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松在看到夏如棠时,他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柔和,“回来了。”
夏如棠点头,“刚做完初步汇报。”
夏如棠看着他晒得更黑的脸庞,训练服下肌肉线条愈发明显,“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的语气让陈青松神情微肃。
陈青松示意她坐下,“你说。”
夏如棠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我要离开兰城一段时间。”
陈青松目光一凝,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具体去哪里,做什么,现在还不能说,纪律要求。”
夏如棠迎着他的目光,“调令大概一周后下来,名义上是去总部参加高级指挥研修班。”
“但实际情况,比那个……更特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青松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是隐组的选拔,对吗?”
这下轮到夏如棠微怔。
陈青松看着她的表情,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嘴角扯出一个了然的弧度。
“当初我在野战部队表现出格斗和侦察特长后,也被秘密考察过,参加过为期三个月的预备培训。”
“当时有另一项紧急任务需要带队,最终没有留在隐组,但签了保密协议。”
他顿了顿,看着夏如棠,眼神复杂,“所以,我大概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更高的权限,也是更重的责任。”
夏如棠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陈青松竟有过这样的经历。
这解释了他远超普通军官的敏锐,沉稳以及对某些特殊情况的接受度。
“你……”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支持你去。”
陈青松打断了她可能的解释或安慰,“你的能力,我比谁都清楚。”
“留在兰城军区,是埋没了。”
“你应该去能发挥你全部价值的地方,站到更高的位置,做更重要的事。”
他握住她的手,“不用顾虑我。”
“我们是军人,首先属于国家。”
“你有你的战场,我也有我的。”
“我如今也在训练,也许很快也会有新的任务。”
陈青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隐组的训练和任务,都非同寻常。”
“你要万事小心。”
没有缠缠绵绵的儿女情长,没有追问具体细节。
这是属于军人之间的理解与信任,是灵魂层面的同频共振。
夏如棠反手握紧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夏如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此事,在调令正式公开前,还需保密。”
“明白。”
陈青松松开手,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通知下来之前咱们一起回家一趟。”
“好。”
夏如棠回来之后,依旧在训练。
王玲教官虽然依旧严格,但终究少了那种刀刃抵喉的压迫感。
女兵们完成一组战术动作后,坐在障碍场边休息,有人小声嘀咕,说还是欧阳教官带劲。
孙胜男擦着汗,目光却飘向场边。
彼时,夏如棠正独自进行据枪训练。
她保持卧姿瞄准已经四十分钟,纹丝不动。
孙胜男总觉得队长这几天有些不一样,像是绷得更紧的弓弦。
就在这时,通讯员小跑着穿过训练场,径直来到夏如棠身边,立正敬礼,递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整个训练场突然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只文件袋上。
军绿色蜡封,印着总部的钢印。
夏如棠缓缓起身,拍掉作训服上的尘土,接过文件袋。
她的动作很稳,但孙胜男看见她拆封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调令的内容简洁而正式。
夏如棠同志,接令之日起三日内,赴京参加高级指挥干部研修班,为期待定。
没有具体单位,没有详细说明。
王玲吹响了集合哨。
女兵们迅速列队,目光都落在夏如棠身上。
夏如棠走到队列前,将调令递给王玲,转身面向她的队员们。
阳光直射下来,在她肩章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队伍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队长……”
孙胜男下意识地开口,又咬住嘴唇。
“这是组织的安排,也是新的任务。”
夏如棠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红隼小队组建以来,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我走之后,王玲教官会继续负责日常训练。”
“记住,训练场上的每一滴汗,都是战场上保命的资本。”
“是!”
女兵们齐声应答,声音里带着哽咽前的嘶哑。
解散后,女兵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水壶,而是围拢过来。
李正兰迫不及待的追问,“队长,你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夏如棠如实以告,“具体时间不清楚。”
熊超又问,“队长,你这算是要当官的意思?”
“只是训练。”
王玲见大家一窝蜂的将夏如棠堆在中间,她挥了挥手,“好了,大家继续训练。”
夏如棠捏着信封回营地收拾行李。
就在夏如棠转身离开时,李正兰目光复杂的看向那抹背影,“其实我一早就知道,她跟我们不一样。”
熊超闻言也没吭声。
夏如棠太优秀,不管是在侦察连还是在猎鹰基地。
她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夏如棠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边缘的土路尽头,扬起一小缕干燥的尘烟。
列队解散的口令早已消散在空气里,但红隼小队的女兵们却没人挪动脚步,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李正兰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荡开的涟漪无声地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是啊,不一样。”
熊超终于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自己那支半旧的五六式冲锋枪,用袖子慢慢擦拭着枪管上沾的泥土,动作有些迟滞,“在侦察连那会儿,她次次十发子弹九十八环。”
“咱们还在跟后坐力较劲呢。”
江知余靠在一截矮墙上,摘了帽子扇风,露出被汗浸湿的短发,“何止是枪。”
“哪一样她不是拔尖的?”
“王教官看她那眼神,跟看咱们压根不是一回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时候我就想,这人是蛟龙,迟早要入海的。”
李岭一直没说话。
她是和夏如棠同期从地方入伍的,分到同一个连队。
“我其实……有点怕这一天。”
李岭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怕她太快了。”
“快到咱们连影子都看不见。”
孙胜男作为代理队长,听着队员们这些话,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她何尝没有同样的感受?
夏如棠不仅优秀还是整个队伍的标杆。
当这火光注定要升往更高更远的天空时,留在原地的她们,除了仰望,还能做什么?
“都别杵着了!”
王玲教官的声音打破凝滞的气氛,她扫过众人,“夏队长是去学习,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
“这是她的责任,但你们呢?”
王玲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们的责任,就是把红隼女子特战队这块牌子给我扛稳了!”
“别以为欧阳教官走了,你们就可以松口气!”
“我告诉你们,此后的训练强度只会加,不会减!”
“觉得追不上?”
王玲的目光锐利如刀,“那就练!”
“往死里练!”
“追不上不丢人,丢人的是连追都不敢追,自己先泄了气!”
王玲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
“全体都有!集合!”
尖锐的哨声刺破午后的沉闷。
女兵们条件反射般弹跳起来,迅速归位,列队站好。
方才的迷茫惆怅,瞬间被压入眼底,取而代之的是训练状态下本能的紧绷与专注。
“负重越野,三十公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