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教场之内,八百大华守军振臂嘶吼、以命立誓,怀揣着死守孤城、拖延战局、静待援军的必死信念,迎着潮水般的北邙精锐悍然反扑。
将士们的忠勇热血、不屈呐喊响彻天地,悲壮之势足以撼动山河,可满腔赤诚终究难以抗衡冰冷残酷的战场现实。
个人的血性与无畏,在职业化的精锐军团、碾压性的战术战力面前,终究显得单薄无力。
这支死守瓮城的守军,本质只是大华内陆腹地的地方驻防军,并非镇守边疆、百战余生的野战精锐。
宜城身为东境腹地重镇,常年远离边境战火,无大规模战事侵扰,地方守军的编制、训练、战术、战力,自始至终都是为维稳地方而生。
他们日常操练从不针对惨烈的大规模攻城血战,核心职责仅是巡查城防、震慑盗匪、平定乡野地痞恶霸、安抚地方治安。
常年无大战的安逸环境,让这支守军缺失了最关键的沙场淬炼。他们熟悉的是零星械斗、小规模平乱,懂得的是城防值守、街巷巡查,阵型松散、配合随性,没有正规野战军的结阵攻防、交替掩护、绝境厮杀的战术素养,更没有历经尸山血海打磨的临敌心态与应变能力。
平日里对付乌合之众的匪寇尚可稳压一头,可一旦直面北邙历经百战、制式规整、杀伐成性的国家级精锐雄师,所有短板瞬间暴露无遗。
反观攻城的北邙大军,是常年征伐四方、踏平诸国的职业化精锐。
每一名士卒都经过严苛的军事化操练,结阵有序、进退有度、攻防衔接娴熟,深谙近身绞杀、登城破防、分割围杀的所有战术。甲胄精良、兵刃锋利、军纪森严,配合行云流水,杀招狠戾决绝,每一次劈刺格挡都是千战沉淀的绝杀招式,二者战力根本不在同一层级。
惨烈的单方面绞杀,就此无情拉开。
北邙士卒结紧凑小队推进,两两配合、互为掩护,长枪穿刺、短刀劈砍、盾牌格挡,战术滴水不漏。
他们精准捕捉大华守军阵型散乱、攻防脱节、招式杂乱的破绽,精准分割、逐个击破。
地方守军虽悍不畏死、拼死搏杀,却空有一腔热血,无成套战术应对。
有人只顾蛮勇冲锋,全然不顾侧翼空档,转瞬便被数柄长枪合围刺穿。
有人慌乱挥刀乱劈,招式漏洞百出,瞬间被敌军盾击砸翻在地,利刃紧随封喉。
少数士卒勉强结阵,却不懂交替掩护、后撤补位,阵型转瞬被冲破,沦为孤军奋战。
战场之上,勇气终究弥补不了战力的天堑,热血终究抵挡不住制式精锐的碾压。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瓮城之内的血战便尘埃落定。
八百名誓死不退的大华地方守军,无人逃亡、无人投降、无人苟活,尽数血染教场、殉国沙场。
满地尸骸层层堆叠,鲜血浸透青砖缝隙,汇成蜿蜒血洼,方才震天的呐喊彻底沉寂,只余下濒死士卒微弱的喘息与遍地死寂。
八百忠骨,尽数埋身瓮城,用性命兑现了死守家国的誓言,却终究没能挡住北邙精锐的推进步伐。
惨烈的溃败不止于瓮城,北城城墙之上的战局同样彻底崩盘。
城头驻守的战力,是当初女帝突围退守宜城时带回来的百战残兵。他们皆是经历过边境血战、见过尸山血海的老兵,拥有实打实的沙场经验与厮杀本领,远超地方守军。
可连日昼夜不休的高强度血战,早已将这支残兵的体力、战力、意志压榨至极致。
他们本就是伤兵累累、建制残缺的败余之师,盔甲残破、兵刃缺损、体力透支、伤病缠身,日复一日顶着箭雨、石砸、火攻、近身搏杀苦苦支撑。
残存的老兵人人带伤、个个力竭,凭着一股护主卫国的残志硬撑防线。
可此刻对上全副武装、体力充沛、战术精湛、气势正盛的北邙精锐登城死士,这支残兵再也无力支撑。
老兵们拼死格挡、奋力斩杀,倒下一人便少一人,无兵补充、无械更替、无力再战。
精准的刺杀、凶狠的劈砍、严密的合围,不断收割着残存老兵的性命。
城头上的防线一寸寸崩塌、一段段失守,残兵的抵抗越来越微弱,阵地越来越狭小,再也无力阻拦敌军彻底掌控外城城墙。
立在后方二层城楼制高点的大华女帝,将全城溃败的惨烈景象尽收眼底。
她眸光沉沉、面色惨白,心口如同被巨石碾压,沉重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亲眼看着八百地方忠勇将士全员殉国,看着追随自己百战余生的老兵接连殒命,看着耗费月余死守的外城防线彻底破碎,无尽的悲痛、惋惜、无力与绝望交织缠绕,死死禁锢心神。
可她身为一国之君、一城主帅,纵使心如刀割、悲痛彻骨,也绝不能乱、绝不能退。
一旦全线崩盘、无序溃逃,军心必将彻底溃散,将士自乱踩踏,届时整座宜城将瞬间陷落,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女帝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强忍酸涩沉重,以最冷静、最果决的姿态,沉声颁布撤退军令:
“全军听令,放弃第一道外城防线,有序撤至第二道内墙坚守!梯次掩护、交替后撤,不许慌乱、不许奔逃、不许掉队!”
军令层层传递,残存的大华士卒强忍悲痛、且战且退。
前排士卒拼死格挡追兵,后排士卒稳步后撤,层层交替、有序撤离,以最小的伤亡代价,尽数撤出残破的第一道城墙与瓮城战区。
大华宜城防线本就层层设防,第一道外城防线与第二道内墙防线之间,预留着足足三百米的空旷缓冲地带。
这片平坦空地无遮挡、无掩体,恰好形成新的战略阻隔,既能暂时隔绝北邙追兵的迅猛攻势,又能让撤退的大华残兵重整阵型、休整喘息、布防新阵,成为绝境之中唯一的缓冲生机。
就在大华全军有序撤防、仓促构建第二道防线的间隙,天色悄然剧变。
终日不散的硝烟染红天际,一轮残阳缓缓西垂,落日余晖血色滚烫,铺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地之上,将遍地尸骸、汩汩血水、残破城垣映照得愈发悲壮苍凉。
漫长的白昼血战,从破晓总攻直至日暮西山,整整一日的极致厮杀,耗尽了两军所有将士的体力与心神。
北邙攻城大将军立于城外高岗,俯瞰已然尽数掌控的第一道城墙、瓮城战区,眼底满是沉凝。
他深知,今日之战已然极致透支全军战力。
百万大军从清晨列阵、箭雨覆盖、架桥越壕、云梯登城,再到瓮城绞杀、破防推进,无一刻停歇、无半分休整。
所有士卒昼夜鏖战、身心俱疲、体力枯竭、死伤惨重,早已抵达人体承受的极限。
连日高强度攻坚,将士怨气渐生、疲惫堆积,若是日暮黄昏依旧强行逼迫全军不休不眠、持续攻城,无需大华守军反扑死守,己方士卒便会因过度劳累、军心涣散引发营啸哗变,到时候辛苦打下的所有战局优势,都会尽数付诸东流。
深谙治军之道、熟稔战局利弊的北邙大将,绝不会因急于求成而自毁根基。
权衡利弊之后,他当机立断,朗声下达停战军令:
“鸣金收兵!全军即刻停攻,固守现有阵地,严密布防、就地休整!”
呜呜的收兵号角应声响起,穿透暮色硝烟,传遍整片北城战地。
已然冲上城头、杀入瓮城、压至缓冲地带的北邙精锐士卒,闻声尽数收兵后撤,放弃追击、停止厮杀,牢牢占据刚刚攻克的第一道城墙、瓮城、护城河全线利好阵地,层层布防、屯兵固守。
喧嚣整日的血腥战场,在落日残霞之中,骤然归于诡异死寂。
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愈发窒息的紧绷危机。
北邙大军休整蓄力、稳固战果,只待明日破晓,便会发起更为凶猛、更为彻底的终极强攻。
而大华守军退守二道内墙,兵力折损大半、老兵殆尽、器械匮乏、箭矢全无、身心俱疲,仅凭残兵败将、残破防线死守最后屏障。
三百米的缓冲空地,隔绝了此刻的厮杀,却隔不开明日的灭国危局。
暮色沉沉,杀机未散,残城死寂,风雨欲来。宜城真正的终极死战,已然蓄势待发,只待天光破晓,便会再度开启更为残酷的国运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