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冒险者前锋的旗帜第三次倒下,阵线如退潮般向后溃缩时,悬崖上的猎手们终于动了。
没有口号,没有光芒,只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涟漪从夏格特法杖尖端荡开,瞬间覆盖了整个峡谷东侧出口。
“沉默结界·影纱咏叹调”,所有依靠声音施展的龙语魔法、求救信号、甚至战吼的鼓舞效果,在这一刻被强行扼杀在喉咙里。
几乎在结界展开的同一秒,科瑞兰从悬崖边缘消失了。
她化作一缕比夜色更稠的阴影,顺着岩壁的裂隙流淌而下。她的目标是战场边缘那片,唯一在沉默结界中仍微微漾动的暗影,那是莉亚娜的藏身之处。
下方的阴影仿佛察觉到了危险,骤然收缩、变形,试图融入旁边一名拜龙教徒的影子。但太迟了。
科瑞兰的现身没有形体,只有三道交错的黑线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那片不自然的阴影猛地僵住,随后如破裂的水袋般“渗”出大量浓稠的、散发着龙脉气息的黑血。
阴影迅速褪色、消散,露出其中一具被精准切断脊柱、颈动脉和魔法回路的纤细躯体,莉亚娜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她的匕首刚从袖口滑出一半。
阴影中的毒牙,在更深的阴影里被拔除了。
巴勒姆几乎在莉亚娜生命气息消失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狂吼着(尽管声音传不出十米)将手中一名冒险者连人带甲撕成两半,血红的双眼猛地投向悬崖方向。
“老鼠!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沉闷轰鸣。
格鲁·铁盾选择了最短的路径,直接从近百米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
下坠过程中,他全身肌肉和厚重的板甲表面同时亮起土黄色的符文,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颗坠落的陨石。
“群山之怒·星陨落”
他轰然砸在巴勒姆前方二十米处,落点周围的岩石呈放射状崩裂、掀起,将附近五六名拜龙教徒震得筋骨断折。
烟尘中,格鲁缓缓站直,符文战锤“世界砥柱”斜指地面,锤头尚未触地,地面已开始微微震颤。
“传奇战士?”格鲁啐出一口沾着岩灰的唾沫,“来,让我看看你的斧头,有没有矿洞里的铁渣硬。”
巴勒姆的回答是撕裂空气的冲锋。他真正的武器,两柄单刃扭曲的红色战斧,终于从背后落入手中,斧刃上蒸腾起灼热的血气。
纯粹的暴力碰撞开始了。 每一次斧锤交击都迸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震得周围交战者耳鼻溢血。
格鲁的战术毫无花哨,硬扛,反击,用最蛮横的力量对抗狂怒。
他的防御坚如山脉,而巴勒姆的攻势则如火山喷发,在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这正是费德南要的效果。
在格鲁缠住巴勒姆的同时,费德南出手了。
他始终站在悬崖上,但手中的长弓“寂静告白”却已满如圆月。弓弦震动无声,箭矢离弦无踪。
第一箭,穿透一名正在试图用魔法卷轴打破沉默结界的高阶龙语法师的眉心,打断了他最后的施法。
第二箭,射穿另一名正高举龙晶法杖、试图召唤龙魂虚影的法师手掌,箭矢上附着的魔力溃散符文引发反噬,将那法师的上半身炸成一团紫黑色的奥术焰火。
第三箭与第四箭几乎同时离弦,分别钉入两名金辉圣殿牧师的后心,箭矢上附带的不是致命伤害,而是强效的缚影术。
拜龙教的指挥与魔法核心,在十秒内被精准瘫痪。
夏格特直到此刻才真正加入战场。
他没有使用炫目的元素魔法,而是将法杖重重顿地,用兽人语吟唱出简短、古朴的音节。
“律令·大地遗忘”
以他为中心,地面瞬间化为灰白色的流沙,并且范围急速扩散。这不是普通的流沙,而是能吸收魔力、让任何踏足者感到时间流逝加速、生命急速枯萎的衰老结界。
拜龙教徒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迟缓,皮肤爬上皱纹,而他们试图施展的防护魔法一接触流沙领域就迅速黯淡、消散。
战局在五分钟内彻底逆转。
失去指挥、魔法支援被切断、最强刺客暴毙、传奇战士被死死拖住、脚下是吞噬生命与魔力的流沙、身边还有亡者复生的恐怖,拜龙教的士气崩溃了。
残存的冒险者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与突然出现的“援军”形成了无形的配合。
缺乏后援、心神已乱的巴勒姆攻势渐显疲态,而格鲁的防御依旧稳固如山。终于,在一次全力对抗后,巴勒姆被震得双臂发麻、中门大开。
格鲁的战锤顺势荡开战斧,一记毫无花哨的盾牌猛击,狠狠砸在对方胸口,骨骼碎裂的闷响,即便在沉默结界中也能依稀听见。
巴勒姆喷着血飞出去,尚未落地,三支漆黑的匕首已如择人而噬的毒蛇,从三个不同的阴影角度同时钉入他的心脏、咽喉和后脑。
战斗在一个标准时内彻底结束。
拜龙教三百余人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冒险者方面伤亡过半,幸存者也大多精神崩溃或重伤倒地。
费德南团队迅速而沉默地打扫了核心战利品:巴勒姆的战斧、莉亚娜的阴影披风、数枚高阶龙晶。
他们没有与幸存的冒险者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辨识身份的痕迹。
在黎明完全到来之前,四人已带着战利品从预先探查好的密道撤离了熔喉峡谷,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吉斯克派出的侦察兵小心翼翼靠近时,他们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屠宰场,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淡淡的、属于传奇魔法的残留威压。
…………
“报——报告元帅!出大事了!” 传令兵几乎是踉跄着扑进营帐,盔甲上沾满泥泞与草屑,声音因急促而嘶哑。
“熔喉峡谷……拜龙教的人全死了!遍地都是尸体,血流得能把靴子粘住!耶克姆大人已经带队封锁了峡谷两端,命我火速回报!”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什么?!” 吉斯克猛地从铁椅上站起,沉重的身躯带倒了桌上的地图卷轴。他的眼睛在瞬间收缩如针,随即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哪来的野狗敢在老子的战场上撒野?!杀的还是大公亲自‘请’来的客人——”
他抓起手边那只沉重的黑石茶杯,狠狠掼在地上!茶杯炸裂的巨响如惊雷般在帐中回荡,碎片与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有几片甚至擦着传令兵的脸飞过。
“查!” 吉斯克的声音如同深渊里刮出的铁风,一字一顿地砸在地上:“给老子掘地三尺地查!我要知道是哪路不要命的杂碎,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这套阴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激怒,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帐中每一个人,包括那几位面无表情的“盟友代表”。
“传令耶克姆,”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尸体一具不许动,痕迹一寸不许毁!
把‘嗅魂者’和‘血迹回溯师’全都派过去!我要他们在三天之内,把凶手的影子给我从血泥里抠出来——”
他猛然一拳砸在厚重的铁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匕首弹起半寸:“然后,我要亲手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挂在我的战旗杆上晾干!”
帐中死寂。只有火星在火盆里噼啪作响,映照着吉斯克因“暴怒”而狰狞的侧脸,以及——
费德南微微垂下的眼帘,格鲁紧握战锤泛白的指节,夏格特纹丝不动的法杖,还有科瑞兰唇角那一丝淡得几乎不存在的、冷冽的弧度。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这场雷霆之怒,如同在观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而戏台上的元帅,正将“忠诚”与“愤怒”,演得淋漓尽致。
…………
布塔格盆地战场上,硝烟与硫磺恶臭尚未完全散去,但空气中的基调已然改变。从毁灭性的雷霆与金属碰撞,转向了木材的敲击、锯切的嗡鸣与拉缆的号子声。
在军团军团最高指挥部的命令下,这片新夺取的土地,正迅速从战场转变为一座庞大而高效的内河舰队造船基地。
河岸被系统地清理、拓宽、加固。原本恶魔盘踞的扭曲巢穴和战场废墟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延伸至水中的原木滑道。
大批猪头人士兵,如今暂时褪下重甲,换上耐磨的皮围裙,在工头的指挥下,正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着土方作业与基础建设。
他们的纪律性在工程中展露无遗:伐木队精准砍伐上游特定树种,运输队如同工蚁般川流不息,将巨大的原木拖回基地。
而真正赋予这一切以灵魂与方向的,是河滩高处那几十名蜥蜴人工匠。
“沙鲁特,你的人可要加快进度了,猪头人在这里可撑不了多久,我们光是清理恶魔,就花费了五十天。”
“伊罗格,就你这家伙事情多,难道我就不知道时间紧迫吗?自己不会监督建造就一边看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