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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绛帐谋 > 第716章 必杀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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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寂将救治清晰分作两拨。对于大多数中毒的兵士杂役,他定下通用方剂:甘草、绿豆为君,佐以理气和胃之药,命那十五名军医依症状轻重分发,并辅以固定几处疏导中焦的针法。

“此毒意在乱人气机,伤及脾胃根本。虽不立时取命,然若调养失当,后患绵长,非旬月不能复元。”他当着甲三与几名尚能支撑的将领之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点破了下毒之人的用意。

青罗带着墨梅、墨菊,主动领了协助分发汤药、记录众人恢复情状的差事。

她心思转得飞快,表面只是忙碌照应,却让墨梅暗中记下各人症状消退的快慢。

而沈如寂绝大部分心力,都倾注在了林济春身上。

太医令的营帐被围得如同铁桶,林济春面色死灰,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沈如寂以金针反复度穴,护住其心脉几处关隘,又灌下他以精心熬成的汤药,总算将那口游丝般的气又拉回来些许,不再呕血,人时而能睁眼,但眼神涣散惊惶,如惊弓之鸟。

沈如寂心下沉重。

林济春体内之毒,远比众人所中之毒凶险诡谲。

症状虽有相似之处,皆呕逆晕眩,但林济春毒发更快、更深,直侵心脉与血分,若非他救治及时,早已毙命。

他仔细回想林济春毒发时的细微征象,与自己所知的各类毒理一一比对,一个模糊的念头浮现——此毒性状,竟与早年翻阅某本残破医札时,提及的南境蛮荒之地,某些特殊秽物处理不当后产生的阴毒,有几分隐约相似。

那医札语焉不详,只道其“状类急痧,伤血伐髓”,且多与不洁的虫豸、霉腐之物相伴。难道……

这个猜想让他脊背微寒。若真如此,这下毒之人不仅心思歹毒,其所能接触到的物事来源,也绝非寻常。

他知道,要救林济春,必须尽快弄清此毒底细。而突破口,或许就在林济春自己,以及这营地内部,能接触到不寻常物事的人身上。

中军帐内,向勉与甲一对面而坐,两人面前摊着营地人员名册与膳食流程草图,脸色皆阴沉如水。

他们已服下沈如寂开的解毒汤,不适稍缓,但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沈如寂说得在理,”甲一指着草图,“毒在公用咸菜,意在制造混乱,掩人耳目。而林济春所中之毒,才是真正杀招。下毒者必在营地之内,且能同时或分别对这两处下手。”

范围似乎不小,但细想之下,能接触到大灶咸菜储存取用、又能有机会在太医令饮食中做手脚的人,其实有限。

火头军、负责传递食盒的杂役、太医署内部人员,以及……管理库房物料、包括那批问题咸菜入库的经办者。

“分开审。”向勉咬牙道,眼中狠色一闪,“就不信撬不开一张嘴!”

然而,被单独带到僻静处问话的火头军、杂役,要么吓得语无伦次,只知喊冤;要么所言滴水不漏,时间、接触人物皆对得上,挑不出错处。

负责咸菜入库的司务官赵参军,更是义正辞严,声称一切按规章办事,反诘无端猜疑,动摇军心。

审讯似乎陷入了僵局。

青罗端着药碗经过中军帐附近时,正听见里面传来向勉压抑着怒气的低吼。

她略一思忖,让墨梅将药碗送去,自己则走到帐边,对守在帐外的护卫低语了几句。

片刻后,她被引入帐中。向勉与甲一看向她,目光复杂。

“姚掌柜有何见教?”向勉语气不算太好。

青罗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姚某方才无意问听得似乎审讯进展不顺,姚某走南闯北,见识过些市井勾当,有一愚见,或可供参详。”

甲一抬了抬手:“掌柜但说无妨。”

“小人物的嘴,有时候未必需要用刑去撬。”青罗声音平和,“他们怕的,往往不是眼前的棍棒,而是……同伙先一步开口,把罪责都推到自己头上。”

她顿了顿,见两人凝神在听,继续道:“何不将那几名最有嫌疑的彻底隔开?然后分别告知他们……‘你同伙已经招了,指认你是主谋。若你即刻坦白,或可免祸及家人;若待他人尽言,你便百口莫辩,罪无可赦。’”

“他们彼此不通消息,不知真假,只会互相猜疑。为求自保,必有人争先开口,以求宽大。”青罗最后道,“此乃攻心之计。或许,比刑讯更快。”

向勉与甲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亮光。

“便依姚掌柜所言。”甲一沉声道,立即吩咐下去,将几人全部分开。

沈如寂再次为林济春行针后,林济春似乎又清醒了些许,眼神虽然依旧恐惧,却多了一丝挣扎。

沈如寂知道机会稍纵即逝,趁着帐内亲卫换岗、甲三被唤去询问审讯进展的片刻空当,他俯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道:

“林太医,您体内之毒,非同小可。晚辈观其性状,似与南境某些不洁秽毒有涉,绝非中原常见之物。此毒凶险,若无对症解法,纵使暂时压下,也恐反复,伤及根本,药石罔效。”

他感觉到林济春的身体瞬间绷紧。

“下毒者以此罕见之毒相赠,是要您必死无疑,且死得与众人无异,不留痕迹。”沈如寂语气如冰,字字诛心,

“能得此毒,又能下到您饮食之中者,对您日常、对营地运作,乃至对药材物事来源,皆需了如指掌。太医署内……或是您身边,真有如此人物?”

林济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薄毯,微微抖动。

他嘴唇剧烈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他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抗着什么。

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艰难地,几不可察地,将目光极其短暂地、飘忽地,扫向了营帐角落里,他那放随身小箱的矮几方向,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闭上眼,眼角沁出一滴浑浊的泪。

沈如寂心头剧震,默默起身。恰好甲三回来,他便以需要斟酌新药方为由,告退出来。

走出营帐,黎明前最深的寒意袭来。沈如寂知道,林济春那一眼,或许已经指明了方向。

但他更清楚,这营地里的水,比那咸菜缸里的毒,还要深,还要浑。

这场毒祸,不仅仅是要杀林济春,不仅仅是要废掉营地战力。

它更像是一把投入死水的刀子,要彻底搅浑这潭水,让水下的所有暗流沉渣,都疯狂地翻涌起来,让永王与端王之争的这处前线营地,从内部开始溃烂、猜忌、彼此撕咬。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永王殿下自那日伤口迸裂之后,已晕迷了六日,为何伤势未见任何好转,亦未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