克的代号。
所以第一次在米花町栗山宅见到易容面具下那张脸时,他是有真的片刻恍惚,这张脸和那位训练营出身的科尼亚克前辈,真是一点都不像啊,除了头发,一样的黑长直……
(栗山井:行行行,可真有你的。所谓照顾就是把我扔给情敌当手下,再放任你小弟有事没事压榨我是吧?多谢厚爱啊。)
无人察觉,江怀瑾垂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死死绷至泛白。
琴酒冷酷的句句剖白,瞬间让他此刻彻底洞穿贝尔摩德的骗局:他是家中长兄,葬身火海的是年幼亲弟。可对方颠倒他的身份,谎称死去的是兄长。
极致的荒谬、寒凉席卷四肢百骸,可他面色依旧沉静无波,不露分毫破绽,将所有猜忌、戒备与暗恨,死死压在城府深处。
贝尔摩德,从头到尾都在刻意试探他,而他已经留下了致命破绽。
琴酒全然未觉后座汹涌暗流,收回目光,重新锁定远方的现场,眼底杀意翻涌。这场闲谈只是无谓消遣,他蛰伏于此的唯一目的,便是围猎藏在暗处的赤井秀一。
车厢再度陷入冰冷死寂,淡淡硝烟顺着车窗缝隙渗入,裹挟着无人知晓的滔天算计,沉沉笼罩整辆车。
……
远处城郊的临时取证点位人声嘈杂,警员们忙着收尾公交爆炸的善后工作,无人察觉潜藏的杀机。赤井秀一倚在墙边,静待例行笔录流程结束,周身看似松弛,神经却始终紧绷如弦。
骤然间,一股阴冷刺骨、锁定猎物的恶意窥探遥遥覆来。
是组织的监视视线。隐晦、死寂、带着必死的猎杀意图,精准钉死了他的位置。
多年卧底与生死交锋的本能瞬间拉响最高警报。赤井秀一眼底的散漫瞬间敛尽,眸光锐利沉冷。他心知不能再停留半秒,一旦被彻底合围,再无脱身余地。
他趁着警员低头整理卷宗、视野盲区的瞬息,身形微闪,悄无声息脱离人群,快步冲至路边,利落撬开一辆临时停靠、无人看管的民用越野车车门,利落解锁、点火、挂挡。
引擎轰鸣炸破宁静,越野车骤然提速,调转车头直冲空旷的山梨县环山公路,果断突围逃窜。
一公里外的黑色本田车内。
琴酒透过车窗,将那道仓促撤离的身影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弧,声线阴鸷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猎物察觉了。伏特加,追上去。”
伏特加立刻踩死油门,黑色本田如离弦之箭窜出阴影,死死咬住前方越野的车尾,沿着蜿蜒山道极速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