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在那一瞬间好像晃了一下。
又或者没有。
只是风把窗帘吹高了一点,光线变换了角度,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更长、更近、更像一个人。
影子的边缘模糊了,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块是谁的。
沈煜先退开了一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脸颊上,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湿漉漉的,痒痒的。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那弧度里藏着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才有的餍足,懒洋洋的,心满意足的。
哈尼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烧到发梢,烧到连空气都跟着滚烫了起来。
她一把推开他,当然没推开,但那个动作做得很足,两只手撑在他胸口,用力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声音又急又软,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奶凶奶凶的:
“沈煜!你又耍流氓!”
沈煜睁开眼,看着她,一脸无辜得毫无诚意。
那无辜是画上去的,底下藏着一整个夏天的得意。
嘴角的弧度却大得藏都藏不住,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画了一道弯弯的月牙,怎么都抹不平。
哈尼被他看得心跳又乱了半拍。那心跳声太响了,响到她怕他也听见。
她慌忙低下头,把歌词纸举起来,举得很高很高,高到整张脸都藏在后面,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小巧的耳朵。
那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薄薄的皮肤下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沈煜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没有再逗她,转过身,假装很认真地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播放进度条。
进度条上那个小圆点在慢慢移动,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不是空白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到要从窗缝里溢出去,满到连空气都变成了蜂蜜的颜色,黏稠的、甜腻的、缓慢流动的。
阳光在地毯上慢慢地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颜料还在慢慢晕开,洇成一团温柔的、模糊的轮廓,分不清边界。
过了几秒,哈尼的声音从纸后面传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正经。
那正经是装出来的,底下藏着一整片海的心跳:“要不要……再来一遍?”
沈煜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带着笑,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拂过湖面,湖面皱了一下,又平了。
那笑意从嘴角传到声音里,从声音里传到空气里,从空气里传到她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好。”
前奏再一次流淌出来,像泉水一样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尘埃、空气里的甜意,全都被那旋律裹着,轻轻地、慢慢地旋转。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光影在墙上晃动,像水波一样柔软。
而这一次,哈尼的声音没有再跑调。
她的声线清亮又柔软,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淌过每一个音符。
有些地方还带着一点点试探性的轻颤,像刚学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但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沈煜的声音始终在她身后托着,像一片宽阔的、温暖的河床,承接着她所有的起落。
一曲终了,余音还绕在房间里,像一缕不肯散去的烟,在空气里打着旋。
哈尼抬眼望向沈煜,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带着几分刚唱好歌的雀跃,又藏着小女孩似的软意,明晃晃地等着他的夸奖。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嘴角翘着,像一只把最心爱的宝贝叼到主人面前、仰着头等待抚摸的小猫。
沈煜心头一软,看着她这副乖巧又邀功的模样,喉间笑意都要溢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已在舌尖打转——
口袋里的手机却猝不及响了起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
沈煜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哈尼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隔着发丝传过去,示意她稍等。
哈尼乖乖地点了点头,抱着歌词纸站在原地,指尖轻轻卷着纸角,安安静静地望着他,耳尖的红意还未褪去,在阳光下像两枚熟透的小樱桃。
沈煜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朝哥”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温柔余韵:“喂?朝哥?”
邓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促狭笑意:“没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吧?”
沈煜看了哈尼一眼,嘴角弯了弯,笑道:“没。怎么了朝哥?你们那边彩排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
邓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不过马迪还是对要唱《我的未来式》那首歌颇具怨言。你是没看见,他刚才差点把拐杖扔赤赤头上。”
沈煜笑出了声,脑海里浮现出马迪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哈哈哈,也是难为马迪老师了!”
邓朝也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谁说不是呢”的共鸣,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说起来……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沈煜心中一惊,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难不成被发现了?
不能吧?
鹿寒和老舅来的事,节目组那边和他们应该不知道才对啊。
他强装镇定,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怎么说?我们有什么可瞒着你们的?”
邓朝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装了”的调侃:
“哪怕就是为了你们俩的二人世界,也不能说跑就跑吧!你是没看到当时硕总的脸色,那脸拉得,比马迪的拐杖还长。等你明天回来彩排,你可要小心了!”
沈煜闻言,心里那块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只要这个惊喜没被发现,那计划就算成功。
至于到时候导演会不会找他麻烦?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想来到时候鹿寒和老舅一亮相,导演怕是连“沈煜”两个字都顾不上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