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尚未落尽，最前方的两头妖魔已经翻过倒塌的岩石，四肢着地，朝着五人追来。
苏羽没有停下，寒渊剑反手斩出。
一道剑气贴着石面掠过，两头妖魔立即向旁边扑开。其中一头动作稍慢，前爪被削去半截，尖叫着撞上石柱，大片石屑簌簌落下。
不过，这一剑也让双方重新拉开了距离。
五人退出石林，来到先前经过的荒坡。这里地势开阔，身后又有来时的道路，即便情况不对，也能随时退走。
萧岳转过身，双拳轻轻一碰。
“在这里，总不必让着它们了吧？”
“你顾好右边。”
沈凝霜话音未落，石林中的妖魔已经追了出来。
一共五头。
前面四头高矮不同，最后一头却足有两丈高，肩背上生着厚厚骨甲。它走得并不快，每一步落下，脚边的石块都会被踩得粉碎，胸腹之间起伏时，甚至能听见沉重的喘息声。
萧岳看了一眼，脸色凝重了几分。
先前那阵沉重的脚步声，正是来自这头妖魔。
“大的交给我。”
沈凝霜向前掠出，附近气流随她一同涌动，迎面扑来的腥风顿时被压了回去。
半步尊者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
那头高大妖魔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猛地抬起头，张口发出一声怒吼。前方两头妖魔立即分向左右，竟没有挡在它与沈凝霜之间。
苏羽心中一动。
这些东西未必能够像人一样商议，却知道避开最强的对手，攻击较弱之人。真要把它们当成只会扑咬的野兽，迟早会吃亏。
念头闪过，他已经迎上左侧窜来的黑影。
那妖魔先前吃过剑气的亏，此刻没有直接扑到面前，而是绕向苏羽身侧。另一头则伏低身体，爪尖在地上刨出几道深痕，随时准备扑出。
“还知道等机会？”
苏羽脚下一转，忽然冲向后面那头妖魔。
寒渊剑上星光亮起，剑势由上而下，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瞬间压住了它的身影。
星陨！
妖魔尖叫着抬起双爪，身上的黑色气息迅速向头顶聚拢。
嗤！
剑锋落下，黑气连同交错的利爪一起裂开。苏羽手臂一沉，寒渊剑顺势斩入妖魔胸口，狂暴剑气当场将其内腑绞碎。
几乎同时，另一道黑影已经扑到背后。
苏羽正要回剑，一抹寒光却先一步从旁边掠来，准确刺中妖魔颈侧。黑影在半空翻滚，落地以后还想挣扎，顾长锋的第二剑已经钉入它的头颅。
“这头归我。”
顾长锋拔出长剑，向苏羽点了点头。
苏羽笑了一下，没有多说。方才他当然能够应付，不过，有人补上这一剑，自己便不必再折身回斩。
另一边，萧岳已经与妖魔撞在一起。
砰！
沉闷巨响传开，妖魔双脚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沟。萧岳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将其远远轰飞，左手猛地扣住它的腕部，右拳顺着张开的双臂，重重砸在胸前。
硬皮向内凹陷，随后彻底炸开。
那头妖魔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摔到数丈之外，胸口破出一个大洞。
“骨头再硬，老子照样打趴下！”
萧岳甩掉手上的黑血，刚要转身，霍庭川的声音已经传来。
“脚下！”
他立即向前跨出。
一只利爪从身后探来，抓碎他刚刚站立的石面。那头矮小妖魔原本扑向霍庭川，半途却突然改变方向，想趁萧岳收拳时偷袭。
可它刚刚落地，四周气流便猛地一紧。
霍庭川双掌向内一合，法则雏形随之展开，将那头妖魔起跳的势头生生压住。他不指望凭这一击杀死对方，只要拖住片刻，便已足够。
顾长锋身形一闪，剑光从其后颈没入。
噗！
妖魔张开的嘴巴猛地一僵，四肢软了下去。
四头妖魔，转眼便只剩倒地的尸体。
萧岳回头望向霍庭川，咧嘴一笑。
“看得挺准。”
“你刚才只顾着前面，我不看着，等它抓到你腿上再提醒？”
“它也得抓得住。”
两人说话间，坡前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沈凝霜与高大妖魔已经交手数次。她没有靠近那双粗壮手臂，掌力接连落下，每一道都带着完整法则的力量，将妖魔身前的黑气层层压碎。
只是那副骨甲实在坚硬，接连承受攻击，竟然还未完全破开。
妖魔被打得连连后退，忽然伏下身体，双臂撑地，猛地向前撞去。
沿途泥土被掀起，几块磨盘大的石头撞上它的肩头，顿时炸成碎块。这样一具庞大身体冲来，便是一堵城墙，恐怕也要被撞出缺口。
沈凝霜眼中却没有慌乱。
她身形向旁边一让，右掌贴着骨甲边缘按下，周围法则力量同时收拢。
轰！
妖魔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歪，左肩沉下，半边身体撞入荒坡。原本连成一片的肩甲，也在这股力量下裂开一道口子。
“左肩！”
顾长锋已经举剑。
不过，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苏羽从侧面掠过，寒渊剑沿着裂口直刺而入。剑身没入大半，妖魔立即怒吼着抬臂抓来，粗大手掌将苏羽身前的光线都遮住了。
苏羽不退反进。
掌影落下以前，他已经拔剑侧转，圆满剑意从剑锋上轰然爆发。
一道明亮剑光自肩头斜斩而下。
咔嚓！
厚重骨甲向两边裂开，黑血从中喷涌而出。妖魔抬起的手臂尚未落下，胸前便已被斩开，庞大身体摇晃几次，轰然栽倒。
地面随之一震。
苏羽落在数步外，抖去剑上的血迹。
这一头比方才几头强得多，不过肩甲既然已经被沈凝霜破开，自己自然没有必要再去斩最厚的地方。
萧岳走近，看了看断裂的骨甲，赞了一声。
“这两剑不错啊！”
苏羽笑道：“多亏沈师姐在正面挡住它，我才有机会出手。”
沈凝霜散去身旁的法则力量，轻轻摇头。
“我只是打裂了它的肩甲，想从那里将它一剑斩开，可没那么容易。”
方才她本想继续出掌，将那片骨甲彻底震碎。苏羽却在裂口出现时便已动身，等妖魔察觉，剑锋早已刺了进去。
与这样的剑客一起出手，确实省心。
顾长锋看着苏羽，心中也有些感慨。先前在宗门里，只知道对方出剑极强，如今并肩交手，才发现他抓住机会的本事同样惊人。
不过，他没有站着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看向石林。
里面已经安静下来。
确认没有新的妖魔靠近，五人才重新走了回去。
霍庭川沿着那头高大妖魔留下的痕迹往里找，很快停在一处背阴岩壁前。这里的泥土被翻得凌乱，石缝中却露着两点暗红颜色。
“还有。”
苏羽走近一看，脸上也露出笑意。
两株玄元血芝。
一大一小，分别生在相隔数尺的岩缝里，其中较大的那株芝盖肥厚，药香比先前采到的还要浓一些。
这场战斗没有白打。
萧岳在旁边看了片刻，道：“难怪这里挤着这么多妖魔。”
霍庭川没有立即采摘，先用气劲拨开附近碎土，仔细查看根部，才将两株血芝取出，分别放入玉盒。
苏羽留意到，他没有直接将灵药拔下来，而是连根部依附的一小块土石都取走了。
“这样药力能留得久一些？”
“嗯，血芝离了根土，时间一长，生机会慢慢散掉。玉盒能减缓，却不能完全阻住。”
霍庭川将其中一只玉盒递给他。
“你急着用，倒不必太在意。若准备带回去换东西，还是这样省心。”
苏羽接过看了两眼，将这个办法记下。
这些采药时的讲究，他以前很少留意。霍庭川却十分熟悉，显然在这方面下过不少功夫。
两株血芝暂时记作共同收获，由霍庭川收好。
算上先前那株，众人进入古地不久，便已经找到三株玄元血芝。这个数目算不上多，却让几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离开石林以后，沈凝霜选了一处便于观察四周的坡地，让众人稍作调息。
霍庭川在苏羽身旁坐下，笑道：“小师弟，后面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我。这里虽然危险，师兄也会照应着你。”
萧岳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我看你还未必打得过小师弟。”
霍庭川也不恼。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出发前那些妖魔的记载，我可没少看，总比小师弟熟悉些。”
“真遇到什么东西，也能提前提醒一句。”
萧岳笑着点头。
“这倒是，刚才那一下，确实多亏了你。”
苏羽看着两人，脸上也露出笑意。
“那便有劳霍师兄了。”
“客气什么。”
霍庭川摆了摆手，起身向坡边走去，准备再看看附近的地形。
苏羽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多了几分亲近。
来之前，他与这几位真传弟子并不熟悉，如今相处下来，却比预想中自在许多。几人会比较实力，也会争自己需要的东西，但该提醒时提醒，该出手时出手，并没有因为他的天赋和宗门给予的待遇，便处处与他计较。
尤其霍庭川，明知实力不如自己，仍能坦然说出照应的话。
这声师兄，苏羽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不远处，顾长锋仍站在坡侧，长剑没有立即归鞘。
沈凝霜走过他身旁时，脚步忽然停下。
“手。”
顾长锋低头看了一眼。
他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血口，是先前斩杀妖魔时，被折断的爪尖擦到的。伤势不重，血早已止住，他也没放在心上。
“擦破了一点。”
沈凝霜却取出药瓶，递到他面前。
顾长锋看着她，终于将剑换到左手。
“知道了。”
苏羽将目光移回掌中的玉盒，没有出声。
芝盖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精纯生机隔着盒盖，仍能感受到少许。
苏羽心中颇为期待。若能多得到几株，《不灭经》第二层的修炼便有了着落。
不过，这些灵药是几人共同所得，等分配时，他还得问问几位师兄师姐是否愿意交换。他身上的灵石与丹药不少，只要条件合适，想来不难商量。
片刻后，霍庭川收起地图，指向石林后方的一道山梁。
“翻过去，便是记载中的那片谷地。那里以前也出过玄元血芝。”
苏羽起身，向山梁望去。
远处山势起伏，谷底被几片浓密林木遮住，暂时看不清下面的情形。
沈凝霜已经向前走去。
“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