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的语气沉了下去。
“你这就放弃了?”
他盯着骷髅,“我甚至还没说完困难在哪。”
卡尔森眼眶里的魂火一跳,意识到亡灵之主情绪不对。
他立刻调整姿态,颅骨低下。
用直白诚恳的语调说道:
“之前我确实太小看复活这件事了。我向您道歉,也向您请罪。”
他顿了顿,骨手拍了拍自己的肋部:
“迷宫怪的事,交给我。
“您要是还有其他麻烦,尽管吩咐。”
他抬起头,魂火专注:“所以……复活还有哪些困难?您接着说。”
李冰兜帽下的魂火微微晃动,似乎在衡量对方是否真听进去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成那种平板的讲述:
“首先,掌握权柄本身就有代价。
“权柄所代表的工匠团。不拿工钱,但他们更乐意你按自然规律办事。
“每一次你强令他们做事,都是在消磨自己的意志和精神。
“时间一长,被磨没的肯定是你自己的感情和念头。”
他略作停顿,好让卡尔森消化。
如果用修仙小说的概念比喻,这就是“近道而被同化”。
物质位面感受还不深。
因为这里容不下五阶以上的力量。
但在深渊,那些自由领主,大恶魔,还有天使……
他们最在意的往往不是自己的命。
而是自己的象征。
自己代表的那点意思。
苦痛天使长愿意终结世界轮回。
某种程度上,也是祂的象征倾向推着祂这么走。
这也是为什么,李冰必须亲自设计仪式,规划象征。
实现某种自产自研。
他懂得越多,掌握得越细
这套工匠体系能影响他的地方就越少。
至于神灵……那似乎是另一套东西。
李冰还没摸清。
邪神的资料,也还在整理。”
“力量的代价啊……”卡尔森很认同地点点头,下颌骨开合:
“不说别的,就我这身骨头架子,已经够不方便了。
“而且时间久了,也确实……习惯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晚饭吃了块硬面包。
这种过于爽快的认同。
让李冰心底那点不爽又冒了出来。
“出于求知,”李冰的声音硬邦邦的,“我实在好奇。你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才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坚持这个计划?五百年前就算了,五百年后你还追着不放?”
“你就非要把你弟弟拉起来,陪你?”
卡尔森第一时间想搪塞过去。
但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堵住了他编故事的念头。
他沉默了几秒,魂火黯淡下去。
再亮起时,透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一开始……我只是抱着弟弟的碎骨头,觉得死的不该是他。
“我整个人都是木的,浑浑噩噩。”
“那时候,阿尔利亚陛下救了我,给了我力量。
“我的父母,我的家族,都因此得了好处。我父母,平安的活到了老死。”他顿了顿,“这次醒来,我回过故乡。家族还有血脉传下来……我很幸运,我知道自己享受了很多。”
“陛下,还有其他学者,明里暗里劝过我很多次。”
卡尔森的魂火摇曳着:
“可我越是觉得自己遇到了很多幸运的事,就越觉得……亏欠他。”
他抬起头,望着李冰。
“至于我弟弟……我只想他能再活上三十年。
“他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
“哪怕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然后自杀,我也认。”
说到这里。
卡尔森忽然向前一步。
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沙石地上。
“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把我这妄想当回事的人。”
他颅骨低垂,姿态恭谨,但接下来的话却异常执拗,“但我得说清楚——我依然忠于我的君主。您现在就算拆了我,我也没二话。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交代,是关……”
“别炫耀了。”
李冰打断他,抬起腿。
一脚把卡尔森踹进了疯狂舞动的触手堆里。
“你去吃屎吧。”
粘腻湿滑的触手瞬间缠了上来,裹住卡尔森的四肢,躯干,颅骨。
浓烈的腥腐气味冲进他并不存在的鼻腔。
他挣扎,骨手撕扯。
关节在巨大的缠绕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等……等等!我话还没说完!”他在黏液和肉块的挤压中艰难地发声:
“有位同事……可能想投靠您……让我带个坐标!”
几根触手想把骷髅脑袋扯下来。
被他猛地扭开头骨避开。
“南帝国东境!精粹谷地东南边!有个叫鹰崖的山谷!深处有座半塌的方尖碑!实验室在碑基下面!”他语速极快。
李冰闻言,魂火微微一闪。
他立刻检索记忆。
之前南帝国公主提交的疑似遗迹名单里,确实有这么一处。
有点意思。
他心念微动,距离那处最近的分身接收到指令。
立刻往那边赶。
就在这时,卡尔森又一次猛力挣开缠绕。
半个骨架从触手的缝隙里探出来。
粘液滴滴答答。
“还有我个人的警告!”
他嘶喊着:
“阿尔利亚陛下在研究晶石碎片!
“苍白者最后的遗物!听说那是大屠杀造出来的东西!非常危险!”
话音刚落,更多触手涌上,将他彻底吞没。
拖向迷宫怪蠕动的躯体深处。
李冰站在原地。
魂火骤然凝固。
紫色晶石……苍白者大屠杀的造物?
他之前只当那是阿尔利亚的某种力量储备或研究工具。
如果它关联着那场席卷大陆的屠杀……
李冰猛地转头,视线遥遥锁定了北帝国境内。
那具野蛮人分身的方向。
重要性,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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