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宇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王玄羽继续道:“刚才我躲开你那一击时，用的不是普通的身法。我用‘贯虹’将自己的剑收了回来，然后借那股力量，将自己向后拉退。”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宇:“而就在那个时候，我的剑，便已经朝着你的方向来了。”
南宫宇瞳孔微缩。
他终于明白了。
那柄剑，不是在最后才出现的。
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在王玄羽被亡魂战刀逼退的瞬间，在光芒爆发的瞬间，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全力抵挡的瞬间——那柄剑，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
而那一剑的轨迹，与星河落九天的光芒完美重合，让他根本无法察觉。
南宫宇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之前王玄羽说过，这些招式，都是借鉴了忆颜欢的招式研究出来的。
“贯星”是忆颜欢的绝学，一拳轰出，如流星贯空，威力无匹。而“贯虹”，则是将剑意与身法结合，以剑为媒介，实现瞬间的位移和攻击。
如果王玄羽完全掌握了这一招...
南宫宇不敢想下去。
那种从任何角度、任何时间发起的攻击，那种无法预判、无法防御的突袭，简直防不胜防！
王玄羽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苦笑了一下:
“我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没控制好。原本只是想刺伤你的肩膀，没想到...”
他看了看南宫宇胸口那道贯穿的伤口，眼中歉意更深。
南宫宇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战斗就是这样，刀剑无眼，受伤在所难免。能活着，已经是幸运。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体内的伤势。百骸经的炼体效果，加上那枚丹药的作用，虽然伤口还在，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无碍，然后看向王玄羽。
王玄羽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移开目光。
战斗结束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
王玄羽抬头看向远处，那里是季雨竹他们战斗的方向。那边的光芒和轰鸣已经平息，显然战斗也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向南宫宇:
“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南宫宇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撑着刀站起身，步伐有些踉跄，但还算稳健。百骸经的炼体效果确实不凡，加上那枚丹药的辅佐，这样的伤势，换作普通人早就躺下了，他却还能行走。
王玄羽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季雨竹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地面上布满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无数亡魂的残骸散落各处，正在缓缓消散。那些被星光灼烧过的地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
这一战，两人都尽了全力。
季雨竹几人正说着话，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风月仙坐在石头上，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花漫天站在她身侧，目光不时扫过季雨竹和叶琉璃，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光芒。叶琉璃倚在季雨竹身旁，虽然警惕未消，但眉宇间的紧张已经舒缓了许多。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几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稀疏的树林中走出，向着他们这边赶来。
前面一人，身形挺拔，步伐稳健，正是王玄羽。他身上的衣衫有多处破损，但气势依旧凌厉，手中握着那柄星河剑，剑身上的星光已经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后面一人，则明显踉跄了许多。
南宫宇。
他跟在王玄羽身后，步伐明显慢了半拍，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季雨竹一眼就看出——他受伤了，而且不轻。
季雨竹立刻迎了上去。
“王兄，许久不见。”他看向王玄羽，抱拳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笑意，“看来你的实力又有精进。”
王玄羽也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谦虚，几分感慨:
“略有提升而已。比起季兄，还差得远。”
两人寒暄的功夫，季雨竹已经走到南宫宇身边。他伸手扶住南宫宇的手臂，同时分出一缕寒气，探入南宫宇体内，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南宫宇外部的伤口已经结痂，看起来问题不大。但体内，还有不少内伤——经脉有多处轻微损伤，脏腑也有震荡的痕迹。这种伤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
南宫宇看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王兄进步太快了，我完全不是对手。”
他说得坦然，没有丝毫掩饰。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王玄羽闻言，连忙摆手:
“南宫兄别这么说。只是恰巧我们知道你们的手段，用了一些克制的方法，才勉强取胜。若是正面交锋，没有提前布局，此时输的应该是我。”
他这话说得诚恳，没有丝毫作伪。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的“贯虹”用来对付南宫宇，确实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若是南宫宇提前知道这一招，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南宫宇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两人走到众人中间，环顾四周。
风月仙坐在石头上，脸色苍白；花漫天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季雨竹和叶琉璃并肩而立，气息平稳。显然，这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王玄羽的目光在风月仙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风月仙的实力他很清楚，在当代天骄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再加上花漫天从旁辅助，两人联手布下的“百花葬雪”大阵，威力不容小觑。
但看这样子，她们输了。
而且输得...似乎还不轻？
王玄羽看向季雨竹，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
这个人，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季雨竹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叶琉璃站在一旁，目光却飘向了远方。那里，是忆颜欢消失的方向。
“我们这边都结束了，”她轻声道，眼中带着几分担忧，“不知道颜欢那边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
忆颜欢。
那个莽撞的、冲动的、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少女。
她被那颗诡异的黑石吞噬后，就再没有动静。
季雨竹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虽然相信忆颜欢的实力，但这么久没有消息，说不担心是假的。
王玄羽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按照原计划，我们单打独斗都不是颜欢小姐的对手。姬师兄的战术，就是用阵法不断削弱她的力量，消耗她的体力，直到她无力反抗为止。”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原本的计划是，我们这边获胜后，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风月仙受伤了，南宫宇受伤了，他自己也消耗极大。季雨竹和叶琉璃虽然状态尚可，但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也需要休整。
这种情况下，贸然赶过去支援，未必是好事。
“既然是切磋为主，”王玄羽斟酌着说道，“我觉得没有必要太过紧张。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姬师兄那边的情况？”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确实，既然是切磋，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姬云澈虽然实力不如忆颜欢，但精通阵法之道，困住忆颜欢应该不成问题。
最多，就是忆颜欢受点憋屈。
想到那个画面，几人的嘴角都微微上扬。
“走吧。”花漫天开口道，她是最熟悉这片地形的人，“跟我来。”
她率先向一个方向走去，众人跟在身后。
穿过稀疏的树林，越过几座低矮的土坡，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但刚走出没几步——
“呼——！”
一道身影突然从前方倒飞而来！
那身影速度极快，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向众人砸来！
王玄羽反应最快。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到那道身影的下方，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对方！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姬云澈！
此刻的姬云澈，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的衣衫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伤口有的像是被利爪撕裂，有的像是被重拳轰击，纵横交错，遍布全身。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整个上半身，顺着衣角滴落在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极点，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
这哪里还有之前那个操控阵法、运筹帷幄的翩翩公子的样子？
姬云澈被王玄羽接住，恍惚了一瞬，然后猛地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王玄羽，看到了王玄羽身后的季雨竹等人，眼中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光芒！
“快跑！”他嘶声大喊，声音沙哑而尖锐，“快跑——！”
话音未落——
狂风呼啸！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浪从前方席卷而来！那气浪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层层土浪，碎石四溅，草木纷飞！气浪中，一道身影如同流星般疾冲而来，拳锋之上，璀璨的星光凝聚成一点，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直指姬云澈！
忆颜欢！
季雨竹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整个人瞬间冲出，挡在王玄羽和姬云澈身前！
右手一挥——
“冰墙！”
寒气疯狂涌动，在他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厚达三尺的冰墙！冰墙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淡紫色的寒光，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下一瞬——
“轰——！！！”
一拳，轰在冰墙上！
整个冰墙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以拳锋为中心，无数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冰墙表面！
而冰墙之后，季雨竹透过透明的冰层，清楚地看到了那道身影的脸——
忆颜欢。
但此刻的忆颜欢，与平时完全不同。
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瞳孔深处没有焦距，仿佛一具被操控的木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兴奋，没有任何她平时应有的情绪。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姬云澈，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拳头还抵在冰墙上，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季雨竹心中一沉。
“颜欢！”他大喝一声，“别打了！”
忆颜欢没有反应。
她只是机械地收回拳头，然后——
又一拳，重重轰在冰墙上！
“轰！”
冰墙再次震颤，裂纹又深了几分！
季雨竹脸色一变。
“她被控制了！”姬云澈在王玄羽怀中嘶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快走——！我布的那些阵法...被她挣脱了...有人偷袭...有人...”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季雨竹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控制了？
谁控制的？怎么控制的？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忆颜欢的拳头如同机械般不断落下，每一拳都重若千钧，每一拳都在冰墙上留下深深的裂纹！冰墙虽然坚固，但在这样疯狂的攻击下，也支撑不了太久！
季雨竹深吸一口气，体内寒气骤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反击！
刺骨的寒意以他为中心疯狂涌出，瞬间将忆颜欢整个人笼罩其中！
“咔嚓——！”
寒冰凝结的声音响起。
忆颜欢的动作，僵住了。
从双脚开始，一层淡紫色的坚冰迅速向上蔓延，冻结了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她保持着挥拳的姿态，整个人被冰封在一座冰雕之中！
冰雕之内，忆颜欢依旧睁着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睛透过冰层，死死地盯着前方。
但下一瞬——
“咔嚓！”
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季雨竹瞳孔微缩。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冰雕表面！
她还在挣扎！
那股属于龙族的恐怖力量，正在从内部疯狂冲击着冰层！哪怕被季雨竹的九涅寒气正面冻结，也无法完全压制她！
季雨竹咬了咬牙。
他上前一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紫炁凝空映灵台，尘心渐歇云雾开。一念澄明通紫府，万虑皆空道自来。”
紫霞静心咒！
这是紫阳宗的基础功法之一，专门用来清心宁神、驱除邪念。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中正平和，对于被控制的人来说，是最好的解咒之法！之前季雨竹就凭借着紫霞静心咒破开了幻境。
季雨竹将一道紫光打入冰雕之中，那紫光穿透冰层，直入忆颜欢的眉心！
冰雕内的挣扎，微微停滞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挣扎更加剧烈！
季雨竹眉头紧皱。
他的紫霞静心咒，竟然效果不大？
就在这时——
叶琉璃也冲了上来！
她站在季雨竹身旁，同样双手结印，同样念动咒语！作为紫阳宗当代核心弟子，这个功法，她也会！
两道紫光同时打入忆颜欢眉心！
紫光交织，在她精神世界中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向着那可能存在的控制之力冲击而去！
冰雕内的挣扎，终于彻底停滞了。
裂纹没有再增加。
忆颜欢的眼睛，缓缓闭上。
季雨竹和叶琉璃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但季雨竹没有立刻解开冰封。他盯着冰雕内的忆颜欢，目光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异变。
一息、两息、三息...
确认忆颜欢暂时安静下来后，季雨竹才轻轻一挥手。
冰雕缓缓融化，化作一滩清水，渗入地面。
忆颜欢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倒去。
叶琉璃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她。
入手处，忆颜欢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叶琉璃将她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仔细检查起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季雨竹:
“没有外伤。只是...体内的力量流失了很多。”
季雨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忆颜欢身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她。
忆颜欢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几分痛苦的表情。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即使昏迷也没有松开。
季雨竹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一缕寒气探入，仔细探查她体内的情况。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体内没有异常。”他沉声道，“控制她的力量，不是从内部入侵的。”
不是从内部入侵...
那会是从哪里？
季雨竹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四周一片寂静。
稀疏的树林静静地矗立着，枯黄的草地随风摇曳，远处几座低矮的土坡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那是姬云澈身上的伤口散发出来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季雨竹知道，不正常。
那个控制忆颜欢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他，或者她，或者它，正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季雨竹深吸一口气，体内寒气开始缓缓流转，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
一草一木，一石一土，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每一缕气息的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陌生的气息，没有异常的波动，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仿佛那个控制者，根本不存在。
季雨竹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季雨竹猛地回头，只见王玄羽突然一把按住怀中的姬云澈！
而姬云澈，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
空洞无物。
与刚才忆颜欢的眼神，一模一样！
季雨竹瞳孔骤缩！
姬云澈，也被控制了！
就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就在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忆颜欢身上时，那个暗中的存在，悄无声息地控制了重伤的姬云澈！
王玄羽死死按住姬云澈，脸色铁青。他能感觉到，姬云澈体内正在涌出一股诡异的力量，试图挣脱他的压制！
“季兄！”他嘶声道，“他也要失控了！”
季雨竹一步踏出，就要冲过去！
但就在这时——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笑声虚无缥缈，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响在耳边。它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根本无法判断来源的方向。
“呵呵呵呵...”
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季雨竹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