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先带出一支种子队,一支哪怕只有三五个人,但能让人看到希望。”
“用这小队伍的成绩,去说服更多的人,去争取更多的资源。”
“这比任何空洞的报告都更有力量。”
夏如棠心领神会。
这是要将她从一个建议者,推向一个实践者甚至领导者的位置。
夏如棠的眼神更加明亮,“我明白,从小处着手,做出样板,形成示范。”
“对,就是这个意思。”
秦怀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沈政委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深入谈谈。”
“他更关心的是这支队伍的纪律性,以及如何融入现有体系,避免不必要的矛盾和摩擦。”
“你平时汇报工作,尤其是涉及思想建设,队伍磨合方面的内容,可以多跟他沟通。”
“但记住,很多时候,做事的方向和做事的方法同样重要。”
“是!我会注意把握分寸,及时向沈政委汇报思想动态和团队情况。”
夏如棠心里已经快速规划起如何与这两位风格迥异的领导建立有效沟通。
秦怀远看着夏如棠沉稳干练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旧手表,“最后,只强调两点。”
夏如棠立刻凝神静听。
“第一,大胆干,但每一步都要走稳。”
“女子特战分队是新生事物,难免有风言风语,甚至明里暗里的阻碍。”
“遇到困难是正常的,不要气馁,但也切忌蛮干。”
“多动脑筋,多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
“第二,保护好自己。”
“你现在既是先锋,但也可能会成为靶子。”
“行事要磊落,但也要有防范意识。”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随时可以直接来找我。”
这句话,秦怀远说得格外郑重,是承诺,也是护身符。
秦怀远的目光柔和了些,望向里屋的方向,“至于明月这边,就拜托你了。”
“她的情况特殊,你的治疗对她至关重要。”
“这不仅仅是我的私心,也是……或许,她未来也能以某种方式,为你们这支队伍提供一些宝贵的经验和支持。”
“当然,这也要建立在她的健康完全恢复的基础上。”
夏如棠郑重颔首,“请您放心,治疗明月姐,是我分内之事,必定竭尽全力。”
“至于其他的,我记下了。”
“稳扎稳打,注意方法,保持警惕。”
“好!”
秦怀远用力拍了拍夏如棠的肩膀,力道沉实,“以后来往这边,注意保密纪律。”
“是!首长再见!”
秦怀远深深地看着她,眼底完全的信任和一种近乎父辈的慈和。
“好,去吧。”
“下次来,提前让小康接你。”
“是!”
秦怀远站在门口,目送着那辆军用吉普车缓缓驶出小院。
车轮碾过土路,吉普车将秦怀远的小院远远抛在后面。
夏如棠回到营区后并没有停歇。
自从大比武后,她的时间几乎都在训练。
与此同时,她也有意识评估着每个女兵的身体极限和心理韧性。
林雪的坚毅果决。
孙胜男的领导潜质。
熊超近乎原始的强悍体能。
李正兰的的射击水平远超其他人。
拔尖苏晴的聪慧与体能短板。
江知余的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劲……
一张张面孔,连同她们的表现乃至细微的情绪变化,逐渐在夏如棠心中勾勒成形。
由于陈青松接管训练之后,训练强度与日俱增,女兵身上的伤病开始频繁出现。
夏如棠几乎充当了义务兵的角色,在女兵受伤后,几乎都是她在治疗。
不光是治疗意外受伤的女兵,还有专门前来求医的雷战和江明月。
雷战的治疗按部就班地进行。
他谨遵夏如棠的嘱咐,每天准时出现在炊事班周大光的办公室里。
随着一次次的针灸推拿,那纠缠雷战多年的旧伤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最初几次治疗后可能出现的反复和酸胀很快过去。
那股曾经如附骨之疽的刺痛和滞涩越来越淡,腰背的力量感正在回归。
这位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在治疗间隙话也多了起来。
他也会跟夏如棠聊起他所在的申城军区的一些趣事,说起他手下那些同样嗷嗷叫的兵,言语间豪爽之气尽显。
有一次,他看着夏如棠熟练地捻动银针,突然感慨道:“小夏同志,你这手绝活,放在哪儿都是宝贝!”
“咱们这些当兵的,谁身上没点旧伤暗痛?这不,要不是大光,我都没机会见到你。”
夏如棠手下动作未停,只微微抬眼,唇角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能帮到你们,是我的荣幸。
在面对雷战这样直率豪迈的军人时,夏如棠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些自然的亲近。
最后一次治疗结束后,雷战利落地翻身坐起。
他用力伸展了一下腰背,关节发出几声轻响,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酣畅的神情。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小屋似乎都颤了颤。
“小夏同志,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雷战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刀山火海我雷战眼都不带眨的。”
夏如棠收拾着针具,闻言也笑了笑 “伤好了更要爱惜,训练示范要注意方式,更要循序渐进。”
“放心!你的话,我当命令执行!”
雷战拍着胸脯保证,随即正了正神色,“我在这边耽搁的时间不短了,明天就得动身回回去了, 毕竟那边一摊子事等着。”
他顿了顿,看着夏如棠,眼神真诚而热切:“小夏同志,往后有机会,一定得来我们首城军区看看!别的我不敢夸口,好酒好肉管够!”
“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我们那儿的训练场,比这儿只大不小!”
“还有我那帮兄弟,个个都是好样的,你肯定看得上眼!”
他言语间充满自豪,也毫不掩饰对夏如棠的欣赏。
夏如棠能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和军人式的直白邀请。
她将针包收好,认真点头,“如果有机会去申城,一定去叨扰。”
“哈哈,好!那就说定了!”
雷战伸出大手,似乎想拍拍夏如棠的肩膀以示亲近,手到半空又顿住,转而握了握拳,“小夏同志,你看着年纪不大,处事稳当,心里有丘壑,手上更有真本事!对我老雷的脾气!以后不管在哪儿,遇到什么难处,需要帮忙的,捎个信到首城军区找我雷战!绝对好使!”
“多谢。”
夏如棠微微颔首,接受这份沉甸甸的承诺
雷战离开没有惊动太多人。
他只跟周大光打了招呼,又在营区门口,对着前来送行的夏如棠,再次用力挥了挥手,“小夏同志!记得啊!一定来啊!”
吉普车远去,扬起淡淡的尘土。
夏如棠站在原地,目送车辆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