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第九十天
天气:转凉了,有风。
秋天来了。
院子里的树叶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萧令仪每天都要捡好多叶子,说是要“给小梅做被子”。
我不需要被子。
我有小小少主的掌心。
那里比任何被子都暖和。
日记·第九十五天
天气:阴,冷。
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萧令仪被娘亲骂了。
因为她偷偷把我的桂花糕全吃光了。
整整一盒。
一块都没给我留。
我趴在她脚边,望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她一边哭一边说:“小梅对不起,令仪错了,令仪以后再也不偷吃你的桂花糕了……”
我蹭了蹭她的脚踝。
算了。
看在她哭得这么惨的份上。
原谅她了。
日记·第九十六天
天气:晴,有风。
萧令仪今天带来了一盒新的桂花糕。
整整两大块。
她把桂花糕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喂我。
“小梅,你慢慢吃,这是令仪赔给你的。”
我埋头苦吃。
吃完后,往她掌心一躺,打了个饱嗝。
她笑了。
“小梅,你不生令仪的气啦?”
我懒得回应。
可我知道,这个小姑娘,我是真的喜欢上了。
日记·第一百天
天气:晴,有点冷。
小苗长得好高了。
现在已经到我膝盖那么高了。
枝干细细的,叶子绿绿的,上面还挂着那枚小小少主送的玉坠。
风一吹,叶子沙沙响,玉坠轻轻晃。
我趴在小苗旁边,晒着太阳。
小小少主坐在不远处读书。
萧令仪在追一只蝴蝶。
一切都很美好。
日记·第一百一十天
天气:很冷,可能要下雪了。
今天下雪了。
第一场雪。
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株老梅树上,落在小苗上。
小苗的叶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披了一件白绒绒的小斗篷。
我有点担心它会不会冷。
小小少主说:“小梅别担心,它不怕冷。”
我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把我捧起来,放在小苗旁边。
“鹤伯伯,”他道,“小梅来看您了。”
小苗轻轻摇了摇。
雪从叶子上簌簌落下,落在我的身上。
凉凉的。
可我不觉得冷。
因为我知道,鹤伯伯在这里。
日记·第一百二十天
天气:晴,积雪很厚。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萧令仪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
雪人的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眼睛是用两颗黑豆做的,歪歪扭扭的,丑得要命。
可她自己很喜欢。
“小梅!你看!令仪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我懒得评价。
可她非要拉着我去看。
我趴在她掌心,被她举到雪人面前。
雪人没有眼睛。
只有两颗黑豆。
我望着那两颗黑豆,那两颗黑豆也望着我。
我忽然觉得,它好像在笑。
萧令仪说:“小梅,你和雪人做好朋友吧!”
我懒得回应。
可我确实和它做了朋友。
至少这个冬天,我们俩都挺无聊的。
日记·第一百三十天
天气:晴,月圆。
今夜又是月圆之夜。
雪还没有化,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月光落在雪上,亮得像白天一样。
小小少主带着我,来到小苗旁边。
小苗长高了,已经到我腰那么高了。
枝干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
花苞是玉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愣住了。
小小少主也愣住了。
“小梅,”他轻声道,“鹤伯伯要开花了。”
我望着那些花苞。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候,鹤伯伯还活着。
每年冬天,玉梅开花的时候,他都会坐在树下,望着那些花,一望就是一整天。
我趴在他膝头,陪着他。
如今,他要变成花了。
那天夜里,我在小苗旁边守了一整夜。
月光下,那些花苞一点点变大。
玉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亮得像一盏小小的灯。
天亮的时候,第一朵花开了。
花瓣是玉色的,薄薄的,透明的,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我趴在那里,望着那朵花。
花蕊里,有一点小小的、金色的光。
那光轻轻颤了颤。
仿佛在说:
“小梅,早安。”
我蹭了蹭花瓣。
花瓣轻轻摇了摇。
暖暖的。
日记·第一百三十一天
天气:晴,微风。
第二朵花开了。
第三朵花也开了。
小苗上,开了整整七朵花。
每一朵都是玉色的,每一朵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萧令仪蹲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小苗苗开花啦!好漂亮!”
她伸出手,想去摸。
我立刻蠕动着挡在她面前。
不能摸!
这是鹤伯伯的花!
萧令仪眨巴眨巴眼。
“小梅,这是你的花吗?”
我轻轻颤了颤。
不是我的。
是鹤伯伯的。
可她不用知道这些。
她只要看着就好了。
日记·第一百三十二天
天气:晴,有风。
小苗上的花开了三天了。
每一朵都开得很好。
每一朵都在风里轻轻摇曳。
我趴在树下,望着那些花。
小小少主坐在我旁边,也在望着那些花。
“小梅,”他轻声道,“鹤伯伯真好看。”
我蹭了蹭他的手指。
是啊。
真好看。
比他年轻的时候好看多了。
日记·第一百三十五天
天气:阴,可能要下雨。
花开始谢了。
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雪地上,落在小苗根部,落在我的身上。
玉色的花瓣,凉凉的,薄薄的。
我趴在那里,望着那些花瓣。
有点难过。
可我知道,花谢了还会再开。
明年冬天,它们还会回来。
就像鹤伯伯一样。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鹤伯伯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青色的衣裳,头发乌黑,眼睛亮亮的,像年轻的时候一样。
他望着我,微微一笑。
“小梅,”他道,“谢谢你。”
我望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抚着我的背。
“小梅,我走了。”
“你好好陪着令则。”
“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我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笑了。
然后,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点点玉色的光芒,飘向夜空。
我睁开眼。
月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小苗静静地立在那里,枝干上已经没有了花。
可我知道,它还在。
鹤伯伯还在。
在我心里。
日记·第一百三十六天
天气:晴,积雪开始化了。
萧令仪跑过来,手里捧着一片干枯的花瓣。
“小梅!你看!令仪捡到一片花瓣!是你小苗上的!”
我望着那片花瓣。
玉色已经褪了,只剩淡淡的灰白。
可我知道,它是鹤伯伯的。
萧令仪把花瓣放在我面前。
“小梅,给你。”
我蹭了蹭那片花瓣。
花瓣轻轻动了动。
仿佛在说:
“小梅,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