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的身体在不停开裂。
衣裙早已被血水浸透，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好痛啊...
安苏大人说得对，使用神降术时，真的好痛苦...
那种痛从皮肤蔓延到骨骼，从骨骼渗入灵魂，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焚烧。
但她还是会做，并且不后悔。
因为她要守护她最爱的人。
圣光在她周身凝聚，越来越炽烈，那光芒直冲云霄，刺破了“神国”的边界——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隙。
整个领域都在震颤，地动山摇，天地变色，古尔赞彻底慌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道被撕裂的天空，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
她...撕开了我的神国？
这可是他精心构建的登神舞台，耗费了无数心血，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
但是这个舞台，正在崩塌。
古尔赞在犹豫和纠结了许久后，终于下定决心。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施展底牌了。
他也拥有神力！
只是可惜...
他的“神国”还未完全成型，他还没有彻底消化塔林地区，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信仰...
他的登神之路，半途而废。
但不要紧！古尔赞的面容变得无比狰狞，他还有机会！
雷欧可以作为弃子！只要他还活着，他还可以再打造一次雷欧...再收割一批信徒...
只要用出这一招，他便不会输掉！
...
安苏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强撑着意识，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的大战。
东南方向，雪山那边，有一道圣光骤然亮起，又转瞬即逝。
安苏记得...那是雷欧带领民众迁徙的方向。
他疑惑的思索着，古尔赞想干什么？
很快他便懂了。
古尔赞浑身开始发光，与芙蕾雅的圣光一样，也蕴含着同样强大的神力。
如果自己推测的理论成真，那么...
他回收了雷欧？
天空中那道被撕开的裂隙开始缓缓愈合，崩塌的神国停止了瓦解，摇摇欲坠的边界再次稳固。
古尔赞悬停在高空。
那张一直模糊不清的脸，此刻似乎清晰了一些，他面无表情，甚至带着某种神性般的漠然。
安苏看到，那的确是一个苍老之人的面容，不过他此刻更注意的，不是古尔赞的脸。
而是古尔赞的身上，那枚隐约可见的...翠绿色结晶体。
它嵌在古尔赞体内，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穿透血肉，安苏凝视着它时，感受到一股纯粹的神性。
此刻，古尔赞所有的力量似乎都来源于此。
难道这就是他能够吸纳信仰之力的关键？
安苏心中豁然开朗，这正是他最为疑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一个并无神格的凡人，为何能够吸纳民众的信仰之力，甚至尝试登神？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安苏艰难的偏过头，望向另一端那道正在燃烧着生命的身影，喃喃道：
“芙蕾雅...干得漂亮。”
都是因为她的拼死爆发，自己才得以窥见这最后的一幕。
只是芙蕾雅此时的状态，实在是太惨烈了...
她因无法承受神降的伟力，血肉在撕裂，鲜血不停洒落，但她仍在拼命愈合，圣光与毁灭在她体内疯狂拉锯...
可她不在乎，她只是抬起头，用同样淡漠的目光望向古尔赞。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
芙蕾雅化作一道流光，圣光之力与那枚翠绿色结晶体的力量在空中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第二轮太阳一般。
然后——
古尔赞坠落。
他所收集的“神力”，在芙蕾雅面前顷刻间便已落败。
因为芙蕾雅毫无保留，她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在战斗，从一开始古尔赞就已经输了。
圣光如雨般降落，疯狂追杀坠落在地的古尔赞。
攻守易势。
古尔赞狼狈逃窜，想尽各种方法阻挡，却只能勉强延缓那圣光的降临，他的眼中渐渐开始绝望。
自认为掌控一切的登神之人，现在如同丧家之犬。
“救我！”
古尔赞忽然对着空气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快救我！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安苏皱起眉，他在对谁说话？
雷欧？但雷欧现在还存在吗？
“快救我！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别躲着了，快帮帮我！”
古尔赞疯狂的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嘶吼，像是精神疾病发作的患者。
“给你！都拿去！全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送给你！”
“快，帮我杀死她！杀死他们！”
安苏狐疑的注视着自言自语的古尔赞。
真的假的，他还有强大外援？
接下来的事情，再次解答了安苏的疑问。
一股古老而深邃的气息，忽然降临，而且此刻的那种异样的窥视感...很熟悉。
安苏皱起眉，拼命在记忆中搜索，在哪里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但那个存在只是扫了一眼战场，看了一眼安苏，又看了一眼芙蕾雅。
然后——
就消失了。
没有出手，没有干预，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嗯？”安苏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这？
“妈的！”古尔赞更是破口大骂：“你在干什么！！”
但没有人回应他。
古尔赞只能继续疯狂逃窜。
而芙蕾雅，依旧疯狂追杀。
...
安苏静静平躺在地面上，望着天空中那片残破的战场，心中不免唏嘘。
唉，小圣女还是黑化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什么“关爱心理健康大计划”，似乎屁用没有。
不论是塞莉西娅，还是芙蕾雅，她们其实都是偏执到极点的女孩。
她们的内心中都藏着一个扭曲躁动的怪物，平时伪装得很好，但只要触及那个开关，就会一点就炸，炸得天翻地覆，毁灭一切。
她们根本就离不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安苏的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芙蕾雅回来了。
“安苏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什么，“你还...你还在吗...”
“嗯。”安苏轻轻应道。
“你...你别睁开眼睛。”她苦笑着，“现在的我...很恐怖，很丑陋。”
安苏睁开眼睛。
视线依旧模糊，日光从头顶洒落，勾勒出一道消瘦的黑色剪影，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难以散去。
“没什么。”安苏的声音依旧平和，“一点都不丑陋。”
芙蕾雅扶起他。
安苏的脑袋被轻轻抬起，对方冰冷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
两人安静的依偎在一起。
“安苏...”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你说要告诉我的一件事...是什么呢？”
安苏轻轻的笑了笑。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其实我不会死，你不必为我那么难过。”
“真的吗？”
“嗯，没有骗你。”他望着她，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我为了调查而塑造的，我们还没有见证神国，也没有见过什么大祭司...”
“所有的痛苦和悲伤，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注视着眼前浮现的倒计时，在心里跟着默数。
【剩余时间：00:00:52】
“所以你不用悲伤，也不要绝望。”他的笑容柔和而温暖，想要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安慰她，却已经没有力气，“因为马上...我们就会重头再来。”
“在真正的世界中，我们甚至还没进入那个洞口，我们很快就会好好地...回到真实的世界中，弥补所有的遗憾。”
芙蕾雅沉默了片刻。
然后，选择相信安苏。
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心中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担子。
如果是真的...如果安苏大人没有骗她...
那么，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他们都不会死，都会回到很久以前...重头再来。
一定要是真的啊！
不然...
芙蕾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
她深深注视着安苏，忽然笑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久违的俏皮。
“那么，既然都是假的...那就让我再大胆一点吧！”
“嗯？”
她吻了上来。
冰凉的唇，触碰他发干的嘴唇，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这个吻，仿佛用尽了所有的生命。
芙蕾雅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所有的眷恋，爱意，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会是一个美好的结局吗？她这样想着。
【剩余时间：00:00:00】
黑暗渐渐吞没安苏的眼睛，一切宛如定格。
时间静止，空间凝固，这个瞬间被永远封存在黑暗之中。
仿佛成为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