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基地高层经过初步沟通,批准了赵云庭的提议。
一份以加强军民团结,交流战地救护与基层医疗经验为名的公函,发往兰城人民医院。
同时,在特种作战大队的内部,一次小范围会议在赵云庭的办公室召开。
除了赵云庭、沈从容、楚连城和夏如棠外,还有林雪参加其中。
赵云庭指着地图上兰城人民医院的位置,对林雪说,“你的公开身份,是军区选派到地方医院交流学习的部队医务骨干,主要学习产科和急诊的护理管理。”
“这是明线上的任务,必须认真完成,给医院留下好印象。”
“暗地里。”
夏如棠接口,目光锐利,“你需要利用一切合法机会,观察了解。”
“重点不是张桂兰这一个案,而是医院近年来,特别是过去三到五年内,新生儿死亡率,产妇并发症发生率的数据变化,是否存在异常波动,尤其是性别差异。”
“注意病历记录的规范性,医护人员间的习惯和说法,药房某些药物的流向和使用记录。”
“记住,只看听记,不主动打探,不引起任何警觉。”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沈从容政委语重心长,“林雪同志,你肩上担子很重。”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持冷静,定期通过安全渠道向夏队长汇报。”
“一旦感觉有暴露风险,立即终止,安全撤回。”
林雪站得笔直,清秀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沉静的果决,“首长,队长,政委,我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出发那天,林雪换上了干净的军装,背着一个半旧的医药箱,搭上了前往兰城的班车。
夏如棠和其他女兵站在基地门口送她,没有多话,只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明的信任与嘱托。
兰城人民医院对于军区派来交流的人员,表面上展现了足够的热情。
“我是部队派来学习的林雪。”
她对接待的干部说,递上盖着红头文件的介绍信。
人事看了看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站姿挺拔的年轻姑娘,脸上堆起笑容,“欢迎欢迎!部队同志来我们这儿学习交流,是我们的荣幸啊!”
林雪被分配到了全科。
工作是协助基础护理和消毒器械。
带她的是一位姓周的中年护士长,面容和善,说话轻声细语。
工作的头几天风平浪静。
林雪勤快细心,很快赢得了科室医护人员的好感。
这天下午,林雪被指派整理病历,她视线飞快扫过病历本上的记录。
医院里的病历向来五花八门,先天性心脏病,重度窒息,开放性外伤,失血过多,不明原因猝死……
死因极其的多。
但林雪也注意到一些微妙之处,这些病历之中,掺杂着三份记录笔迹相似是病历。
毫无例外,那三起都是来自妇产科。
而且死亡时间多在深夜或交接班时段。
林雪警觉性非常强,在察觉到脚步声后,她飞快合上病历,开始慢慢整理。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听到门外两个护士的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咱医院后勤科的刘主任家媳妇刚生了,又是个丫头,听说生下来就不大好……”
“唉,这都第三个了,前两个都没留住,这个怕也.……”
“嘘,不要命了?这些话也敢胡说?”
“你真不觉得这些人丧良心吗?那么丁点大呢,也是下得去手。”
“你要换个思路想问题,这种家庭,其实这个结局也算好的,免得长大了遭罪。”
“可你说刘主任工作也可以,家里也不差那点钱,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
“嘘嘘,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难受。”
“我听产科的大家说,那孩子其实挺健康的,哭得可响亮了,那产妇就没起疑?”
“前几天闹那么一出,现在大家都风声鹤唳,捂得可严实,根本不可能让产妇知道。”
“哎,没想到刘主任看着衣冠楚楚,没想到是这种人。”
“哎,男人啊,都是这样,所以说咱们女人苦呢,十月怀胎,就……”
“哎,你们俩,跟这蛐蛐啥呢?”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
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还不去工作,偷懒偷习惯了是吧?”
“还想不想要津贴了?”
“都给我干活去!”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雪的手指停在档案夹上。
但她的注意力却全在门边。
庆幸的是,门没有被推开。
当林雪收拾完那些档案病历周边后,便带上口袋,顺着医院长廊来到了产科。
林雪注意到她刚到医院就注意到有人在暗处处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所以她一直按部就班。
随着她安分守己,暗处的视线就相对少了许多。
林雪推着推车,上面满是器械,她步履平稳地走向妇产科区域。
车轮和地面摩擦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林雪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接收着环境中细微的波动。
还没完全走到产科护士站,一阵刻意压低却因激动而拔高的斥骂声就刺破了相对安静的空气。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规矩就是规矩!”
“该放哪儿就放哪儿,该谁处理就谁处理,你眼睛长来是摆设吗?!”
是那个周护士长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音里全无平时的和善,那声音十分严厉。
林雪脚步微顿,借着走廊转角墙壁的掩护,侧目望去。
只见护士站旁的小处置室门口,护士长背对着走廊,正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满脸泪痕的小护士堵在角落里。
小护士瘦削的肩膀瑟缩着,手里还捏着一团染了点污渍的纱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护士长,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那孩子……那孩子……”
小护士抽噎着,语无伦次。
“孩子怎么了?!”
护士长猛地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骇人,“贾琼,我告诉你,在这里,你看到的就是病历上写的,听到的就是医生宣布的!别的,都是你脑子里胡思乱想出来的!明白吗?!”
“可是……”
叫贾琼的小护士鼓起最后的勇气,抬起泪眼,“我明明……”
“闭嘴!”
护士长的脸色瞬间铁青,她猛地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贾琼的额头上,眼神像冰锥,“贾琼,你是不想干了吗?还是想让你全家都不得安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