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肖东是被尿憋醒的。
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灰白。
他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子女人身上独有的,混着淡淡香皂味的馨香。
身侧的潘丽丽还在熟睡。
她侧着身子,像一只猫一样蜷缩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那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精明和高傲的俏脸上,这会儿只剩下安静,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肖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头没来由的一动。
他忽然想逗逗她。
他伸出大拇指和中指,比了个弹脑瓜崩的姿势,悄悄的,朝着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凑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温润的皮肤时。
潘丽丽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带着水汽的漂亮眸子,这会儿却清醒得很,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肖东。
肖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咧嘴一笑。
潘丽丽没说话。
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那动作快得像只被惹毛了的猫。
她一把就揪住了肖东的耳朵。
“肖东,你刚才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压不住的火气。
“谁让你晚上抱着我的?”
“哎呦,疼疼疼。”肖东连连叫苦,“潘婶子,又不是第一回了,轻点,轻点。”
潘丽丽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肖东,上回是喝醉了,我饶了你。可这回,咱们可谁都没喝酒。”
“潘婶子,这是个误会。”肖东赶紧解释,“我在部队睡猫儿洞的习惯还没改过来。晚上睡觉,就想抱个东西,感觉心里踏实。”
潘丽丽听他这么说,揪着他耳朵的手,力道松了些。
可她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还东西?”
“不是,不是。”肖东连忙说道,“潘婶子,我这臭毛病,我下回肯定改,行不行?”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的气早消了一大半。
她哼了一声,松开手。
“你能改的了才怪,我就那么让你着迷。一天天想什么呢。”
肖东揉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咧嘴一笑。
“潘婶子,你可是咱们桃花村公认的第一女强人。”
“行了,行了。”潘丽丽被他这句夸奖说得,心里头舒坦了些,“越说越没个正经了。”
“快点起来吧,你不是还要给你那果酒作坊和铺子置办东西吗?”
“哦,对。”肖东一拍脑门,“潘婶子,还好你提醒我。”
两人起了床。
等肖东去外头公共水房洗漱回来,潘丽丽已经穿好了衣服。
两人收拾好随身物品,退了房。
街边的早点摊,热气腾腾。
肖东指着那蒸笼里一个个馅料十足的大包子,大声说道:“潘婶子,你看这包子,跟你做的比,那可差远了。”
他话音刚落,蒸笼后头就探出一个脑袋。
那早餐店老板,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黑着脸瞪他。
老板哼了一声,没说话。
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狠狠瞪了肖东一眼,赶紧走上前。
“老板,来五个肉包子,两份豆浆。”
她从老板手里接过还烫手的包子,拿起一个,想都没想就塞进了肖东嘴里。
“包子还堵不上你的嘴。”
肖东被噎得直翻白眼,他笑着把包子从嘴里拿出来,就着豆浆吃了起来。
两个人边吃边走,在街上逛着。
路过一家卖婚庆用品的铺子,挂在门口竹竿上的大红绸缎,在晨风里飘着,瞧着就喜庆。
“老板,这个怎么卖的?”肖东指着那红绸缎问道。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一看见两人,立马就笑开了花。
“哎呦,两位是要办喜事吗?我这里还有喜花和喜被呢,都是顶好的料子。”
潘丽丽正在店里东瞧西看,听到这话,脸颊一热,也凑了过来。
肖东看着潘丽丽那副样子,笑了。
“我倒是想呢,就是我眼前这位,她不答应啊。”
潘丽丽一听,又羞又恼,抬起脚,就在肖东的脚背上,狠狠踩了一下。
肖东疼得龇牙咧嘴,赶紧跟那女老板解释。
“我们是铺子开张,买几条图个彩头。”
“哦哦。”那女老板这才了然,手脚麻利的帮肖东把红绸缎包好。
肖东把包好的红绸递给潘丽丽。
“潘婶子,咱们走吧。”
潘丽丽接过东西,对着那女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
“这是我同村的,就爱开玩笑。我大不了他几岁。”
那女老板“哦”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那笑意更深了。
“下次有喜事,还来找我啊。”
走出店门,潘丽丽一个人快步走在前头,把肖东甩开老远。
一直走到街角,她才停下来,抱着胳膊,板着脸等他。
等肖东走近了,潘丽丽才不满的开口。
“肖东,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以后在外人面前,别一口一个婶子的叫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我只是在村里辈分比你大,而且咱们还是异姓辈分,算哪门子的婶子?”
肖东一愣,挠了挠头。
“那……那我喊你什么?”
潘丽丽没好气的说道:“就跟你那院子里陈梅一样,还有那个王慧芬一样,喊姐就行。”
她见肖东睁大了眼,一脸迟疑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再不行,跟玉婷一样,叫嫂子也成。”
肖东回味着她的话,嘴里小声念叨着。
“潘姐……潘嫂子……”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傻样,问道:“怎么了?不乐意?”
肖东忽然笑了。
“我怎么还是觉得,潘婶子叫出来最顺口,也最亲呢。”
潘丽丽听他这么说,心里头像是被一股暖流淌过,热乎乎的。
她那张板着的俏脸,也绷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
但嘴上,还是硬着。
“随你吧。”
“好的,潘婶子。”
“真拿你没办法。”潘丽丽被他气笑了,“好了,还有其它要买的吗?”
“多了去了。”
肖东带着潘丽丽,去了一家做招牌的店面,跟店家说了要求,做了两个木制牌匾。
等牌匾做好,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两人拿着牌子,小心翼翼的放进车后座。
肖东又从兜里掏出刘掌柜写给王大牛的那张纸条,对着上面的单子,跟潘丽丽把镇上难买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全都买齐了。
那辆黑色的吉普车,后备箱和后座,都塞得满满当当。
“肖东,这下该回去了吧?”潘丽丽看着这满车的东西,问道。
“潘婶子,你等我一下。”
在潘丽丽疑惑的眼神下,肖东一个人冲进了一家五金店。
没一会儿,他提着一包东西出来了。
是耐磨的劳保手套。
他又拐进了旁边一家商店。
等他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纸盒。
他把东西,都交给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潘丽丽。
潘丽丽看着那包手套,有些不解。
“肖东,要这些干嘛?”
“果酒作坊开业前,要组织村里妇女去摘野果。这手套,能护着手,方便她们干活。”肖东解释道。
他又把那个小纸盒递了过去。
“这瓶护手霜,是给你的。”
潘丽丽浑身一震。
“肖东,你送我这个干嘛?”
“潘婶子,我上次来县城就看到店家有在介绍。”肖东的声音很真诚,“说是洗衣做饭后涂上,不容易伤手。”
“这就当是感谢你陪我来县城了。”
潘丽丽闻言,低着头,摩挲着那个精致的纸盒,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
“那我可收下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动人的光。
“我记得你刚才说我做的包子好吃,我回去就蒸几笼。”
“潘婶子,你那包子,真比那早餐店的好吃多了。”肖东高兴的说道。
潘丽丽“嗯”了一声,就低下头,仔细端详起手中的护手霜来。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
“你给你院里的那两个女人,怎么没有买?”
肖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潘婶子,你先用着。要是好用,我再给梅姐和杏芳嫂子买。到时候,也给玉婷嫂子送一瓶。”
潘丽丽听完,抬手在肖东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好你个肖东,拿我当试药的了。”
肖东哈哈一笑。
吉普车发出一声平稳的轰鸣,卷起一阵尘土,朝着青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