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买了去往大西北的火车票，软卧。
他的手头还有些钱，虽然不足以过后半辈子，但眼下他不想为了节省委屈自己。
这辈子抠抠搜搜地过了大半辈子，总得让自己舒坦一回。
当初在院子里日子过得节俭，一方面是因为作为院里的管事，一大爷如果不低调一点的话，怕是会有不少人问他借钱。
你一个月挣百八十块，穿得油光水滑，吃得满嘴流油，街坊邻居瞧见了，不找你借找谁借？
借吧，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借吧，你这个管事大爷的名声就算是完了。
所以他宁可活出一副清贫自守的模样来。
给李翠莲治病花销大也不过是个借口，主要是树立他有情有义的好形象，其次才是堵那些借钱人的嘴巴。
其实李翠莲那病，前后统共也没花上几个大子儿，可他逢人就叹气，说药费贵、说好大夫难找。
院里人一听，得，一大爷自己都紧巴巴的，哪还好意思开口借钱？
其次就是因为贾家，一屋子的孤儿寡母，他还是贾东旭名义上的师傅，老贾曾经的好兄弟，不照顾着点，在道义上都说不过去。
贾东旭那小子虽说没跟他学出什么真本事来，可名分摆在那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要是不管贾家，院里那些碎嘴子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可贾张氏又是个贪得无厌的，反正理由永远比困难多。
要不是她聪明，找了何雨柱这只血包，他一个八级钳工的月薪，就直接填了贾家这口窟窿。
何雨柱那傻小子，厨艺好、工资高、心眼实，被秦淮茹几句好话哄得团团转，今天带饭盒明天送肉菜。
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压根没想到何雨柱眼瞅着名声臭了，岁数大了都找不到相亲对象，差不多就是破罐破摔的程度了，居然还能够觉醒！
那何雨柱以前是什么人？脾气又臭又硬，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谁说他一句他能顶十句，全院的人都不待见他。
相亲对象黄了那么多个，虽然有他们等人在其中作梗，但何雨柱自身也是有很大问题的。
邋遢，脾气臭，还跟秦淮茹没边界感。
易中海那时候还暗自得意，何雨柱这号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给他当个枪使、替贾家当个血包，正好物尽其用。
可谁知道这傻柱忽然有一天开了窍，不跟院里人较劲了，不跟秦淮茹黏糊了，一门心思扑在正事上。
更让易中海跌破眼镜的是，何雨柱居然攀上了李怀德那边的关系，平步青云！
易中海当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摔地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小子……倒是走了狗屎运。”
易中海强迫自己纷杂的思绪里挣脱出来，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用力搓了把脸，像是要把那些不甘和懊悔从脸上抹下去。
他告诉自己，你易中海不是输不起的人，事到如今，想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大西北还有李翠莲等着呢，只要跟她把关系修补好了，往后日子照样能过起来。
他这么一想，心里果然好受了些。
易中海一路北上，到了大西北，风尘仆仆的选择先入住了一家招待所，睡了一觉，洗了个澡，休整了一下仪容仪表，想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李翠莲的面前。
易中海没盲目找人，而是先去找了派出所，找到李翠莲被下放的三队。
结果最后告诉他：三队没这个人。
易中海的面目立刻变得可憎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人？她叫李翠莲，是从四九城来的！年龄跟我差不多！”
他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三队的生产队长闻言没好气地怒骂道：“说没有就没有，你在这里胡搅蛮缠，信不信我们给你颜色看！”
生产任务本来就够重了，他哪有闲心应付这些来寻人的。
大西北地广人稀，一个生产队管着方圆几十里的地界，春耕秋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谁有工夫跟一个外地来的老头磨牙？
易中海被这一顿呛白，脸上挂不住了，到底没敢再顶回去。
易中海不甘心，就这么守在门口，一直等到了夜里，零零散散的人都出来了，他瞪着一双眼睛在人群里搜寻，结果依旧没看到李翠莲。
西北的夜风又干又冷，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他缩着脖子，眼珠子瞪得发酸。
他心里那股子笃定开始一点点松动，像墙皮似的往下掉渣。
难道翠莲已经死了？这个可能性从易中海的心底里生出来，不禁让他如鲠在喉。
不会的，翠莲头两年都在大西北过得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呢！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稳住神。
他不死心地抓住一个人，问道：“你认不认识李翠莲！”
那人被他冷不丁一拽，吓了一跳，正要发火，听到易中海提及李翠莲，那人停下了脚步，眯着眼打量了易中海一番，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嘴角似笑非笑地一撇，道：“你是她什么人？”
有门儿！易中海心里一喜，连忙道：“我是她男人。”
那男人脸上的神情愈发地难以言说，嘴巴咧了咧，最后伸手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兄弟，你头上的帽子挺绿哈。”
易中海头上哪有戴帽子？可他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想到了杜军，他不得不压抑着火气道：“兄弟，你知道李翠莲现在住在哪吗？”
那人斜着眼瞅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她如今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
易中海听到李翠莲的日子过得好，倒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等他俩和好，以后在大西北想必也能过得风生水起的。
至于杜军那档子事……他咬了咬牙，心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把人找着再说，旁的账慢慢算。
“兄弟，你就告诉我她在哪吧。”易中海拔了支烟递给对方，然后又点了火。
对方狠狠地嘬了一大口，舒服地眯起了眼，缓缓地吐出几个圆圈，那烟圈一个套一个，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地散开。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易中海手上剩下的一整包烟上头，大前门，好烟，在这穷乡僻壤可不多见。
意思不言而喻。
易中海心里骂了句“贪鬼”，手上却半点没犹豫，直接将整包烟递了过去，笑道：“兄弟，帮帮忙。”
对方连忙将烟给揣进口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生怕掉了似的，然后报出了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