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我怎么可能信!我亲耳听见她哭了!那哭声那么响,那么有力!”
张桂兰猛地抓住夏如棠的手,力量大得惊人,“我一个当妈的,怎么可能听错自己孩子的声音?那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他们都告诉我那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可我不信!”
“我趁护士换班,偷偷跑到新生儿室外面。”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我看见......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上血色尽失。
我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拿着枕头,正死死按在一个婴儿的脸上!”
“旁边的小推车上,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那小脸已经青紫了!”
“我想想跑,可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按住我,他们力气好大,把我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王铁柱就来了。”
“他冲进来,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张桂兰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他骂我是个疯婆子!骂我生个赔钱货,骂我不该作死医院闹,骂我丢了他们老王家的脸!”
“他眼睛红得像个恶鬼,他警告我,说我再胡说八道,就让我下去那赔钱货!”
“我才明白,不止这医院是杀人的魔窟,王铁柱也是!!”
“他们都是杀人犯!!!”
张桂兰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颤抖的声音,“我的孩子才刚来这个世界,连太阳都没见过,连妈妈的奶都没吃过,他们怎么就忍心......怎么就能活活杀了她?”
张桂兰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若不是张兵和夏如棠扶着,她已瘫倒在地。
她仰起脸,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我的孩子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
“啊啊啊啊!!”
张桂兰崩溃大哭。
夏如棠扶住张桂兰颤抖的肩膀,手指无意间触到女人后颈一片滚烫。
她眼神一凛,这热度不正常。
夏如棠的手在张桂兰滚烫的后颈停留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赵云庭。
她的目光很静,但眼底压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那是一个军人在目睹不公时本能的反应。
只是被纪律和身份暂时约束着。
赵云庭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下颌线微微绷紧。
很快,赵云庭向前迈了一步,军靴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些距离。
“同志。”
赵云庭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格外沉稳力量,“你说的情况,我听到了。”
他先转向旁边正挤过人群,靠近他们,正想要想要解释什么的医院工作人员,“把你们院领导喊过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连忙挤过来,“我,我是妇产科的副主任,姓刘。”
“首长,您别听她胡扯,她产后悲伤过度神志不清,那个孩子确实是先天不足,出生就没气了,我们都有记录……”
“记录可以后看。”
赵云庭打断他,“现在,这位女同志在发烧,先把人扶进去,找个地方让她躺下,叫医生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张桂兰赤红的眼睛,“无论事实如何,产妇的身体不能不管。”
“这是基本的人道。”
刘副主任连连点头,“是,是,首长说得对。”
他赶紧招呼旁边两个表情不安的女护士,“快,扶这位大姐去观察室!”
张桂兰却挣扎起来,“我不去!他们要灭口!我不去!”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夏如棠的胳膊。
夏如棠没有抽手,反而更稳地托住她,“大姐,你弟弟也在,我们都在,别怕。”
“领导在这里,事情一定会查清楚。”
她看向张桂兰的眼睛,那里面的决绝和痛苦,让她心头一沉。
也许是夏如棠的安慰有了效果。
张桂兰不再那么抗拒。
夏如棠微微用力,半扶半抱地将虚弱的张桂兰带离冰冷的地面,同时对试图靠近的护士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赵云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即他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个正缩着脖子的汉子,那汉子在眼神躲闪,看着就不对劲。
“你是?”
赵云庭问。
王兵咬牙,“他就是我姐那个挨千刀的男人!”
汉子硬着头皮走过来,扯出个难看的笑容,“首长,我是王铁柱。”
“您别听这疯婆子瞎说,她就是受了刺激……”
赵云庭皱眉,“她是你爱人,刚为你生了孩子。”
赵云庭的声音冷了几分,“她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安抚,就在这当看客?”
王铁柱被噎得脸通红,支吾着,“我……我是被她气的!”
“她非要闹,跟这丢人现眼我才……”
“丢人?”
赵云庭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如刀,“比可能的草菅人命更丢人?还是比虐待刚生产的妻子更丢人?”
王铁柱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这时,夏如棠已经扶着张桂兰,跟着护士朝医院里面走去。
张桂兰身体大半重量靠在弟弟身上,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支点。
徐元韬默默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赵云庭不再看王铁柱,对刘副主任道,“找间安静的房间,不急着问话。”
“先让医生处理她的高烧和产后问题。”
“另外通知你们医院的主要领导,还有,联系一下地方上的相关同志。”
“这个事情,既然部队家属牵扯其中,又涉及这么严重的指控,不能含糊。”
刘副主任抹了抹汗,“首长,这……是不是再调查一下?”
“可能只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调查了才知道。”
赵云庭根本没留情面,“按我说的做。现在。”
“是!”
刘副主任不敢再辩,转身小跑着去安排。
赵云庭又看了一眼咬着腮帮子,显然是一股子怒意无处发泄的张兵。
他语气稍缓:“你也跟着进去,照顾你姐姐。”
“记住,你是军人,遇事要冷静。”
“部队虽讲纪律,但也要讲亲情。”
张兵啪地立正,眼眶更红了,“是!首长!”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赵云庭,赶紧追着夏如棠她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