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千雁想了想才说道:“明日午时,将军府上,本小姐等宋掌柜前来,到时宋掌柜便知晓比什么!”
可能是这位徐小姐的话对她来说冲击太大了,以至于她愣了一下,所以宋知有拒绝的话话还没出口,丫丫和曹易之就七手八脚地把徐千雁连人带刀请出了门,嘴里还念叨着“徐小姐改天再来喝茶”。
然后宋知有就错过了解释的机会了……
徐千雁被推到门口也不恼,只回头看了宋知有一眼,把刀往肩上一扛:“宋掌柜,明日等你!”
门外排队的读者们齐刷刷转头看她的背影,然后齐刷刷转向柜台后面的宋知有,那几十双眼睛里有好奇的、有憋着笑的、还有几个明显是认识的挤眉弄眼等着看后续。
宋知有站在满屋子的书籍和墨香中间,只来得及想明白一件事——这段莫名其妙的梁子,可能还得从《笑傲江湖》里找答案。
毕竟人家连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绣花都倒背如流,这要是搁在茶楼里,她大概能跟她聊一整个下午。
可惜她不是来聊书的,是来给她下战书的。
曹易之把柜台上的刀印子擦了好几遍,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那一幕太过瘾了!
骠骑大将军的女儿为了六殿下来知行书肆下战书,这要是编成话本,比《笑傲江湖》还刺激。
宋知有端起手边那盏早就凉透的茶呷了一口,望着门外的蓝天白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说她以为张无忌的四女同舟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当情敌的一天。
不过此事倒是有趣,主要是她觉得徐千雁这人太有意思了!
本来还打算不去的,反正最近书肆没啥事,倒不如去看看这位将军之女明日要比什么?!
宋知有把牛娃喊了过来,吩咐牛娃去打听打听这位骠骑大将军之女。
牛娃得了吩咐立马动身出门打探去了。
宋知有坐在一楼的大堂里喝着茶。
她想看来等沈此逾下次来的时候得好好问问他,他的“英雄事迹”到底有多少人记着?免得到时候她都不知道要帮他挡多少的桃花了!
很快,牛娃回来了。
他的怀里揣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往宋知有书案上一放,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好几口,才把气喘匀。
他说:“东家,你让我打听的那位徐大小姐,根本不用打听——她在京城太有名了,随便找个茶馆坐下,隔壁桌就能给你讲一整个下午。”
牛娃虽然脑子不好,但他很会记述,基本能把别人的话原封不动的说出来。
从牛娃口里得知:
徐千雁是骠骑大将军徐镇的独女,从小在边关长大,别的姑娘学绣花的时候她在骑马,别的姑娘学弹琴的时候她在射箭。
她爹宠她,把她当儿子养,给她请了最好的武师,教她刀枪剑戟马上步下,样样不落。
后来回了京城,她爹觉得姑娘大了总得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把她送进世家贵女们的诗会雅集里。
结果她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出来了,说里头闷得慌,一群姑娘捏着嗓子说话,笑都不敢露牙齿。
从那以后,京城高门世家的千金们便不爱跟她玩,嫌她太粗鲁。
前几年边关外族来犯,徐镇奉命出征。
徐千雁瞒着她爹,自己收拾了行囊、提了刀,翻身上马就要跟着大军出城。
走到城门口被拦住了。
拦她的不是她爹,是那些高门世家的规矩——骠骑大将军的女儿怎么能跟着一群大头兵出征,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被客客气气地请回闺阁,门一关,外头大街上的马蹄声和号角声渐渐远去。
她坐在窗台上攥着那把窄身长刀,从日出坐到日落,一句话没说。
后来她跟身边仅有的一个陪嫁丫鬟说,总有一天她要让别人知道,她拿得动刀,也上得了战场。
边关大捷那天,京城万人空巷去街上迎接凯旋的将士。她也去了。
然后她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骑着黑马、银甲白袍的年轻将军。
那人不是她爹,是沈此逾。
他头盔夹在腋下,脸上还带着一道还没结痂的刀痕,正偏头跟旁边的副将说着什么。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把他整张脸映得英气逼人。
旁边的人告诉她,那是六殿下,这次打了大胜仗,亲手斩了敌方的一员猛将。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沈此逾从面前策马而过,手里那把攥了多年的刀柄被她的掌心捂得滚烫。
从那天起,她觉得他才是配得上她的人——不是因为他是皇子,是因为他能上战场,能杀敌,能让她佩服。
为了沈此逾,她甚至不再练武了,开始学京城贵女们的琴棋书画和刺绣。
牛娃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说:“东家,最绝的你知道是什么吗?这位徐小姐学刺绣,绣的不是鸳鸯牡丹,是刀。她贴身丫鬟说,她绣架上绷的那块绸子上,永远只有一把歪歪扭扭的刀,绣了拆拆了绣,从来没绣完过。”
宋知有听到这里,把手里那盏茶搁下了。
她想起徐千雁昨天站在知行书肆大堂里背《笑傲江湖》台词的样子,背到“连酒也不能喝,女人不能想,人家欺到头上不能还手,还做什么人”时,眼睛里的光不是背书的骄傲,是一个被困在规矩里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句能替自己说话的话。
她喜欢沈此逾,不只是因为他英俊能打,而是因为他在她最不甘心的时候,活成了她想活却不敢活的样子。
所以她学琴棋书画,学着做一个配得上他的大家闺秀,把自己最锋利的那部分藏起来,藏得小心翼翼,藏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可她还是失败了。
琴棋书画没学成,刺绣绣的是刀不是花,沈此逾回京之后跟一个开书店的女掌柜走得近,她嫉妒得想上门打架。
宋知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护城河上倒映的星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说原本不想去的,但听牛娃说了这些,倒是对这位徐大小姐有了几分兴趣。
一个人能在刀光剑影里长大,却被困在琴棋书画里这么多年,还能背出令狐冲的台词,这样的人不该只是一个上门找茬的情敌。
然后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对牛娃说,“明天让人去骠骑大将军府传个话,就说宋掌柜应战!”
牛娃问应什么战?
宋知有歪着脑袋说:“还不知道,但既然人家下了战书,我总不能一直躲着,再说,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这位把刀当绣花针来练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