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精神力长刀划破混沌，带起一阵尖锐的爆鸣。
叶晓梦双手持刀，借着冲刺的惯性，狠狠劈向那个囚禁着少女灵魂的水晶牢笼。
“给我开！”
刀锋与牢笼碰撞。
并没有预想中玻璃破碎的脆响，反而激起了一圈圈粘稠的红色波纹。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至双臂，震得叶晓梦虎口发麻，意识体差点溃散。
那头由无数乱码组成的系统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并没有痛觉，却被这种入侵核心领地的行为激怒。
数十根粗大的红色数据触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封死了叶晓梦所有的闪避空间。
“滚开！”
叶晓梦根本不躲。
她将所有的精神力灌注进长刀，毫无章法地乱挥乱砍。
金光炸裂。
触手被斩断，化作漫天飘散的代码碎片。
趁着怪物再生的空档，叶晓梦一脚踹在水晶牢笼上，整个人贴了上去。
隔着那一层流动的红色数据壁障，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少女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但她的身体是残缺的。
双腿被两根粗大的光缆贯穿，脊椎上插满了正在蠕动的数据管线，每一次呼吸，管线都会亮起红光，从她体内抽取出一缕淡白色的灵魂物质。
少女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两团旋转的黑色旋涡，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快……走……”
少女的嘴唇并没有动，但一道微弱的意念直接在叶晓梦脑海中响起。
“它……饿了……它要吃掉……新的……灵魂……”
叶晓梦举起刀，再次狠狠劈在牢笼上。
“少废话！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没用的……”
少女看着叶晓梦那徒劳的举动，眼角淌下一行血泪。
“这里是……地狱的底层……没有出口……”
“我是……零号……”
零号？
叶晓梦手上的动作一顿。
“什么零号？这破系统不是人工智能吗？”
少女惨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人工智能？只有你们……才会相信那种鬼话……”
“我是……第一个穿书者……”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叶晓梦劈得外焦里嫩。
少女的意念断断续续，却揭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二十年前……新世界财团……抓住了我……他们把我的肉体……销毁……把灵魂……抽出来……强行灌注进……这个核心程序里……”
“他们说……人类的痛苦……绝望……嫉妒……是最好的……能源……”
“这二十年……我每一次发布任务……每一次惩罚宿主……都是在……割我自己的肉……”
“那个怪物……”少女看向头顶那团巨大的乱码，“就是我……被剥离出来的……所有的恶念……和痛苦……”
叶晓梦呆立在原地。
手中的长刀垂下，刀尖抵着地面。
【我靠……】
【这群畜生……】
【把活人的灵魂做成电池？把受害者的痛苦当成燃料？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翻涌而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的打工人，被黑心老板压榨。
现在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职场霸凌。
这是屠宰场。
而眼前这个被她骂了无数遍“恶毒系统”、“人工智障”的家伙，竟然是最大的受害者。
“杀了我……”
少女突然伸出手，隔着屏障，贴在叶晓梦的手掌上。
“求求你……杀了我……”
“只要核心破碎……系统就会崩塌……那个怪物也会死……你们……就能活下去……”
“我已经……太疼了……我想……睡觉……”
那种祈求。
那种对死亡的渴望。
比任何求救都要刺痛人心。
叶晓梦看着少女那双空洞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铁钩狠狠勾住，来回拉扯。
只要挥出一刀。
只要刺穿这个少女的心脏。
所有的危机都会解除。
大哥不用变成Npc，爸爸不用死，她也能活下来。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买卖。
叶晓梦缓缓举起了刀。
刀尖对准了少女的胸口。
少女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安详。
“谢谢……”
“谢你大爷！”
叶晓梦突然骂了一句。
她手中的长刀猛地偏转方向，不是刺向少女，而是狠狠地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剧痛让她的大脑瞬间清醒，驱散了系统怪物试图通过精神污染灌输给她的杀戮冲动。
“江城！”
叶晓梦仰起头，对着虚空大吼。
“别在那看戏了！给我滚出来！”
虚空震荡。
江城的意识体显化在她身旁。
他看了一眼插在叶晓梦腿上的刀，又看了一眼牢笼里的少女，眉头第一次皱成了一个“川”字。
“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江城指着那个少女。
“她是系统的核心，也就是病毒的母体。现在的她已经和那头怪物共生了。如果不杀她，怪物就会一直再生，直到耗死我们所有人。”
“她是人！”
叶晓梦红着眼，指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她是被绑架的！被折磨了二十年的受害者！你是想让我为了活命，去杀一个无辜的人质吗？！”
“这是战争。”
江城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战争就有牺牲。牺牲她一个，救下整个世界，这笔账……”
“这笔账我不算！”
叶晓梦打断了他。
她拔出腿上的刀，金色的精神力血液飞溅。
“我数学不好，算不清那些狗屁的大道理。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我为了苟活杀了她，那我跟那个什么狗屁财团有什么区别？！”
“我要救她。”
叶晓梦盯着江城，一字一句。
“我要把她从这个该死的壳子里剥离出来，带她一起走。”
江城沉默了。
他看着叶晓梦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种近乎愚蠢的执拗。
半晌。
江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并不存在的精神力牙签叼在嘴里。
“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
“办法有一个。”江城伸出一根手指，“理论上，系统核心之所以无法剥离，是因为她的灵魂已经和代码纠缠太深，一旦强行拉扯，她的灵魂会先一步崩碎。”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个更强大的、同源的能量源，主动介入，充当‘粘合剂’和‘缓冲层’。”
江城指了指叶晓梦的心口。
“你的‘火种’。”
“你的‘共鸣’能力本质上是生命共享。如果你愿意把你的生命力作为燃料，注入她的灵魂，帮她重塑灵体，同时用你的意识去承受剥离过程中的所有痛楚……”
“成功率有多少？”
“不到百分之十。”江城实话实说，“而且一旦失败，你会和她一起变成那头怪物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
“百分之十？”
叶晓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够了。”
【赌了！反正老娘这条命也是捡来的！】
【大不了一起死，黄泉路上还能凑一桌斗地主！】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丢掉手中的长刀。
双手猛地按在水晶牢笼上。
“共鸣·全功率开启！”
轰！
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叶晓梦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再是涓涓细流。
那是决堤的洪水，是喷发的火山。
她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转化成了最纯粹的精神能量，疯狂地灌入那个囚笼。
“啊——！”
就在连接建立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顺着手臂直接扎入大脑。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
那是二十年来，成千上万个被系统折磨过的宿主的怨恨，是那个少女日日夜夜被抽取灵魂的绝望。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叶晓梦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灵魂都在被撕碎，重组，再撕碎。
“晓梦！”
外界，叶一辰看着突然七窍流血的妹妹，发疯般想要冲破江城设下的隔离圈。
“别动！”
江城本体满头大汗，双手死死维持着阵法。
“她在拼命！别让她分心！”
意识空间内。
叶晓梦咬碎了牙齿，硬生生顶住了那股灵魂风暴的冲击。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但她死不松手。
金色的光流冲刷着少女身上那些肮脏的管线。
“别怕……”
叶晓梦在意识里对着那个惊恐的少女喊道。
“姐姐带你……出去……”
滋啦——！
第一根插在少女脊椎上的数据管线，在金光的灼烧下崩断。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断一根，那头巨大的系统怪物就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溃。
它感觉到了威胁。
它感觉到了食物正在流失。
吼！
怪物发狂了。
它不再顾忌核心的完整性，整个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朝着叶晓梦和牢笼狠狠吞噬下来。
“江城！拦住它！”
叶晓梦头也不回地大吼。
“知道了！真拿你没办法！”
江城的意识体手中长刀暴涨百丈。
他一步踏出，挡在叶晓梦身后，单薄的身影在巨兽面前渺小如蝼蚁，却散发着撼动天地的锋芒。
“读者联盟办事，闲杂人等退散！”
一刀斩出。
将那张巨口硬生生劈成两半。
趁着这个间隙。
叶晓梦猛地发力，双手直接穿透了已经被金光融化的水晶壁障，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抓紧我！”
少女呆呆地看着这个浑身都在燃烧的女孩。
二十年的黑暗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她，点燃自己。
两行清泪滑落。
少女反手，死死扣住了叶晓梦的手指。
“起！”
叶晓梦暴喝一声。
她像是从泥沼中拔出一棵大树，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向后一拽。
崩！
最后几根连接着少女灵魂的粗大光缆，在这一刻齐齐崩断。
少女的灵魂体，终于脱离了那个囚禁了她二十年的噩梦牢笼，跌入了叶晓梦的怀抱。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
那头不可一世的系统怪物，瞬间僵直在半空。
它的身体开始迅速瓦解，化作无数毫无意义的乱码，如下雨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坍塌。
“走！”
江城一把抓起两个女孩，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上方那个正在缩小的出口冲去。
……
地下指挥中心。
那种令人窒息的时间倒流感，骤然停止。
所有正在复原的物体，重新变回了破损的状态。
叶一辰手中的枪掉在地上。
他眼中的冷漠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心痛。
“晓梦……”
记忆回归。
情感回归。
他踉跄着冲向倒在地上的妹妹。
叶晓梦静静地躺在那里。
手腕上那个红色的手环已经彻底粉碎，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纸。
挡在她的胸口。
漂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渐渐凝聚，化作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的迷你少女身影。
她蜷缩在叶晓梦的心口，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沉沉睡去。
“这……这是……”
叶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江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昏迷的叶晓梦，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赞赏的弧度。
“这丫头……”
“还真让她做到了。”
“她不仅干掉了系统，还顺手拐了个‘女儿’回来。”
叶一辰小心翼翼地抱起叶晓梦。
他的手在颤抖。
哪怕面对千亿的生意，面对蛇父的枪口，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怎么样？还会醒吗？”
江城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叶晓梦的瞳孔。
“命大，死不了。”
“不过……”
江城看着那个依附在叶晓梦身上的小小灵魂。
“她的‘火种’为了救这个零号，已经彻底透支了。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而且，因为强行剥离了系统，她和这世世界的‘剧情连接’也断了。”
“什么意思？”苏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江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意思就是，她现在是个黑户。”
“新世界财团的定位器虽然没了，但只要她还留在这个世界，世界的自我修正机制就会把她当成异物排斥。”
“她会越来越倒霉，喝水塞牙，走路摔跤，甚至……可能会因为各种‘意外’死于非命。”
叶一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是说，她必须走？”
“没错。”
江城捡起地上那枚黑色的徽章，重新塞进叶晓梦的口袋里。
“只有去联盟总部，利用我们的时空屏蔽技术，才能保住她的命。”
“而且，那个零号的灵魂太虚弱了，也需要联盟的设备来修复。”
此时。
昏迷中的叶晓梦睫毛颤了颤。
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江城的话，她听得模模糊糊。
【黑户？倒霉？】
【靠……好不容易才当了回英雄……结果变成了扫把星？】
【老天爷……你玩我呢……】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想看看大哥，看看爸爸。
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只能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是大哥的眼泪。
“带她走。”
叶一辰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现在就走。”
“趁我……还没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