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辰那张绝对理性的面容上，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卡顿。他脑中的量子计算机疯狂运转，却怎么也无法解释眼前这不合逻辑的一幕。
只有叶晓梦，依旧保持着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话音刚落，叶炎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虽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看我大威天龙！”
他大吼一声，双手推出一团巨大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白金色等离子火球。
火球并没有砸向人群，而是在他们头顶轰然炸开。
恐怖的热浪席卷全场，将合金天花板都烧得一片赤红。那股足以熔化钢铁的气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扑通！
幸存的帮众们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未知的恐惧，丢下武器，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那个不可一世的电子笑脸老板，他的六足底盘都在打颤，面具上的笑脸第一次显得如此惊悚。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叶晓梦，仿佛在看一个从数据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叶晓梦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那张电子笑脸面具。
【指令：访问本地存储日志。关键词：反抗军，主角。】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数据分析师。”
她一边读取着对方的记忆，一边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顺便，友情提醒你一下。就在刚才，我已经拿到了第九区财阀中心服务器的最高权限。你们的义体，你们的武器，甚至你们银行账户里的每一个信用点，现在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恶毒女配式微笑。
“包括你们的生命维持系统。我想让谁的心脏停跳，只需要敲一下回车键。”
这番半真半假的恐吓，效果拔群。
电子笑脸老板彻底崩溃了，为了活命，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开始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
叶晓梦的右眼快速筛选着海量的信息，很快，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日志条目：三年前，反抗军领袖‘银狐’，在发动总攻前夕，被其最信任的战略AI‘普罗米修斯’出卖，坐标泄露，遭到财团‘肃清部’围剿，被公开处决。】
【普罗米修斯？怎么跟我妈的飞船一个名字？巧合？还是~】
叶晓梦的心头闪过一丝疑云。
就在这时，叶一辰突然走到了她的身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指挥中心的一块能量监控屏，上面的数据正在以一种极其异常的方式飙升。
“晓梦。”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迫。
“根据城市主脑的能量波动和最高安全协议的触发记录来分析~”
“这个第九区的真正‘典狱长’，已经被我们的行为惊动了。”
叶一辰转过头，与叶晓梦对视，一字一句地吐出他计算出的结果。
“他将在十分钟后抵达这里。届时，我们面对的，将是整个第九区的全部军事力量。我们全员生还的概率~”
“是百分之零点三。”
***
“百分之零点三？”
叶炎手里的火苗“噗”的一声差点熄灭，他瞪大了眼睛，一脸匪夷所思。
“开什么玩笑！大哥你是不是算错了？就凭外面那些跪地求饶的废铜烂铁？”
叶一辰没有理会二弟的质疑。他那双流动着数据流的眸子，已经将整个第九区的防御地图投射在了空气中，无数红色的警告标志在疯狂闪烁。
“典狱长，代号‘守望者’。拥有第九区所有机械单位的最高指挥权。他不是人，是一个独立的战略级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又是AI？这个世界是不是对AI有什么奇怪的执念？】
叶晓梦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她一把揪起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电子笑脸老板，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口吻下令。
“带我们去你的控制室。现在。”
“是，是！女王大人！”
电子笑脸老板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带路，生怕慢了一秒自己的心脏维持系统就被远程关机。
一行人迅速穿过狼藉的格斗场，进入了位于地下的核心据点。这里比外面干净得多，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武器和改装义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焊锡的味道。
“所有人，立刻换装。”
叶一辰根本没给众人喘息的机会。他一脚踹开武器库的大门，指着里面一排排黑色的战术装备。
“根据本地数据库资料，这些是第九区巡逻队的标准制服，可以规避百分之八十的常规扫描。安然，医疗包。子轩，干扰装置。爸，你负责通讯频道加密。”
他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那股绝对理性的气息让原本有些慌乱的气氛瞬间稳定下来。
【我靠，大哥这进入状态也太快了。人形自由指挥官，爱了爱了。就是不知道他这绝对理性模式下，还会不会给我打钱。】
叶晓梦一边腹诽，一边走到主控制台前。她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键盘上悬空划过，右眼中的银色光芒直接与这间屋子的主脑建立了连接。
“晓梦，有什么发现？”苏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叶晓梦调出一张巨大的城市能源流向图，指着最中心那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巨塔。
“坏消息是，大哥说得没错。整个第九区，甚至周边几个区域的所有能源，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汇入这座中央控制塔。它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饕餮，吞噬一切，却没有任何能量反馈。”
“更坏的消息是~”
叶晓梦放大地图，塔楼周围被一圈猩红的区域标记。
“那里是绝对禁区。任何未经授权的生命体靠近一公里范围，都会被直接气化。我们想从外部潜入，可能性为零。”
“那就把塔炸了！”叶炎穿戴好战术背心，恶狠狠地说道。
“炸不掉。”叶一辰的声音冷得像冰，“塔体结构采用了记忆金属和能量偏转力场，常规爆破无效。就算引爆一座小型核电站，也只能给它挠痒。”
这是一个死局。
打不过，进不去，炸不掉。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电子笑脸老板，哆哆嗦嗦地举起了一只机械手。
“各~各位大人。也许~也许还有一个办法能靠近那里。”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明天，就是财团每季度一次的‘公民晋升考核’。考核的地点，就在中央塔楼下的‘筛选广场’。那是唯一一个，我们这种下等人可以合法靠近那里的机会。”
【公民晋升考核？】
叶晓梦的右眼立刻开始高速运转，入侵了第九区的公共网络，调出了关于这场考核的所有公开资料。
宣传片拍得极其热血。无数生活在底层的贫民，通过一场场残酷的体能、智力和意志力考验，最终脱颖而出，坐上飞往上层世界的浮空车，迎接崭新的人生。
但叶晓梦看到的，却是资料背后那触目惊心的死亡率和失踪率。
【百分之七十的淘汰率，百分之二十的死亡率，剩下的百分之十全部人间蒸发？这哪里是选拔公民，这分明就是筛选小白鼠！】
【身体强壮，意志坚定，精神稳定~啧啧，这不就是完美的生物改造素材吗？财团这算盘打得，我在南极都听见了。】
“我们参加。”
叶晓梦关掉全息屏幕，做出了决定。
“晓梦，这太危险了！”叶振国第一个反对。
“爸，这是阳谋。”叶晓梦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财团巴不得我们去。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混进考核队伍，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找到进入塔楼的破绽。”
她看向叶一辰：“大哥，帮我们伪造身份。”
叶一辰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在他那台量子计算机般的大脑里，这确实是目前风险最低的方案。
第二天。
赛选广场人山人海。
叶家七人换上了破旧的衣物，脸上抹着油污，混在数万名神情或麻木或狂热的考核者中，毫不起眼。
叶晓梦用数据权限稍微修改了一下报名系统，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来自边境废料场的拾荒者小队”的身份，完美地融入了进去。
广场的正前方，就是那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塔楼。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窗户或门，像一座通往地狱的墓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就在主考官宣布考核开始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从塔楼侧翼的维修通道传来。
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数队身穿白色外骨骼的武装卫兵，如同出巢的黄蜂，瞬间包围了爆炸点。
人群一阵骚动。
叶晓梦的右眼却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混乱的中心。
一个穿着破烂兜帽衫的瘦小身影，正被卫兵们从通道里拖了出来。他手里还握着一个已经烧焦的遥控器，脸上满是油污和不甘。
【自杀式袭击？这小子可以啊。】
卫兵队长举起了手中的高周波震荡枪，对准了那个少年的脑袋，准备就地处决。
【等等！不能让他死了！他身上有我需要的‘钥匙’！】
叶晓梦的内心警报疯狂拉响。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数据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是破局的关键。
“苏瑶姐！”
她甚至不用开口，只是一个意念的传递。
下一秒，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苏瑶，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一连串细微的“咔哒”声。
那几名准备行刑的卫兵，手中的武器突然零件散落一地，紧接着，他们脖子后面的神经控制器同时爆出火花，让他们浑身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混乱中，叶炎在人群里制造了一场小小的踩踏事故作为掩护。
叶一辰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来：“左边，三号垃圾回收通道，有三十秒的监控空档。”
苏瑶提起那个已经昏迷的少年，像提着一只小鸡，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人群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连天上的监控探头都没能捕捉到有效的画面。
几分钟后。
在筛选广场地下一处废弃的管道间里。
被冷水泼醒的少年黑客，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人。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叶晓梦没有回答。
她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在那双充满敌意的眸子注视下，伸出了手。
“别碰我！”少年激烈地挣扎。
“抱歉了。”
叶晓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少年的额头上。那里植入了一枚用于存储和快速运算的记忆芯片。
【指令：非暴力破解，读取核心数据。】
轰！
海量的数据和破碎的记忆画面，瞬间涌入叶晓梦的脑海。
她看到了这个叫“零”的少年，如何看着父母被机械卫兵带走，如何加入地下的反抗组织，如何学习黑客技术，试图唤醒那个被囚禁在中央塔里的“王”。
最终，她触碰到了那份被少年视为最高机密，用生命去守护的核心情报。
那是一份从财团数据库最深层窃取出来的项目蓝图。
项目名称：【奇美拉计划】。
副标题：【领袖意识AI化改造方案】。
当叶晓梦看清蓝图上那个作为改造“素体”的人脸时，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那是反抗军传说中的领袖，“银狐”。
那个三年前被公开处决，被无数底层民众视为英雄与希望的男人。
蓝图详细地展示了财团如何将他那颗充满智慧与反抗精神的大脑活生生剥离，通过高维数据流进行扫描、格式化、重写，最终，将他的神经网络，变成了这座城市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那个冰冷无情的战略AI，“守望者”。
他们将英雄的灵魂囚禁，扭曲成镇压自己同胞的暴君。
一股混杂着恶心与滔天怒火的情绪，在叶晓梦的胸腔里炸开。
【把人~把一个英雄，变成屠戮自己信徒的机器~】
【这比我当恶毒女配，比那个该死的系统，要残忍一万倍！】
她猛地收回手，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叶一辰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上前扶住她。
“晓梦，你看到了什么？”
叶晓梦抬起头，那只银色的右眼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她的嗓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
“我看到了~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还被迫向自己的信徒挥起屠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