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怀远,眼神里透着了然和一丝警惕,“你什么意思?”
他太了解这位老战友了,这副表情,这迂回的问话,后面准跟着算计。
秦怀远脸上笑容加深,带着点老狐狸般的狡黠。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既然首军有门路能从隐组请动教官,咱们兰城军区,难道就不能有吗?”
“我知道,隐组的调动那是最高级别的资源,等闲动用不得,我也没那个通天能耐直接去要人。”
“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老哥你不一样。”
“首军出身的,根子在那儿,老部下老关系,总还有几分香火情在吧?”
“你开个口,牵个线,分量比我们这些人重得多。”
陈永固没说话,只是慢慢啜了口茶。
秦怀远知道这是关键,他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咱们抛开公事,先说说私情。”
“青松是你陈永固的孙子,这没错,可他首先是谁的兵?”
“他是在南城的土地上长大,参军,他的根在这儿!”
“再说你家那未来孙女媳妇。”
秦怀远目光炯炯,“我培养她,把最好的资源给她,让她在兰城军区的体系里成长建功,这不就等于是在给你们陈家培养未来的人才吗?”
“老哥,你想想,到时候你那孙媳妇在咱们兰城脱颖而出,成了女子特战队的尖刀,这里头难道没有你陈家的荣光?”
“你一个当爷爷的,一个未来的大家长,就真的袖手旁观,一点力也不打算使?”
“看着别的军区把最好的资源占尽,让自己家的孩子去那边从头开始挤破头?”
“这怎么着也说不过去吧?”
秦怀远绕了半天,才开始切入主题,“于公,这是加强我南城军区特种作战力量建设的大事,符合整体战略。”
“于私,这是在为你自家的孩子铺路蓄力。”
“老哥,这于公于私,你都该出把力啊!”
“你就真忍心看着我们兰城在这方面落后?”
“看着青松的未来媳妇,去别人家的地盘受训?”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静静弥漫。
秦怀远目光恳切又带着期待地看着陈永固,等待他的答复。
陈永固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他确实被说动了。
老秦这家伙,一如既往地善于抓住要害。
青松的根在兰城,如棠未来也是陈家人,兰城军区的发展,某种意义上确实与陈家未来的荣耀息息相关。
从隐组请人,固然难度极大,牵扯甚广。
但……未必完全不可操作。
陈永固抬眼看向一脸期待的秦怀远,他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锐利,还带着点无奈的笑,“好你个秦怀远,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秦怀远一听这话,心中大定,知道有戏,脸上笑容更盛,“这怎么能叫算计?”
“这叫资源合理配置,人尽其才,也是为了孩子们好嘛!”
陈永固摆摆手,打断他的高帽子,正色道:“牵线搭桥,我可以试试。”
“但有几点,必须说在前头。”
秦怀远点头,“你说,我一定做到。”
“第一,我只是以私人身份,了解一下隐组近期的任务安排和人员情况,绝不会以任何职务身份提出要求,更不会施加压力。”
“能不能成,看机缘,看规定,看他们自身的安排。”
秦怀远欣然同意,“可以。”
“第二,即便有幸能请到人,也必须完全遵守相关纪律和保密条例,一切按正规程序走,训练内容人员背景,该保密的必须滴水不漏。”
“你不能打着我或者陈家的旗号去行事。”
“这你放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件事,最终必须尊重如棠的个人的意愿,她愿意接受挑战,愿意走这条路,我们才能提供助力。”
“如果她志不在此,或者青松有别的考虑,那此事就此作罢,绝不能再提。”
“孩子的前程,得由他们自己选。”
秦怀远听完,没有丝毫犹豫,“老哥,你放心!”
“规矩我懂,一切都按你说的办,程序绝对正规透明!”
“至于如棠同志的个人意愿,那更是前提中的前提,我们猎鹰选人,第一条就是本人有强烈的意愿和信念!”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明白!”
夏如棠的决心和态度他早就看到了。
毕竟从她入伍开始,他就有让人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秦怀远亲自给陈永固续上热茶,“那就劳驾老哥帮忙问问。”
陈永固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先说好,只是问问,成不成,两说。”
“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秦怀远喜上眉梢,“问问就行,问问就行!”
他知道,以陈永固的性格和地位,肯开这个口去问问,事情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来,老哥,我再以茶代酒,敬你!”
“为了咱们南城军区的未来,也为了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前程!”
两只茶杯再次轻轻相碰。
秦怀远脸上的兴奋之色慢慢沉淀,他提起紫砂壶,为陈永固重新续上热水,“对了,听说你这次是跟雷战一起来的?”
“他来做什么来了?”
“放心吧,不是来挖你墙角的。”
陈永固并不意外秦怀远会知道雷战同行,更清楚他绝非随意问问。
秦怀远点点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藤椅扶手,沉吟了片刻。
客厅里很静,能听到院子里隐约的风掠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老哥,”秦怀远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这儿没外人,我问句掏心窝子的话。”
“青松那孩子,当年伤成那样,各大医院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如今他能恢复这么好,到底是……遇上了哪路高人?”
陈永固没有立刻回答,他眼帘微垂,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他知道秦怀远此问的分量,更明白对方绝非单纯好奇。
青松的恢复,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出了常规医学的认知范畴。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心知肚明。
秦怀远见陈永固沉吟,立刻肃了神色,语气郑重地保证,“老哥,你放心。”
“我秦怀远以这身军装担保,今日之语,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秦怀远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焦灼与期盼,“你也知道,我秦怀远这辈子,三个孩子。”
“老大踏实,守在身边,家庭和美,让我省心。”
“这老二不仅随了她母亲的姓,性子也最像她母亲,看着温婉,骨子里比谁都倔,比谁都有主意。”
“当年她坚持要走那条路,我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那是条看不见硝烟,却步步杀机的路。”
“可她说,总得有人去那些地方,把眼睛和耳朵带回来。”
“我拦不住。”秦怀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她做得很好,甚至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出色。”
“可这出色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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