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服一脱掉,吴大帅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他仰头望着房顶,心头火气直冒,连连啧舌,紧接着一屁股重重坐在凳子上,霎时之间便没了半分精神。
反观八姨太,倒是精神饱满,看着眼前这番光景,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色。眼见苗云凤一身便装、神色淡然,她当即开口说起了风凉话:“你这段时间在大帅府的风光日子,算是过够了吧?回去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做金振南的奴仆!”
苗云凤压根没理会她,径直扭头往外走去。一边走,她心里一边暗自思忖:伴君如伴虎,这吴大帅,我本就不想再跟着他做事。可即便嘴上说得强硬,她脚步一顿,心底又泛起阵阵担忧:就这么撒手不管,吴大帅如今正处在危险之中。虽说他方才态度强硬,可从神情里,依旧能看出对自己的几分不舍。但无论如何,苗云凤绝不能放弃自己的原则,做人的本分更不能改变。所以,即便脱下这身军服,她也半点不后悔。
至于重回金家,再做金振南的奴隶,她更是毫无惧色。如今的苗云凤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女子,就算不做这个副官,金振南也休想轻易摆布她。今日她虽被撤去官职,可世事难料,难保有一天她会东山再起,到时候,金振南又能拿她如何?
苗云凤刚走出大帅府大门,迎面就撞见了丁头。丁头瞧见苗云凤没穿军服,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满脸恭维地说道:“哎哟,苗副官,您这是怎么了?我听说您回府了,刚要去探望您,怎么反倒把军服脱了?您这副官,是不当了吗?”
苗云凤凤眼圆睁,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做这个副官了?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即便苗云凤已脱去军服,丁头依旧不敢在她面前放肆,连忙垂着手、低着头,恭顺地回道:“哎哟,您可是我的上司,我身为手下,自然要多打听几句您的消息。”
苗云凤冷哼一声,淡淡说道:“这个副官,我暂时不做了。往后有什么事,你直接去找刘副官,我要回金家,回春堂做我的大夫。”
丁头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说道:“苗副官,大伙可离不开您啊,还等着您带领我们干一番大事业呢!别的不说,调查地道入口的事,还有杀害咱府里士兵的歹徒,还等着您出面揪出来呢,没有您,这些事可怎么办?”
苗云凤眉头一蹙,厉声问道:“这些事岂是你该管的?刘副官他们自然会有安排。更何况,他们胡乱抓捕无辜之人顶罪,纯粹是胡作非为,这件事我不想再管,任由他们折腾便是。”
其实说这话时,苗云凤心里满是难过。她一旦不再插手这些事,刘副官等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为了草草交差,随意抓来好人顶罪,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同时,她心中也满是疑惑:那个叫娇娇的青楼女子,明明与王水生感情甚笃,为何会反过来指证他?这到底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挑唆?
看着眼前的丁头,苗云凤猛地想起那日在红翠楼的场景。当时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丁头,他带人处决了牢房里的进步人士后,转头就去了红翠楼,在里面与他人花天酒地,自己当时刻意躲避,才没被他发现。如今再次遇上丁头,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王水生被人诬告抓捕,偏偏那天丁头也在红翠楼,这一切,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那个娇娇,她至今没能遇上,也没机会亲自问清缘由。在她看来,这样的女人实在可恶,即便身为青楼女子,也该有几分骨气,可她却出卖自己心爱之人,当真是薄情寡义到了极点。
忽然,苗云凤又想起一件事,连忙看向丁头问道:“那个主动承认炸毁望水镇大闸口的小伙子,是不是已经来自首了?”
丁头连忙点头,连声回道:“是是是,他确实来过大帅府请罪,我们也禀报给了大帅。只不过他只是炸毁了大闸口,并非杀人的歹徒,对我们来说算不上重犯,真正对他恨之入骨的是金振南,所以大帅下令,把他交给金振南处置。”
苗云凤心头一沉,暗道不好:马小虎若是被关在大帅府或是警察局,反倒还好些,可落到金振南手里,金振南本就对他恨之入骨,必定会对他百般折磨。
想到这里,苗云凤满心担忧。马小虎虽说行事有些莽撞,可他炸毁大闸口,是为乡亲们除害,堪称壮举,如今又主动站出来承担罪责,尽显铮铮铁骨,这样的好小伙,她无论如何都要帮一把。
念及此,苗云凤不再多言,当即转身快步走出大帅府,急匆匆往回赶。丁头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神情复杂难辨,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苗云凤在路上拦了一辆三轮车,车夫一路将她送回了回春堂。可她刚踏进回春堂,就发现有个不速之客早已在此等候——金振南。
金振南显然早已得到消息,赶在苗云凤之前,率先来到了回春堂。一见苗云凤进门,他立刻发出几声阴冷的笑,语气刻薄地说道:“兜兜转转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重新回来给我做奴仆了?苗云凤,你平日里的高傲劲儿,去哪儿了?我早就知道,你风光不了几天,离开我金振南,你什么都不是!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个粗使丫头,别再痴心妄想!这样的乱世,没有几分手段和头脑,岂能站稳脚跟?”
“我金振南是什么实力?那可是威震一方!我掌控着大闸口,下游几十万百姓的生计都握在我手里,谁也奈何不了我!谁敢跟我作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还敢聚众闹事造反?我手下有的是人,上次打死他们十几个,一个个就老实多了!前些天,他们还跑到我另一处宅子找麻烦,不过,最终我还是让他们扑了个空!”
苗云凤听到这里,瞬间警觉起来,心头暗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扑空?
金振南依旧冷笑不止,得意地说道:“他们冲进我宅子的时候,我早就悄悄离开,回了金府,那帮蠢货还在里边四处找我!哼,这帮穷鬼,也算他们跑得快,若是再晚一步,我的手下赶到,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上次打死十几个,这一次,我一个都不会放走!”
听着大伯这番冷血无情的话,苗云凤既满心愤慨,又满心疑惑:大伯手下,何时突然多了这么多打手?
但苗云凤向来不畏强权,面对金振南,她更是毫无惧色,当即据理力争:“大伯,你随意滥杀无辜,反倒觉得自己有理了?望水镇的乡亲们,只是在争取合法权益,那是他们生存的基本保障,他们不过是来讨要一个说法,你凭什么开枪射杀他们?你难道还觉得自己做得对?”
“你今天来我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看我失势落难,特意来嘲笑我,觉得我又重新沦为你的奴隶,任你摆布?”
金振南眉头一挑,冷声应道:“我这么想,有什么错?吴大帅亲自下了命令,让你重回金府,做我的奴仆!这是大帅的指令,我金振南行事,更是名正言顺!我来管教你,本就是天经地义、合乎情理的事!”
“更何况,你本就是我金家的丫头。我虽说没花银钱买你,可我当初许诺望水镇,保证他们半年的水源,这么多水资源,价值几何?我等同于用这笔巨资,买下你这个奴仆!你还想轻易摆脱我,土鸡变凤凰?简直是痴心妄想!如今你终究还是落回我手里,这就是天意!”
苗云凤只是淡然一笑,随即开口对他说道:“大伯,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今日的苗云凤,早已不是昔日的苗云凤,就算我回来了,就算有大帅的命令,让我回来做你的奴仆,可你觉得,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对待我吗?你还想让我兢兢业业地替你擦地、洗衣服,做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儿吗?”
这番话直接把金振南问得哑口无言,他眼珠子飞快地翻了两番,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顾虑。他心里清楚大帅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心思让人捉摸不透。大帅既然赏识苗云凤,能破格任命她做副官,自然也能随时罢免她的职务,同样也有可能再让她重回从前的职位。所以此刻苗云凤和他叫板,他还真不敢多说一句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