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院子里又走进来了两道身影。
沈煜走在前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领口翻得很随意,整个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修长、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是李乃文。
“哟,乃文哥!”
邓朝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尺,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惊讶和高兴,
“怎么是你!”
李乃文笑着拱了拱手,还是一贯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太欢迎了!”
陈赤赤已经迎了上去,一把拍在李乃文肩膀上,
“乃文哥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上次五哈录完你都没跟我们吃散伙饭,我一直记着呢!”
“那今天补上。”李乃文也不客气,顺着他的话就接下去了。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一阵寒暄。
王冕也站起来了,“乃文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乃文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冕的笑容忽然在脸上固定住了。
不是冷了,是像一台正在运行的电脑突然弹出了一个错误提示框——程序还在,但cpU卡顿了。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散,但眼睛已经开始飞速地往沈煜身上瞟,往李乃文身上瞟,往戴乐乐身上瞟。
然后他转了一圈头,看了看桌上的面碗,又看了看院门口的器材架,最后目光落在沈煜身上。
“不对啊。”
他的声音从刚才的洪亮变成了一种带着困惑的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嗓门没控制好,全桌都听见了。
“今天不是拍我和……”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戴乐乐那边飘了半秒,然后又用了极大的毅力把目光拽回来,
“我和乐乐姐的戏份吗?胡有鱼和白蔓君的戏?那乃文哥来是……”
沈煜拿起哈尼面前的杯子,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王冕,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确实拍你和乐乐姐的戏份。”
“那为何?”王冕更加不解了,眉头拧成一个标准的问号。
“我问你,”沈煜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今天拍你们俩的戏份是什么戏?”
王冕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开始飘忽。
往左飘,看到邓朝正托着腮看他;
往右飘,看到陈赤赤正咬着筷子尖笑;
往前飘,正好对上戴乐乐那双干净的眼睛。
他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弹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头蒜上,然后声音骤然细了下去,细得像蚊子哼哼。
“床……床戏。”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字的声母和第二个字的韵母之间隔了至少一整秒。
说完他立刻端起桌上的茶杯往嘴边送,杯沿碰到了嘴唇才想起来自己那杯早就空了。
“对了。”
沈煜打了个响指,嘴角往上走了那么一丝,
“那床戏有白天拍的吗?”
王冕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端着空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后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开了一点,脸上那个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那个悟的过程清晰得过分,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亮了一盏灯,先是一点零星的光,然后一整片全亮起来了。
“没……没有。”他的声音还是细的,但这回不是不好意思,是底气没了。
“那不就结了,”沈煜靠回椅背上,双手一摊,语气随意得像在宣布明天放假,“我白天拍别的戏份,你还有意见吗?”
王冕把茶杯放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已经不自觉地恢复到了刚才那个端端正正的坐姿,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吐出来两个字,声音比头一回还要轻:“没……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邓朝率先鼓起掌来。
不是那种热烈的鼓掌,是慢悠悠的、一下一下的、带着节奏感的鼓掌,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王冕已经脆弱不堪的自尊上。
他一边鼓掌一边转头看向陈赤赤,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这孩子多可爱”的慈祥:“看,我们的冕冕刚才着急了吧!”
“何止着急!”陈赤赤一拍桌子,“从见到乃文哥的第一秒就开始急了!你回想一下刚才他那个眼神,一个即将拍床戏的男人的警觉!”
“不是,我没有……”王冕试图插嘴。
“你有。”高瀚雨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只说了两个字,但杀伤力比任何人说的都大。
王冕被高瀚雨那两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红晕已经扩散到了脖子,耳朵尖红得像被人刚从蒸汽房里捞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戴乐乐那边瞟了一眼,戴乐乐正用筷子轻轻搅着碗里的面,低着头,抿着嘴,但肩膀在轻轻地抖,是偷笑的那种抖。
王冕感觉自己被全世界围攻了。
他把手伸向桌上那头蒜,指尖碰到了蒜瓣又猛地收回来,想起自己已经说要戒了。
于是他什么也没抓,什么也没夹,两只手只好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老舅从醋碟里捞起那颗已经泡了不知道多久的花生米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慢悠悠来了一句:
“所以冕冕早起锻炼、戒蒜、坐得跟新郎官似的——都是为了……”
“老舅!”王冕猛地回过头。
“都是为了床戏!”
范至毅把茶缸往桌上一搁,难得一次跟上了吐槽节奏,语气慈祥得像个在写年终评语的导师,“很好,专注,敬业,值得表扬。”
“范大哥你怎么也?!”
鹿寒低头吃面,帽檐遮住了大部分表情,但他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什么都没夹起来。
李乃文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即他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整了整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作势要转身:“没想到在冕冕心中,我竟成了影响他拍床戏的罪人了……那我走?”
邓朝和陈赤赤已经笑得趴桌上了。
老舅扶着额头肩膀一耸一耸。
高瀚雨嘴角那个弧度终于突破了他一贯的表情管理系统,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