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欢呼声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安苏和芙蕾雅穿过欢庆的人群，来到营地深处一间僻静的小木屋前，这是雷欧的房间。
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安苏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
雷欧的脸从缝隙中露出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雷欧？”安苏关切的询问：“你的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休息了一会，已经好多了...”雷欧把门拉开，等两人进入房间后，又悄然关上。
他转过身，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莫里斯，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被人监视了？”
安苏皱起眉头，诧异的望着他，“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雷欧不放心的又往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稍稍放松了些，招呼两人坐下。
“你到底怎么了？”安苏追问道，“我们不是刚刚打赢了吗？敌军也败退了，哪有人会监视你？”
雷欧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怀疑...我们这场胜利，从头到尾都是被人操控的。”
“甚至，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困在一个幕后黑手布下的局里！”
安苏和芙蕾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异。
“这怎么可能？”安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神经，连觉都没好好睡，肯定是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哪有什么幕后黑手，快别自己吓自己了！”
雷欧没有接话，也没有被安苏的轻松语气安抚，脸上依旧挂着疑神疑鬼的神情。
两人陪着他静坐了一会。
见雷欧始终沉默不语，便不再打扰，起身离开。
离开木屋，安苏脸上刻意装出来的笑意渐渐消失，他侧头望向身旁的芙蕾雅。
“雷欧太辛苦了，看来连日的战事和压力，都快把我们的神选者逼疯了。”
“唉，是啊...”芙蕾雅轻轻叹息着，“他毕竟一直扛着救世的压力，换谁都会撑不住。”
“不过...”她皱了皱眉，又道：“怎么可能有幕后黑手啊！如果真的有人操控这一切，那沃夫加人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根本不合常理。”
“这几天我们得多关注关注他了。”安苏沉声说道：“再出什么意外...”
芙蕾雅立刻点头，“嗯，我陪你一起，有空就过来看看他。”
两人一路低声议论着，身影渐渐远去。
雷欧躲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他们离开。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收回视线，忧心忡忡的回到床榻上。
...
一起走回营地中央，芙蕾雅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她轻轻捏了捏安苏的手臂，安苏转过头，就看到她的那双大眼睛正冲自己忽闪忽闪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狡黠。
‘嘿嘿，原来安苏大人骗人真的很厉害啊...’
居然能把那个雷欧忽悠得疑神疑鬼的，甚至都开始怀疑世界了...
安苏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撇了撇嘴。
‘这才哪到哪啊...’
他想起刚才小圣女配合自己演戏时的表现，似笑非笑的回给她一个眼神：
‘还说我？你刚才的演技也不比我差啊。’
芙蕾雅捂着嘴巴，一个劲傻乐。
‘哪有啊...’
不远处，保罗主教看见两人闭着嘴巴眉来眼去，但偏偏还真能交流的样子，表情略显诧异。
“有什么开心的事？怎么笑成这样？”
芙蕾雅连忙收敛起表情，轻轻咳了咳，“没有啊，保罗主教...”
营地中央的大片空地上，此刻躺满了伤员。
他们躺在临时搭建的草垫上，伤口渗着血，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保罗主教正带着一众神职人员忙碌着，柔和的神术光芒接连在伤员身上亮起，低沉的祈祷声，关切的劝慰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几分战后遍地血腥的惨烈。
芙蕾雅看着忙碌的众人，“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了，这里有我们就足够。”保罗主教转过头，望着芙蕾雅的眼神满是温和与赞许。
“刚刚那场战斗，你又是救治伤员又是对抗死灵的，一直顶在最前线，几乎一刻都不停，应该早就累坏了吧？快去休息休息吧。”
这场战斗能守住，芙蕾雅功不可没。
刚才防线崩塌的危急时刻，全靠她及时赶到稳住了局势，才没有让那些突袭进来的冥骸傀儡造成更大伤亡。
此刻，不少伤员和路过的斯塔亚战士，都纷纷朝芙蕾雅投来感激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赞美都更加真挚。
“我不累...”芙蕾雅被众人一直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腼腆的念叨起来，“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这场胜利，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保罗主教忍不住打趣的笑道：“就别谦虚了，现在整个斯塔亚营地，都把你当做庇佑大家的胜利女神呢。”
“啊！”芙蕾雅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是，是吗...”
一旁的安苏没参与两人的对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营地，在观察另一件事。
他发现此刻营地内的神职人员，数量远比之前看到的要多上不少。
这些人都在积极忙碌着，有的帮忙包扎伤口，有的运送清水与干粮，有的搀扶伤员，虽然绝大部分都不会施展神术，却把辅助工作做得井井有条。
而且，这些新面孔大多都带着斯塔亚部族独有的猫耳特征，显然都是保罗主教这段时间新吸纳的信徒。
安苏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保罗主教，看来你的事业，进展得很不错嘛。”
保罗主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忙碌的神职人员们，“战争需要救治伤员，我就让他们多帮一帮忙，毕竟圣光的教义本就是提倡互助、仁爱，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的行列的。”
安苏点点头，心底倒也清楚。
战争时期除了需要治疗伤患，往往也是人心惶惶的人们最渴望慰藉的时候。这是最直接有效扩张信仰的时机。
最近都在和神明、信仰打交道，他对这类事格外关注，于是便在战地医院多转了片刻，侧耳倾听这些新信徒的祈祷内容。
不过没逛多久，他就皱着眉，折返回保罗主教的面前。
“咦...保罗主教，我听了一会，发现你传授的这些教义，怎么不太对劲啊？”
圣光女神呢？教会呢？
他怎么就听见‘光’了，反而没有‘圣’了...
保罗主教所信奉的，是一个纯粹的理念？是‘光’本身？
安苏说着，和身旁的芙蕾雅面面相觑，两人这次是真的惊讶。
保罗主教却神色淡定，“不，他们那不是圣光教义，我这个才是真正的圣光教义。”
“嗯...”安苏看着保罗主教一脸认真的模样，讪笑一声，没有反驳，“那好吧，保罗主教你说是，那就是。”
保罗主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目光落在芙蕾雅身上，语气也变得郑重：
“哦对了，芙蕾雅，我有件事想问你，你愿不愿意重新做回教会圣女啊？”
芙蕾雅一怔，连忙抬起头，显然没想到保罗主教会忽然提起这个。
“教会圣女？”
“可是我都被...教会开除教籍，甚至被官方宣判死亡了...”
“不要紧。”保罗主教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谁说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圣光教会了？我说的是我这边的圣光教会。”
“嗯...啊？”芙蕾雅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旁的安苏闻言，心中不由腹诽：圣光老登现在真是装都不装了。
这是真要另起炉灶，搞出两个对立的圣光教廷啊！
“这个...”芙蕾雅下意识看向安苏，想要寻求他的想法。
她可是被安苏大人赋予另外一项重任呢...
这次返回北境，本就是带着团结亚人诸部族、寻找潜在盟友的任务来的，不然她也不会在众多部族长老面前那么卖力表现。
没想到保罗主教也抛来了橄榄枝...
安苏看出芙蕾雅心底的犹豫，于是柔和的笑了笑，“没关系，这件事理应遵从你的本心，你能自己选择今后要走的路，也很好。”
他能看出芙蕾雅一直心向圣光。
她其实是喜爱这个本质上教人友爱互助、崇尚正义的圣光教会的，只是如今的教会早已腐朽堕落，令她一次次失望。
可失望不代表死心。
芙蕾雅的心底深处，肯定也想和保罗主教一样，为这份信仰，真正做点什么，让它变回本该成为的样子的。
“可是...”芙蕾雅朝安苏眨眨眼，“我们那个计划...”
“这不矛盾啊？”安苏摇了摇头，“你难道不能既当圣光教会的圣女，又当全体亚人心中的圣女吗？”
亚人种每个部族都有各自的神明，自然也有一整套传统的信仰体系，许多亚人部族设有“神女”一职，是与大祭司平起平坐的，比圣光教会的圣女地位还要高。
芙蕾雅陷入了沉思。
也对啊...其实这与他们的计划，与安苏大人的救世使命一点也不矛盾，她为什么不能全都要呢？
不过...
如果真成了那样，她好像...越来越成为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