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神,在看到剑锋刺入的那一刻,终于沉了下来。
他甚至破天荒地低下头,死死盯了一眼那把剑。
但是随即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带了一些了然。
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死的丫头,居然没有动用火系灵力,只是为了保住那一缕残魂。
她仅仅是凭借四件灵宝,外加那传说中的阴阳二项之力,她竟然真的能在自己设下的绝对防御上,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挺进了一点。
这一点点是一和零的区别。
这个轩辕家的黄毛丫头,意志力不比当年全盛时期的轩辕君差!
轩辕君当年实力天下无双,出剑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大开大合。
可这丫头完全是个异类。
她这一路,像个傻子一样挨了无数次毒打,受了一身能死十次的重伤,但她却像个最冷静的刺客一样,把交手过程中所有触碰过的阵法规律和能量规则,全都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只要自己露出哪怕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小的缺口,她就敢毫不犹豫地把那柄要命的凶剑给捅进来。
这种人,有机会就会突破!
只是她还是太弱。
焚天脸色略微变了变,猛地向前大力一挥手。
数十条粗壮如蟒蛇般的暗红色魔火,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直接从台阶下方的阵眼深处钻出,兵分两路,分别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玲子的死穴和螭霄的下盘!
玲子根本不退缩,她双手握住剑柄,猛地将宽阔的剑身“铮”的一声狠狠倒插进地砖深处!
水神珠光芒大盛,狂暴的水灵如同海啸般平地喷涌而出,配合着两侧死死挤压的阴阳二项之力,硬生生在自己身前筑起了一道水火不容的绝壁,将那些来袭的魔火强行限制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内互相消耗。
“好样的!我再撞一次!”
螭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挡,喘着粗气,庞大的龙头一低,不管不顾地再次朝着同一个凹陷点狠狠撞了上去!
在龙角的恐怖冲击下,屏障内部剧烈激荡,向内收缩得更加厉害。
玲子眼神一厉,双臂肌肉瞬间暴起,拔出插在地上的斩神剑,顺着刚才撑开的那条缝隙,再次全力向前狠狠一刺!
剑锋“嘎吱”作响,又艰难地挺进了一寸。
“再来一次!”螭霄兴奋地大吼,庞大的身躯再次后退蓄力,准备发动第三次死亡冲锋。
然而,就在他刚要冲出去的瞬间。
一直死死盯着前方屏障变化的玲子,却突然发现,在那层透明的屏障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了许多密密麻麻、如同水泡般极其细微的凸起。
而顺着每一道凸起的后方看去,都会发现一条若隐若现的血色红线,正连接着大殿后方不知名的地方!
玲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螭霄!立刻停下!”
螭霄听到玲子那近乎惨叫的声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极其听话地强行刹住了冲锋的脚步。
巨大的龙角擦着屏障的边缘划过,甚至生生崩掉了一小块极其珍贵的角尖,疼得他龇牙咧嘴。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差点闪了我的腰!”
“龙哪里有腰?”
玲子倒退了两大步,脸色煞白地将目光顺着那些红线向大殿四周看去。
刚才,就在螭霄第一次粗暴撞击屏障的时候,大殿偏僻角落里,一名盘腿坐在地上的蛇族老妪,原本平静的身体竟然诡异地跟着向上弹跳了一下;
而在第二次撞击引发屏障收缩的时候,另外一个方向上,另一位原本毫无伤痕的族长,他的右侧手臂上,竟然毫无预兆地凭空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口,鲜血狂喷而出!
而就在她刚才不顾一切将剑锋强行刺入那最致命一寸的瞬间。远在百丈开外,足足有十几名不同种族首领的生命力,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黑洞强行抽干了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瞬间流失殆尽,整个人变得骨瘦如柴!
螭霄顺着玲子的目光看过去,也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恶毒猫腻,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他娘的阴毒……这破玩意儿,它是在拿这些活人的命,来替你我的攻击垫背!”
站在屏障后方、完好无损的焚天,嘴角终于再次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讥讽。他极其随意地抬起战靴,重重地踩在脚下一条最粗的血色主阵纹上。
满殿数以百计连接着活人影子的红线,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现在才看明白?晚了。”
不同种族那些驳杂却庞大的灵力,风暴、水流、毒素、雷电、厚土,甚至还有一些连玲子都叫不出名字的诡异力量,全被这霸道的阵法像压榨机一样强行抽出,然后极其粗暴地全部糅合压缩进了焚天手中那团灭世魔炎之中。
原本只是暗红色的火焰,在吸收了这么多庞大力量后,颜色一点点加深,最后变成了深邃到了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纯黑!
那种恐怖的威压,让大殿里原本用来照明的高级火晶,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暗淡成了普通的石头。
“轰”
黑色魔炎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排山倒海般向前碾压过来。
玲子没有任何犹豫,提起沉重的斩神剑,将斩神剑内不同灵力催发到了极致,在身前结成了一道极其绚丽的防御光盾。
螭霄更是直接挺起胸膛,强行张开那两只千疮百孔的残破双翼,用血肉之躯死死护住了玲子的头顶上方。
两种极端恐怖的力量狠狠撞击在一起!
“咔嚓!”
五色剑光只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被那纯黑的魔炎无情地反压了回来,节节败退。
螭霄那巨大的双翼上,瞬间被烧出了七八个如同脸盆大小的恐怖窟窿,皮肉烧焦的恶臭味弥漫开来。
庞大的身躯再也抵挡不住这股怪力,被狠狠向后平推了出去。
玲子死死抵住他滚烫的后背,可右膝早就废了根本无法发力固定,一人一龙就这么惨烈地在地上滑行了数十丈,最后一头撞翻了后方那张摆满贡品的巨大祭桌才勉强停下。
“咣当”一声。一只足有几百斤重的沉重青铜香炉,不偏不倚地正好扣在了螭霄那颗硕大的龙头上。
螭霄被砸得眼冒金星,原地晕乎乎地晃了两下,极其烦躁地一甩脑袋,把那破香炉远远甩飞出去。
“大爷的……这破帽子,一点都不符合老子英俊的气质。”
玲子用颤抖的手随意抹去眼角因为冲击震出的一滴血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挺合适的……至少还能挡一挡。”
“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挖苦我?你这损人的功夫到底是跟谁学的?沈昱君那混蛋吗?”螭霄气得直磨牙。
玲子没有顺着他的话茬继续斗嘴。
因为她和螭霄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越过满地狼藉,死死落在了一名倒在废墟边缘的族长身上。
就在刚才,焚天轻描淡写地挡住她那誓死一剑之后,那名可怜的族长胸口的起伏,就彻底停止了。
原本死死缠在他影子上的那条夺命红线,像是一条极其聪明的毒蛇,察觉到了宿主已经彻底死亡,竟然嫌弃地松开了他僵硬的尸体,转头又悄无声息地缠向了旁边另一个还在喘气的族长脖子上。
螭霄压低了本来就粗犷的嗓音,语气极其凝重:“不能再像刚才那么无脑强攻了。”
“不用你废话,我长了眼睛,看得见。”
“老子看你看得不够明白!挡在他前面的,早就不是什么魔气屏障了,是一座活人绞肉机!”
玲子握着剑柄的手抖了抖,手上的力道却不受控制地松了几分。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亲手杀了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