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竹来不及多想,右手虚空一抓——紫泣雨竹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剑身紫光流转,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一剑挥出!
同时,身前的冰墙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冰晶,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这一剑,季雨竹动用了三成力量。八境巅峰的修为,哪怕只是三成,也足以开山裂石!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冰四溅!
然而——
这一剑,除了搅动漫天风雪之外,什么也没有击中。
宫白虞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季雨竹心中警兆骤起!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感觉——有危险!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闪!
“嗤——!”
一道剑痕,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剑痕深达尺余,长约三尺,边缘光滑如镜。若是他慢了一瞬,这一剑就会直接刺穿他的身体!
季雨竹额头渗出冷汗。
他终于真正认识到了对手的可怕。
宫白虞的修为或许不如他,境界或许不如他,但她的剑法,她的身法,她对“隐藏”二字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她将自己完全融入了这片风雪之中,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她的剑,就是雪;她的身,就是风。你找不到她,就无法攻击她;而她却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位置,给你致命一击。
这就是落雪山庄的两大绝学——落雪无声剑,飘渺踏雪步。
一剑一踏,一攻一守,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攻击化为无形,将身法化为无相,让对手陷入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绝望之中。
季雨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
然后——
一股更加磅礴的寒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攻击,而是“场”的极致展开。寒气如同无形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波寒气掠过,空气中的冰晶就多一分,地面的冰层就厚一寸。这些冰晶、这些冰层,不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他的“眼睛”!
任何物体移动,都会扰动空气,扰动冰晶。哪怕只是一片雪花的飘落,都会在他构建的寒气领域中,留下极其细微的痕迹。
季雨竹静静站立,闭目感知。
周围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风的方向,雪的速度,空气的流动,温度的细微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无数信息,涌入他的感知之中。
这些信息太多,太杂,太乱。正常人根本无法处理,会被直接淹没。但季雨竹没有放弃,他咬牙坚持,一点一点梳理,一点一点分辨。
然后——
他“听”到了。
在漫天的风雪中,有一片雪花,下落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点。
那速度快得微乎其微,正常人的感知根本无法察觉。但在季雨竹全力展开的寒气领域中,那一点异常,就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光,清晰无比!
他顺着那片雪花,向上“看”去。
在那片雪花之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踏雪而立!
那身影若隐若现,如同融入了风雪之中。她脚下踏着一片又一片雪花,每一步踏出,都在雪花即将落地的瞬间,借力跃起,飘向另一片雪花。她的身法轻盈到极致,飘忽到极致,仿佛不是一个人在移动,而是一阵风、一片云、一抹雪影!
飘渺踏雪步——真正的奥义,不是踏雪无痕,而是踏雪而行!借雪花之力,行飘渺之身,与风雪融为一体!
而她的剑——那柄青色长剑,此刻正高高扬起,剑尖锁定季雨竹的后心!
季雨竹猛地睁开眼!
紫泣雨竹剑瞬间扬起,向着那个方向,一剑挥出!
这一剑,他动用了五成力量!
剑锋所过之处,一道淡紫色的剑气如同匹练般激射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出一条冰晶轨迹,发出刺耳的尖啸!
宫白虞脸色骤变!
她没有想到,季雨竹竟然能找到她的位置!
但落雪山庄的弟子,从不坐以待毙。
她脚下猛地一踏,踏碎脚下的雪花,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向侧方飘去!同时,手中青色长剑连连挥动,三道无形剑气呈品字形,向着季雨竹激射而去!
“嗤嗤嗤!”
季雨竹挥剑格挡,三道剑气被击碎,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后退了一步。
而宫白虞,已经借着这个机会,重新融入了风雪之中!
季雨竹眉头微皱。
她能找到她一次,但不一定能找到她第二次。这女人的身法太过诡异,一旦被她逃脱,想要再次锁定,难度会成倍增加。
但他没有气馁。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落雪无声剑,飘渺踏雪步,确实精妙绝伦。但任何精妙的功法,都有其弱点。
飘渺踏雪步的弱点,在于它必须借力。而它借的力,是雪花。
雪花,就是她的依仗,也是她的破绽。
季雨竹再次闭上眼。
但这一次,他没有盲目地感知全场。而是将感知的焦点,完全集中在天空飘落的雪花之上。
每一片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到地面,需要多久?
哪一片雪花,飘落的速度,比正常的快了一点点?
哪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迹,比正常的偏了一点点?
哪一片雪花,在飘落的过程中,曾经有过极其细微的颤动?
这些,就是宫白虞的踪迹!
时间缓缓流逝。
一息。
两息。
三息。
终于——
季雨竹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异常!
在漫天风雪中,有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迹,微微偏了一寸!
就是现在!
季雨竹猛地睁开眼,紫泣雨竹剑一挥——
但这一次,他没有挥出剑气攻击。
而是调动寒气,在那一瞬间,将那片雪花周围的空气,彻底冻结!
“咔嚓——!”
一道细微的冰晶凝结声响起。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踉跄跌出!
宫白虞满脸惊愕,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她脚下的那片雪花已经被冻结成一块小小的冰晶,失去了飘浮的能力。而她整个人,也因为失去了借力点,不得不从空中落下!
但她不愧是落雪山庄的大弟子。
就在落地的瞬间,她已经调整好姿态。手中青色长剑一抖,一道更加凌厉的无形剑气,直奔季雨竹咽喉而去!
落雪无声剑·绝杀!
这一剑,是她最强的攻击!剑出无声,剑过无痕,却在无形之中,蕴含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力量!
然而——
季雨竹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挥剑格挡。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无形剑气向自己刺来,看着宫白虞眼中闪过的一丝即将得手的兴奋。
就在剑气距离他咽喉仅有三寸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眼花缭乱的动作。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剑气,以及剑气之后宫白虞手中的青色长剑,轻轻一握。
“喀啦啦——!”
刺骨的极寒之气如同怒涛般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融合了九涅寒体本源、经过雪域天地灌顶淬炼的极寒之息!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成固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冰晶凝结声。
宫白虞的无形剑气,在距离季雨竹咽喉三寸之处,骤然凝固!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击溃,而是从“气体”的状态,直接被冻结成一道细长的、半透明的冰晶!那道冰晶就那样悬停在半空中,一端对着季雨竹的咽喉,另一端连着宫白虞手中的长剑,如同一根连接两人的冰线。
但这只是开始。
寒气沿着那道冰晶飞速蔓延,眨眼间就爬上了宫白虞手中的青色长剑!
“什么——?!”
宫白虞瞳孔骤缩,想要松手弃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寒气的蔓延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从剑尖到剑身,从剑身到剑柄,从剑柄到她的手,再到她的手腕、手臂...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
青色长剑被一层淡紫色的坚冰完全包裹,冰层厚达三寸,将剑身彻底冻结成一块巨大的冰坨。宫白虞握剑的右手,同样被寒冰覆盖,从指尖到手腕,冰晶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她完全失去了对手臂的知觉!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脚下也已经被冰层覆盖!不知何时,她立足之处的地面,已经凝结出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她的双脚被牢牢冻结在冰面之上,动弹不得!
从季雨竹抬手,到宫白虞彻底被冻结,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
一息之间,胜负已分。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宫白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不,此刻已经不能叫“手”了,那完全是一块冰雕,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同样被冻结在地面上,冰层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小腿。
她挣扎了一下,冰层纹丝不动。
她又挣扎了一下,依旧纹丝不动。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季雨竹。
那个男人就站在三丈之外,保持着抬手虚握的姿势,神情平静如常,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大招,没有施展什么秘术,只是...轻轻一握。
就如同捏碎一片雪花般轻松随意。
宫白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本以为,就算季雨竹修为高于她,就算他境界强于她,凭借落雪山庄的两大绝学,她至少能和他周旋一二,甚至有可能逼出他的真正实力。
但现在她明白了——之前的战斗,季雨竹一直在“陪她玩”。
他压制着境界,收敛着实力,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她的节奏,让她能够尽情施展所学。他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引导她展示自己的全部。
而当她使出最强一击的瞬间,他终于“认真”了那么一下下。
就这一下下,她就变成了冰雕。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宫白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震惊,有挫败,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怔怔地看着季雨竹,久久说不出话。
季雨竹看着她的表情,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连忙收敛寒气,轻轻一挥袖。
覆盖宫白虞右手的冰层瞬间崩解,化作漫天冰晶飘散。冻结她双脚的冰面也迅速消融,恢复成普通的地面。就连那柄被冻成冰坨的青色长剑,也在冰晶散落后,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手中。
“姑娘受惊了。”季雨竹微微抱拳,语气诚恳,“一时没收住力,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宫白虞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右手,又看了看手中的长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没收住力?”她轻声道,“季公子真会说话。若是没收住力,我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地碎冰了吧?”
季雨竹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接话。
宫白虞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那张略带稚嫩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她的目光在季雨竹脸上停留了很久,从眉眼到鼻梁,从唇角到下颌,一寸一寸地看,仿佛要将他刻进心里。
季雨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宫白虞却抢先开口了。
“季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季雨竹一愣:“姑娘请说。”
宫白虞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直视着季雨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有没有兴趣,当驸马?”
“......?!”
季雨竹愣住了。
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但宫白虞那认真的眼神,那微微泛红的脸颊,那紧抿的嘴唇,都在告诉他——她没有开玩笑。
“姑、姑娘...”季雨竹难得地结巴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白虞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放松了下来。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俏皮,几分傲然,还有几分...少女的羞涩。
“我叫宫白虞。”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我的父亲,是北渊王朝的皇帝。而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北渊王朝的长公主。”
北渊王朝。
这四个字季雨竹听说过
他在的紫阳城所属的王朝与北渊王朝接壤,北渊王朝疆域横跨数万里,拥兵百万,强者如云。北渊王朝的皇室,据说身负上古血脉,历代皇帝都是九境以上的绝世强者。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竟然是北渊王朝的长公主?!
宫白虞看着季雨竹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不信?”
季雨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抱拳道:“失敬了。没想到姑娘竟有如此身份。”
宫白虞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在外面,我只是落雪山庄的弟子,不是什么公主。但...”
她看向季雨竹,目光再次变得认真起来:“我问你的那个问题,是认真的。”
“我见过很多人,年轻的俊杰,各派的天骄,那些所谓的少年天才。他们在我面前,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故作清高,要么极力表现自己,想要获得我的青睐。”她轻声道,“但你不一样。”
“我们北渊王朝向来以强者为尊,而你便是我目前为止最欣赏的人!”
宫白虞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俏皮:“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万一你以后想通了,记得来北渊王朝找我。”
她转过身,向着演武场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季雨竹:
“还有,我叫白虞。不是‘姑娘’,不是‘公主’,是白虞。”
“记住这个名字。”
说完,她身形一飘,如同雪花般轻盈地掠向场边,落在那对姐妹身旁,而一旁的姐妹也凑了上来,不知道说些什么。
季雨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演武场边。
沐灵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场中一脸懵的季雨竹,又看看不远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叶琉璃,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有意思。”她轻声道,“真有意思。”
思庄主站在她身侧,同样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在季雨竹和宫白虞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宫白虞那张微红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丫头...”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古云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忆颜欢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扯了扯身旁南宫宇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喂,你听到了吗?公主诶!二哥要被招为驸马了!”
南宫宇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忆颜欢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叶琉璃。
叶琉璃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忆颜欢眨了眨眼睛,识趣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