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更别提苏子安还牢牢揽着她的腰,臂力沉稳,半分不松。
她拿他毫无办法。
甚至心底隐隐发紧:今夜,怕真要被这混账拖进局里,再难脱身。
苏子安适时开口解围:“苏樱,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六日后比剑。比完,你得立刻随甄宓回大隋皇宫。朱七七也一道同行,其余几位嫂子,也都已启程返宫。”
苏樱一怔,满脸错愕:“回大隋皇宫?还要我和甄宓带着朱七七一起走?怎么这般仓促?”
她本打算在大明帝国多留些时日——毕竟在这片土地长大,街巷烟火、四季风物,都熟稔如掌纹。
灭绝师太见她蹙眉,温声接道:“苏樱,你哥哥得了一部修仙功法,召你回去,正是为了让你安心修行。”
苏樱双眼骤亮:“啊?修仙功法?哥哥,您真寻到了修仙功法?”
“嗯。”
“那……我若练了,是不是能容颜不凋?寿数绵长?”
“可以。”
“好!比武一结束,我马上动身!”她雀跃应下,眸中光采灼灼——修仙!
只要踏上这条路,她便不必惧怕时光蚀刻,不必担忧韶华暗逝。那张清丽面庞,将永远鲜活如初。这等事,哪个女子不心驰神往?
灭绝师太含笑望她:“苏樱,比剑之后,你随我们同赴大隋皇宫。路上,我来照应你。”
苏樱笑意盈盈,郑重颔首:“多谢师太……不,多谢嫂子。”
“你——”灭绝师太脸颊倏地烧得滚烫。
嫂子?
这三个字撞进耳中,竟让她指尖微颤,心口发紧。
苏子安迟早会把她圈进怀里,可眼下尚未成定局,苏樱便已这般唤她,直白得令她又羞又窘,偏又驳不出半个字来。
峨嵋派众弟子垂首敛目,心头俱是一震——师傅被唤作“嫂子”?
这意味着,苏樱打心底接纳了师父与苏子安之间的事。师父,真要成为苏子安的人了。
苏子安倒是微微一愣,随即莞尔。
这便宜妹妹,助攻得恰到好处。
这些年疼她、护她,果然没白费。
他转头叮嘱:“苏樱,你带峨嵋派弟子先去朱七七府上。我与灭绝师太另有要事,入夜前必到。”
苏樱眨眨眼,好奇追问:“哥哥,您和……嫂子,要去办什么?”
“周芷若被人劫走了。我方才途经街市,见一辆黑蓬马车疾驰而过,车内她被封了穴道。我留了神识印记,人在帝都,逃不出我的感知。”
灭绝师太霍然起身:“芷若?苏子安,她真被掳了?”
“千真万确。”
——此前赶往酒楼途中,他偶然瞥见那辆马车,掀帘一瞬,周芷若双目含泪、四肢僵直。他不动声色,在她衣襟内侧烙下一丝灵息,悄然入楼。
灭绝师太急问:“可知是何方势力所为?”
苏子安一手环住她腰际,沉声道:“极可能是青龙会。那些黑衣人,衣饰、步法、气息,与青龙会高手如出一辙。”
“青龙会?”灭绝师太眉头紧锁,“你那位夫人白云轩、明月心,不也是青龙会出身?她们也在帝都?”
“不在。”苏子安摇头,“她们此刻远在别处。劫人者,应是青龙会另几位龙首。他们潜入大明帝都,恐怕另有图谋。”
“走,速去查探!我怕他们拿芷若做文章。”
“好。”苏子安点头,目光锐利。
他同样急于弄清:青龙会意欲何为?又为何偏偏盯上周芷若?
——等等……
李星云和袁天罡呢?
什么时候走的?
他刚才只顾调笑灭绝师太,竟全然没留意两人离席!
本还想向袁天罡探问青龙会底细,问清他们在帝都究竟布了什么局……
美色误事,真真令人啼笑皆非。
他最后嘱咐苏樱:“你带峨嵋派弟子,连同甄宓她们,即刻前往朱七七家中。帝都近日恐有风波,你们务必谨慎行事。”
“明白,哥哥。”
苏子安朝苏樱与纪晓芙等人略一颔首,旋即揽紧灭绝师太,身形一晃,已杳然无踪。
苏樱脱口惊呼:“哎哟!哥哥竟能凭空隐去?还带着师太一起?太极图呢?这次怎没见它现身?”
纪晓芙柔声笑道:“苏樱,你哥哥必是修成了那部仙法。”
苏樱眼睛弯成月牙:“对呀!仙法一成,来去无痕。咱们迟早也能练,往后腾挪如风、驻颜如春,岂不快哉?”
丁敏君、贝静仪几人相视而笑,眸中跃动着期待的光。
修仙功法——青春不老、寿元悠长、实力超凡……
这一切,正稳稳落在她们伸手可触的前方。
此时,帝都一处僻静院落的厢房里,周芷若面色惨白,倚坐在木椅上,指尖冰凉。
“逃?根本无路可逃。难不成真要被青龙会当成贡品,献给大明皇帝?他们究竟图什么?”
她心口发紧,满是茫然与寒意。
这已是被囚禁的第三十二天。
整整三十二天,她反复听见青龙会人低声议论:要把她送进皇宫,让皇帝临幸。
可她始终想不通——青龙会凭什么笃定她不会在御前揭穿胁迫实情?难道真以为皇帝会信一个被强掳来的女子,还是信他们精心编排的说辞?
她垂下眼,唇色发青,喃喃自语:“师父……徒儿不孝,错得太深。若有来世,定当粉身以报。”
隔壁屋内,茶烟袅袅,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端坐案前,指节轻叩杯沿。
他眉峰紧锁,皱纹深如刀刻。
他是青龙会三龙首,百晓生——整座组织真正的操盘手。
除却神隐的大龙首公子羽,其余龙首见他,皆需蒙眼跪候。他向来只在暗处拨动棋子,从不露面。
可如今,二龙首明月心、五龙首已死;四龙首白云轩、七龙首已叛。
七大龙首,只剩他、公子羽,还有那位痴迷机关术、性情乖戾的六龙首治儿。
而公子羽行踪杳然,连他也寻不到半点痕迹;治儿只醉心机括,从不过问权谋。
百晓生别无选择,只能亲自下场。
“但愿此局顺遂。只要皇帝一倒,大明朝堂由我等执掌,不出两载,青龙会必能重登江湖之巅,再无人敢轻慢。”
他抿了口烈酒,喉结微动,思绪翻涌。
青龙会原是一路高歌猛进,直到苏子安横空出世——明月心、白云轩,竟先后成了他的女人。
这事他至今参不透:明月心是公子羽明媒正娶的夫人,怎会与苏子安暗通款曲?
白云轩又素来倾心公子羽,为何也甘愿委身于那魔王?
他苦笑摇头,低声道:“苏子安……那个我们万万招惹不起的人。”
“他身后站着十多位天人境高手,几乎全是他的红颜知己。此人当真是逆了天命——江湖里那些久负盛名的绝代风华,怎么全被他一人收揽了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禀报:“启禀龙首,木道人与马空群已至。”
“请他们进来。”
“遵命!”
片刻后,门扉轻启。
一名黑巾覆面的老者与一名面色阴鸷的老者并肩而入。
蒙面人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百晓生!”
百晓生抬手示意:“木道人,马空群,请坐。”
马空群昂首冷笑:“百老,你们青龙会准备得如何?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比剑之期,只剩七日。三方联手,可别临阵掉链子。”
百晓生脸上浮起一丝温厚笑意,语气沉稳:“万无一失。周芷若体内已种下‘牵机引’,皇帝一旦亲近她,毒性便悄然入脉。届时,江山权柄,尽在我等指掌之间。”
他并不计较马空群言语中的倨傲——这两人,不过是用完即弃的棋子。事成之后,他亲自动手,碾碎便是。
“如此甚好。”马空群略一点头。
他之所以铤而走险,只为活命。
他查得真切:花白凤已成了苏子安的人。若那魔王派出天人境强者追杀,自己绝无生路。
唯有借青龙会之力翻盘。这一局若赢,他再不必东躲西藏,终可扬眉吐气。
木道人眸光一闪,却未言语。
他本无意真心结盟。
幽灵山庄早与南王世子密约——待世子取而代之,山庄便可暗中扩张,武当亦能摆脱多年围攻,重振声威。
百晓生为二人斟满酒,缓声道:“木道人,马空群,务必谨慎。七日后月圆之夜,恐有变数。陆小凤心思缜密,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马空群皱眉:“百老,陆小凤不过大宗师修为,一刀斩了,岂不更干净?”
“不可杀。”百晓生目光一沉,“他是苏子安挚友。若他横死,魔王必亲至查证。到那时,你我三人,一个都活不过三日。”
“该死的苏子安!”
屋顶瓦片微响,苏子安单臂环着灭绝师太,伏在檐角,将屋内言语尽数听清。
青龙会三龙首、武当木道人、边关悍将马空群——三人竟暗中勾连,妄图以毒控帝?
这等胆魄,堪称狂妄至极。
但他心头微疑:木道人不是早已投靠南王世子,一心助其篡位?如今又掺和进这场毒局,莫非留了后手?
至于马空群……花白凤的仇家,禽兽不如之徒。既然撞上,苏子安断不会让他多活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