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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灵璃 > 第362章 雪原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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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同盟

雪原上的夜,冷得能冻裂石头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无垠的白色荒原,卷起细密的雪沫,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片旋转的、发光的雾。这里离北境同盟的主要聚居点很远,远到连混沌灾变后残存的能量乱流都显得微弱。视野所及只有白,无尽的白,和被雪半掩的、黑黢黢的岩石轮廓。

在这片白色荒原的边缘,靠近一座低矮山脊背风处,孤零零地立着一栋小屋。

小屋是用粗糙的原木搭建的,缝隙里填着苔藓和泥巴,屋顶压着厚厚的雪,几乎要和周围的地形融为一体。唯一能证明里面有人居住的,是那扇小窗透出的昏黄油灯光,还有从简陋烟囱里冒出的、被风瞬间撕碎的淡灰色烟。

屋内,空气浑浊。

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霉味,还有浓烈到刺鼻的伏特加酒气。墙壁上挂着几张兽皮,已经被烟熏得发黑发硬。地上铺着破旧的地毯,边缘卷曲,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地面。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长木桌,桌腿不平,用木片垫着。

桌子周围,坐着六个人。

主位是个北境男人,四十岁上下,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刀疤,在油灯晃动的光线下像条蜷缩的蜈蚣。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熊皮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磨损严重的战术背心。此刻他正用一只骨节粗大的手,重重捶着桌面。

咚!咚!

桌上的几个金属杯子被震得东摇西晃,里面透明的烈酒溅出来,在木桌表面留下深色的湿痕。

“该死!”刀疤脸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到现在为止我们一个人都没抓住!通缉令上的每一个人,羽墨轩华、韩荔菲、冷熠璘……他妈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天价赏金!我们自诩为北境雪原上最能打的赏金猎人团体‘冰爪’,结果呢?半年了!连根毛都没捞着!”

他的眼睛因为愤怒和酒精而布满血丝,扫过桌边的其他五人。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羊皮袄,显得整个人更缩头缩脑。他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皮,瞥了刀疤脸一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可是……可是老大,眼下上头发的那些赏金,好像都是临时印的北境信用点……那玩意儿……恐怕没几个地方认啊。咱们就算真拿到了,能花出去吗?”

话音刚落。

刀疤脸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瘦子。那眼神不像看同伴,更像看一头待宰的牲畜。

瘦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你懂什么?”刀疤脸的声音压低了,但里面的危险意味更浓,“沃洛佳,把你脑子里进的水给我倒干净再说话。信用点只要发行了,就一定能流通!我们可以在它变成废纸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换成有用的东西——粮食、药品、燃料,或者更好,在黑市上倒腾成军火,换成真金白银!这他妈的还用我教你?”

他身体前倾,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几乎凑到瘦子面前,浓烈的酒气和口臭喷在对方脸上。

“以后说话之前,过过你的脑子。要是下次你再张嘴给我喷大粪……”刀疤脸抓起桌上一个空了的、瓶身特别粗大的伏特加酒瓶,在手里掂了掂,“我就把这加大号的瓶子,塞进你的屁股里。听明白了吗?”

瘦子沃洛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然后慌忙抓起自己的杯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伏特加,被烈酒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刀疤脸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又扫向桌边的其他人。

除了沃洛佳,还有三个人。一个是个秃顶的壮汉,沉默地擦拭着一把双管猎枪;一个是个脸上有冻疮疤痕的女人,正用匕首削着一块肉干;还有一个是年轻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不安的眼睛。

最后,刀疤脸的目光,落在桌子最远端、靠近火炉阴影里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有着明显的东方人面孔。头发是奇特的灰白色,不是衰老的白,而是一种没有光泽的、像是被漂洗过度的灰白。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深灰色大衣,领子高高竖起,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他整个人蜷在椅子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低着头,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根本不存在。

油灯的光摇曳着,勉强照亮他露出的半张脸——皮肤很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眉毛和睫毛也是浅淡的颜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像冰雪雕琢而成的质感。

刀疤脸脸上的怒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有些扭曲的、试图显得亲切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放软了些,但那份粗粝感依然在。

“那个……耿鸷铨老弟,”他冲着阴影里的年轻人开口,语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耿老弟啊,你看……这情况,你有什么高见没有?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冰天雪地里干耗着。你是咱们这里脑子最好使的,你说说,有啥办法能搞到赏金?”

被称作耿鸷铨的年轻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不情愿从某个温暖的地方离开。大衣领子滑下一点,露出完整的下巴和嘴唇。嘴唇颜色很淡,几乎没有血色。

他没看刀疤脸,目光似乎落在桌面上某一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炉火噼啪声和屋外风的呜咽。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且他说的是标准的、不带口音的九牧语,与屋内其他人用的北境语截然不同。

“杀良冒功。”

四个字。

清晰,冰冷。

刀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听懂这简练的九牧语词汇,但他大致明白了意思。他的表情僵住了,那张刀疤脸扯出一个尴尬的、难以置信的弧度。

“这……耿老弟,你是说……杀普通人去冒充通缉犯领赏?可我们……我们是赏金猎人,不是土匪啊……这……”

耿鸷铨终于转动眼珠,看了刀疤脸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然后,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翻了个白眼。

“有区别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锥,刺进屋内有些燥热的空气里。

刀疤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耿鸷铨把脸重新埋回大衣领子里,声音透过厚实的布料传来,显得有些闷,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在现在这种秩序缺失的时代,你要抓的人是不是通缉令上的人,重要吗?重要的是,上面的人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所以会做铲除异己的举动。我们自然很难找到他们真正想铲除的那些目标,但我们可以通过献上足够的人头,表达我们和上面站在一起的‘决心’,然后换取好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太多余,但还是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冰冷的一句:

“至于这些人头是谁的……重要吗?”

话音落下。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炉火偶尔的爆裂声,和屋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刀疤脸僵在那里,手里的酒杯忘了放下。他感觉一股寒意,不是从门外渗进来的,而是从脊椎骨里慢慢爬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本能地想反驳,想说这不对,想说他们虽然干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但起码还有点底线……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耿鸷铨说得对。在这个狗娘养的世界里,底线值几个钱?活着,拿到资源,活得更久,这才是真理。

其他几个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擦枪的秃顶壮汉动作僵住;削肉干的女人抬起了头,眼神闪烁;那个年轻人把脸埋得更低;瘦子沃洛佳则瞪大了眼睛,看看耿鸷铨,又看看刀疤脸,大气不敢出。

耿鸷铨似乎对这片沉默很满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慢慢站起身,大衣下摆垂落。他个子不算很高,但站起身后,那种蜷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近乎虚无的存在感。

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小屋的门。

厚重的木门被他拉开一条缝,外面冰冷的风和雪沫立刻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他侧身闪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屋内,好一阵没人说话。

最终,那个脸上有冻疮疤的女人先开了口,声音干涩:“老大……我们……”

刀疤脸猛地回过神来。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也似乎烧掉了一些犹豫。

他重重地把酒瓶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老大,”瘦子沃洛佳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还在发颤,“我们……真的要听耿大哥的……吗?虽然他之前出的主意,让咱们躲过了几次围剿,还搞到过一批紧俏货……但这次……这想法未免也太……”

他不敢说下去。

刀疤脸没说话,只是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油灯的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那道刀疤在光影中扭动。

其他人都屏息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刀疤脸把手里最后一个空杯子猛地往桌上一摔!

“娘的!”他低吼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睛里最后那点犹豫被一种狠厉取代,“干了!就按他说的来!这世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唰地站起身,椅子在粗糙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那把改装过的猎枪。猎枪枪管锯短了,枪托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看起来粗野而致命。

“都打起精神!”刀疤脸检查着枪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粗豪,甚至带着一丝即将进行“狩猎”的兴奋,“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南边那个还没被搜刮干净的聚居点!挑那些落单的、看起来像有点本事的——最好是外地人,死了也没人追究!动作要快,要干净!”

他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割了脑袋,用石灰简单处理一下,别烂太快。然后……”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咱们去领赏!换他娘的好酒好肉!”

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秃顶壮汉默默把擦好的猎枪背到肩上;女人把匕首插回靴筒;年轻人裹紧了衣服;瘦子沃洛佳咽了口唾沫,也手忙脚乱地去找自己的武器。

一种扭曲的、带着血腥气的亢奋,开始在小屋内弥漫。

刀疤脸很满意这种气氛。他拎着猎枪,大步走向门口。

“今晚都给我睡足了!明天——”

他的手搭在门闩上,用力一拉。

门开了。

但门外站着的,不是空旷的雪原和呼啸的风。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厚重白色冬季伪装服的人,站在离门口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风雪在她身后狂舞,但她站得很稳,仿佛钉在雪地里。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半张脸。肤色白皙,嘴唇紧抿,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最显眼的,是她手中握着的匕首。

匕首的刃不长,但造型简洁流畅,刃身在屋内透出的昏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此刻,刃尖正对着刚拉开门、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刀疤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刀疤脸脸上的兴奋和狠厉还僵在那里,眼睛却已经瞪大,瞳孔急剧收缩。他看到了那把匕首,看到了匕首后方那双从兜帽阴影下露出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想问“你是谁”。

但已经没机会了。

门外的人动了。

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只见她持匕首的手臂仿佛只是轻轻向前一送。动作幅度很小,甚至有些随意。但匕首却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刀疤脸完全暴露的喉咙!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

刀疤脸整个人僵住了。他感觉喉咙一凉,然后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漏气的感觉。他想抬起手里的猎枪,但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他想喊,但气管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荷……荷……”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鲜血从他喉咙的伤口喷涌而出,不是喷射,而是汩汩地往外冒,瞬间染红了他熊皮外套的前襟,滴落在门口冻结的土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兜帽遮面的人,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身体砸在木屋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五个人,全都愣住了。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从刀疤脸开门到他倒地,不过两三秒钟。他们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的信息。

直到刀疤脸喉咙里最后一点“荷荷”声停止,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那个脸上有冻疮疤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

“敌袭——!”她尖叫一声,声音因恐惧而变形,同时身体已经向侧面扑倒,手闪电般摸向靴筒里的匕首。

但她的动作,在门口那个人眼中,慢得如同静止。

女孩一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小屋。

她没理会扑倒的女人,目光首先扫过屋内。油灯、木桌、散乱的酒具、墙上的兽皮、炉火、还有那五个或惊愕、或恐惧、或正准备攻击的赏金猎人。

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死物的漠然。

“既然你们做了对普通人下手的打算,”女孩开口了,声音清晰,平稳,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在风声和炉火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那你们都下地狱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真正的战斗,或者说,屠杀,开始了。

离门最近的,是那个秃顶壮汉。他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在女人尖叫的同时,他已经把背上刚背好的双管猎枪甩到身前,粗壮的手指扣向扳机。

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扳机,女孩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甚至没有看壮汉手中的枪,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壮汉握枪的手腕,向侧面一拧!

“咔嚓!”

壮汉惨叫一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猎枪脱手。但白菡琪的动作没停,她的右手顺势向上,匕首从壮汉完全暴露的下颌处,自下而上,斜刺而入!

匕首的尖端穿透柔软的下颚组织,刺入口腔,穿透上颚,最终从鼻腔附近透出一点寒芒。

壮汉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含糊的、被血液堵塞的咕噜声。他庞大的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重重砸翻了旁边的椅子。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此时,那个扑倒的女人已经拔出了匕首,从侧面滚身而起,狠辣地刺向白菡琪的腰肋。她是这群人中除了刀疤脸外经验最丰富的,这一刺又快又刁,瞄准的是肾脏位置。

白菡琪仿佛背后长眼。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身体以左脚为轴,极其轻微地向右侧转了半寸。

就这半寸。

女人的匕首擦着她的衣服划过,只划破了外层伪装服,连里面的衣物都没碰到。

女人一击落空,重心不稳,心中大骇,想立刻后退。

但已经晚了。

白菡琪的左肘如同精准计算的机械,向后猛击。

“咚!”

肘尖结结实实地撞在女人的太阳穴上。

女人的头猛地向侧面一歪,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她眼中的凶光和惊骇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第三个。

剩下的三个人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跑……跑啊!”沃洛吉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转身就往后窗的方向冲去。那里有个用木板钉死、但不算牢固的小窗,是他早就留意过的逃生路线。

那个年轻人也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试图钻到桌子底下去。

只有那个矮个子,眼神一狠,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老式的转轮手枪,颤抖着对准白菡琪,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小屋内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击发了,但射向哪里,连矮个子自己都不知道。他太慌了,开枪纯粹是本能。

白菡琪在枪口对准她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不是大幅度的躲闪,而是精确到厘米级别的侧身。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了后面的木墙,炸开一团木屑。

开完一枪的矮个子,手被后坐力震得发麻,还想再扣扳机。

白菡琪没给他机会。

她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

匕首旋转着,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银亮弧线,精准地钉入了矮个子持枪的手腕!

“啊——!”矮个子惨叫,手枪掉落。

白菡琪的人已经来到他面前,伸手握住还钉在对方手腕上的匕首柄,向下一拉!

“嗤啦——”

刀刃割裂肌肉和韧带,几乎将矮个子的半只手切下来。剧痛让矮个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白菡琪面无表情,手腕一翻,匕首向上挑起,掠过矮个子的咽喉。

此时,沃洛佳已经冲到了后窗边,疯狂地用身体撞击那扇用木板钉死的窗户。“砰!砰!”木板发出呻吟,但一时没能撞开。

而那个试图钻桌底的年轻人,发现自己根本钻不进去,又连滚爬出来,看到满屋的尸体和鲜血,精神彻底崩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菡琪先走向那个崩溃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到她走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摆手,语无伦次:“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刚加入的……我……”

白菡琪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从兜帽阴影下露出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执行任务般的冷静。

“你听到了计划,你默许了。”

年轻人愣住,还想说什么。

白菡琪的脚抬了起来,很轻地,踏在了他的喉结上。

没有用力踩,只是轻轻一踏。

但足够了。

喉骨碎裂的细微声响。年轻人的眼睛凸出,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脖子,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最后,是沃洛佳。

他终于撞开了后窗的一块木板,正手脚并用地试图从那个狭窄的破洞钻出去。寒冷的风雪灌进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全部力气。

他的上半身已经探出去了,腰部以下还在屋内。

快了……快了!只要出去,跑到雪原里,就有机会……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牢牢箍住他的脚踝。

“不——!放开我!求求你!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沃洛佳惊恐地尖叫,双腿拼命蹬踹,但毫无作用。

他被一点一点地,从窗户外拖了回来。

冰冷的雪沫沾了他一脸,但此刻他感觉更冷的是心底涌上来的绝望。

他被拖回屋内,摔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白色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手中不知何时,又拿回了那把匕首,刃尖滴着血。

“我……我有情报!我可以告诉你情报!”沃洛佳涕泪横流,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知道其他赏金猎人的据点!我知道北境同盟最近在调集物资去哪里!我还有……我还有钱!藏起来的钱!都给你!别杀我!求求你!”

白菡琪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等他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喘不过气,暂时停顿时,她才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

“你们准备去哪个聚居点?”

沃洛佳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南边!南边大概三十公里,有个叫‘老矿坑’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两百人住着!老大……不,刀疤脸说那里肯定有落单的外地人!”

“计划杀多少?”

“没……没定数,说看情况,至少……至少五六个,要看起来像是有本事的……”

“还有谁知道这个计划?”

“没……没了!就我们屋里这些人!耿鸷铨出了主意就走了,他从来不跟我们一起行动!”沃洛佳急切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带你去我的藏钱地方!就在屋外往东两百米的石头下面!”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情报。”

沃洛佳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仿佛看到了生机。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喜色凝固了。

因为白菡琪接着说:“这能让我提前去警告那个聚居点的人。现在,你可以死了。”

匕首的寒光,在沃洛佳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闪过。

屋内,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炉火还在噼啪燃烧,油灯的光依旧昏黄地摇曳,照着一地狼藉和六具以各种姿势倒伏的尸体。血腥味混合着原本的浊气,浓郁得让人作呕。

白菡琪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了几下。刚才一连串的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都不小。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

死亡权柄的碎片在血脉深处沉静地蛰伏,白羽之花和黑暗之渊的力量温暖地流转,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她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能量痕迹。

睁开眼,她开始快速清理现场。

不是掩埋尸体,那太耗时,也没必要。她检查了每个人的随身物品,拿走了所有可能有价值的情报、地图、以及那小半瓶还没开封的、品质相对较好的医药用品。刀疤脸的猎枪和子弹,矮个子的转轮手枪和剩余子弹,她也收了起来

武器在荒野总是硬通货。

她在刀疤脸身上找到了一些信用点纸钞,面额不等,印刷粗糙,确实像临时发行的。她看了看,抽出几张塞进口袋,剩下的连同从其他人身上找到的零碎货币,一起扔进了还在燃烧的炉火里。

纸张蜷曲,燃烧,化为灰烬。

她又找到了这个小团体的“账本”,上面记录着一些交易、猎物信息、以及几个疑似其他赏金猎人据点或联络点的简略描述。这个她仔细收好。

最后,她走到后窗边,看了看沃洛佳说的“往东两百米的石头”。她没有去挖,不值得为可能存在的“藏钱”冒险和浪费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四周。

六具尸体,鲜血染红了粗糙的木地板,有些已经开始凝固。空气中的死亡气息开始弥漫。

白菡琪微微皱眉。一种很细微的、来自体内死亡权柄碎片的共鸣。这些新鲜的死亡,似乎在吸引着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丝悸动。

然后,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这是她从某种植物中提炼的,能加速有机物分解并掩盖气味的药剂。她将粉末均匀地撒在尸体和血迹上。

粉末接触血液后,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起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烟。血腥味被一种略带辛辣的草木气味取代。

做完最后的清理,白菡琪走到门边。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刚刚发生了一场短暂屠杀的小屋。

油灯的光,炉火的光,映着静止的尸体和空荡的桌椅。一切都结束了。

她拉开门,重新走入风雪之中。

寒风立刻包裹了她,吹起了她伪装服上的兜帽,露出她完整的脸庞

白皙的皮肤,平静的紫色眼眸,还有那沾了几点飞溅血渍的下巴。

她没有擦拭那些血点,只是抬起头,望向南边。

老矿坑聚居点……三十公里。

她需要去警告那里的人。

现在是深夜,暴风雪似乎有加剧的迹象。她需要先找个地方度过今晚,天亮后再出发。

她拉好兜帽,系紧,然后迈开脚步。

身影很快没入翻卷的雪幕之中,消失不见。身后的小屋,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窗户透出的光渐渐微弱,最终,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黑暗,和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雪,静静地落下,渐渐覆盖了小屋的门前,覆盖了那些凌乱的脚印,也仿佛要覆盖掉今夜发生在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