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执壶斟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仪琳——
一个娇憨灵秀的小姑娘,竟还知道报出东方不败和自己的名号。
可惜,李星云这个愣头青横插一杠,把局面彻底搅浑。
波斯明教众人若认定绝无生路,怕是要先拿仪琳和恒山弟子开刀,拼个鱼死网破。
如烟凝视仪琳,缓缓开口:“原来她是大魔王的妹妹,这身份,实在惊人。只是……那位小公子太莽撞、太糊涂,非但没帮上忙,反倒把麻烦引到了她头上。”
“波斯人一旦确信自己必死无疑,毫无转圜余地,十有八九会孤注一掷——先除掉大魔王的妹妹,再拖着恒山派一起赴死。”
苏子安含笑问道:“如烟,待会儿,你会出手救她吗?”
如烟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淡声道:“我不过宗师修为,拿什么去挡?”
“说实在的,我也想救——只要护住大魔王的妹妹,往后江湖行走,谁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苏子安嗤笑一声,打趣道:“主意倒是打得妙。怎么不说,干脆嫁进东方府,从此横着走?”
“我倒是愿意,就怕大魔王瞧不上我。”
“你那峰峦叠嶂,可真够勾人的。他若见了,未必不动心。”
“无耻!”
如烟倏然按住胸口,脸一热——原来这登徒子早盯上了她那里,怪不得一直目光灼灼。
她心里一紧,暗忖:这人手段莫测,自己落他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无情指尖骤然收紧,狠狠掐住苏子安腰侧,冷声道:“闭嘴!再胡吣一句,我拧断你肋骨。”
这色胚!
她压根没料到,他竟敢当众打量如烟身子。
可……如烟那副身段,确实丰盈夺目。
相较之下,自己纤细单薄,活像两笼小蒸包撞上一屉大肉包——连比都不用比,羞赧之余,竟也泛起一丝难言的窘迫。
“咳咳!”
苏子安一手揽着无情,满脸哭笑不得。
他竟把怀里这位小美人给忘了。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八成是吃醋了,又或是被如烟的身段衬得自惭形秽。
这时——妙风使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流云使,你闯下大祸了!”
流云使脸色惨白,慌忙道:“我晓得!现在怎么办?不如趁早溜?大魔王下手狠绝,若知我欲强掳他妹妹,我们一个都别想活命!”
辉月使冷笑一声:“溜?你当这是后巷逃债?方才已有几拨人离席而去,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会传遍帝都——我们怕是刚踏出城门,就被他追上捏断脖颈。”
流云使眸光一寒,咬牙低吼:“那就杀!把酒楼里所有知情者,全都灭口!”
秒风使断然摇头:“迟了。人已散去,杀光屋里人,也堵不住漏出去的风声。”
流云使面容狰狞,咬牙切齿道:“杀!横竖都是死,不如先宰了大魔王的妹妹,连那些尼姑一并收拾干净!”
姬瑶花神色凛然,厉声警告:“你们这是自寻死路!动大魔王的妹妹?真敢下手,不光你们性命难保,整个波斯明教都会被连根拔起,一个活口不留!”
在姬瑶花看来,这群波斯明教的人已然失了理智——小尼姑分明就是大魔王的亲妹妹,他们竟还妄想加害; 纵然此前已铸下大错, 但若及时补救、低头认罪, 大魔王或许尚有一线宽恕之机; 可一旦小尼姑遇害, 姬瑶花断定,不仅动手者必死无疑,整座波斯明教也将被大魔王派兵血洗殆尽。
她甚至隐隐忧心:安家会不会也被牵连覆灭。
流云使冷眼扫来,声音森寒:“姬瑶花,给我闭嘴!我们早没活路了,你再拦一下,我先割了你的喉咙!”
一名宝树王沉声开口:“妙风使、辉月使,此事全是流云使挑起的祸端。只要除掉他,大魔王未必会追究其余人。”
平等宝树王点头附和:“没错,只有杀了流云使,才能保全所有人。”
信心宝树王急声道:“秒风使、辉月使,再不动手,我们都得陪葬!教中还有重任未了,绝不能因他一人,毁掉整个波斯明教!”
正值宝树王目光如刀:“动手!合力斩了他!他在波斯本就是个劣迹斑斑的叛徒,在中原又肆意妄为,不除掉他,咱们全得被他拖进地狱!”
常圣宝树王拱手正色:“两位圣使,流云使留不得,今日非死不可。唯有拿他谢罪,才对得起大魔王的雷霆之威。”
掌火宝树王冷笑一声:“早该动手了——他欺辱妇孺、滥杀无辜,我忍他很久了。”
智慧宝树王低喝:“别等了!再迟片刻,大魔王驾临之时,就是咱们毙命之刻!”
……
流云使听着十二位宝树王一句句逼命之语,抬眼见秒风使与辉月使眼神冰冷、毫无转圜,顿时心胆俱裂,踉跄后退。
他面如死灰,嘶声怒吼:“你们真敢杀我?我是波斯明教三大圣使之一!若我死在你们手里,太上长老绝不会饶过你们!”
秒风使面无波澜,只冷冷道:“流云使,你闯下滔天大祸,唯有一死,才能换我们活命,才能保明教不亡。今日,你非死不可。”
流云使气极反笑,指着秒风使破口大骂:
“好啊!当初我抢来的美人,哪个没分你一半?如今倒要杀我?你别忘了——前代波斯圣女,就是被你亲手虐杀的!”
“动手!速战速决!谁还想活命,就一起围杀流云使!”
话音未落,妙风使已抽出铜令,身形暴起,直取流云使咽喉。
该死!
他万没想到流云使会当众揭他老底——前圣女之死确凿无疑,再也压不住了。
虽说明教高层未必因此将他处死,顶多判些重刑,
但眼下流云使不死,后面还不知要抖出多少腌臜事。必须立刻封口!
轰!
流云使仓促格挡,余光急扫四周,盘算脱身之策。
三人同为圣使,修为相当,他绝非秒风使与辉月使联手之敌;更别说十二宝树王早已围拢成圈,杀意如潮。
“杀!”常圣宝树王手臂一挥,当先扑上,
其余宝树王紧随其后,齐齐压向流云使。
秒风使虐杀前圣女的事,只能回波斯后再议;眼下流云使不死,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辉月使眸光骤寒,冷冷盯住秒风使——前圣女竟是他所害?
她浑身发颤,恨意翻涌:那女子是她最亲密的挚友,她追查凶手数年,做梦也没想到,凶手竟站在自己身边!
酒楼里,各路江湖客纷纷停箸侧目。
波斯明教众人内讧撕扯的每一句狠话,全都落进众人耳中。
为求活命,这群波斯人竟主动舍弃了原本要对小尼姑下手的流云使。
满堂江湖人齐刷刷望向角落里的仪琳——大魔王的妹妹,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单凭这层身份,就逼得异域强教自相残杀、割席断义。
江湖上,不,放眼整个大隋与大唐帝国,谁敢招惹她?
得罪她,不只是大魔王亲自屠城,他麾下那些手段凌厉的红颜,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就连两大帝国,亦会雷霆出手,绝不容许有人撼动这位“小佛子”的半根毫毛。
酒楼一角,黛绮丝轻轻摇头:波斯明教围攻流云使,不过是垂死挣扎。
大魔王岂会因一人授首便收手?
那个无耻淫徒,本就是冲着她来的——这一笔账,苏子安定会连本带利,算到整个明教头上。
姬瑶花眸中微光一闪:她从未料到,大魔王之名,竟能震慑至此。
为求一线生机,波斯人竟不惜当场反目、手刃同门。
林朝英慢饮一口清茶,唇角含笑,目光落在苏子安背影上,思绪飘远。
她早算是苏子安的人,只是迟迟未真正归属;这几年躲着他,不过是一时倔强。
此刻她忽而觉得,委身于他,也并非坏事——毕竟身子早被那混账摸遍,此生,怕也再难倾心他人。
恒山派这边,十几个尼姑见波斯明教内讧火并,心头顿时一松。
定娴师太面色沉静,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李公子,请自便。”
“师太?为何?”
李星云一怔,目光茫然地望向她。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赶他走?
他一路尾随恒山派,并非出于什么侠义之心,而是早留意到这群女尼个个清丽脱俗。
王语嫣对他始终不冷不热,他心里便盘算着另寻些可心人儿作倚仗;若想压过苏子安那等风流人物,身边自然得有几位出挑女子衬着。
恒山派上下,仪清、仪真、仪和、仪质四位弟子皆容貌秀美,就连定娴本人,也是位风韵犹存的端庄妇人。
若能将她们尽数拢入身边,日后在苏子安面前,他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些。
定娴轻轻摇头,声音平缓却坚定:“李公子,我恒山一脉乃出家之人,清修净地,男女同行多有不便。还望你此后莫再相随。”
她早已看出李星云心高气傲,又少了几分机敏。
若非他盯上辉月使,恒山派何至于卷入这场风波?仪琳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在酒楼里被江湖人当场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