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夜风灌满衣袍，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林夜步子迈得又急又稳，鞋底碾过白玉砖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两侧巡逻的帝族侍卫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还没等抬手拦，人已经拐进内城长道，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墙尽头。
他浑身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指腹下意识地搓着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混沌炎的余温，被夜风一吹，凉丝丝的，可怎么搓都搓不掉，像长在骨头上。
“快到了。”姬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压得极低。
林夜没应声，只是脚下又快了几分。
穿过最后一道内城结界，紫薇宝库的全貌撞进眼底。通体万年玄玉砌成的巨大殿阁，两扇大门足有三人高，门上刻满紫金色的帝纹，纹路里流动着沉甸甸的法则波动，隔得老远就压得人胸口发闷。大门两侧，八尊帝族石像肃立，眼珠子像是活的，冷冷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两个身着紫金帝袍的侍卫杵在门前，腰挂长剑，满脸傲气。
林夜脚步不停，直奔大门。
“站住！”
一只手横空拦在他面前，侍卫队长往前踏了一步，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紫薇帝族宝库，星域至尊禁地，只有嫡系帝君能进。你一个外来散修，没帝族血脉、没通行令牌，也配往这凑？”
另一个侍卫靠着石像，双手抱胸，嘴角勾着冷笑：“赶紧滚，别在宝库门口碍眼。再看一眼，连你眼珠子一块挖。”
林夜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戾气硬压下去。苏瑶还躺在别院里，灵体一刻不停地在溃散，他没时间跟两条看门狗纠缠。
“我不碰其他东西，只取一枚生命之晶。”林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我的伙伴快死了，等不了。事后我亲自登门谢罪，绝不牵连你们。”
侍卫队长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扭头跟旁边的人说：“听见没？一个外来野修，要拿咱们帝族的传世至宝去救他什么狗屁伙伴。”
“怕是脑子进了魔气。”另一个侍卫松开抱胸的手，按上剑柄，“再废话，直接拿下丢进天牢。”
林夜闭了闭眼。
几息之后，他重新睁开眼，那双眼底残存的克制就像被人一把捏碎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死人说话：“让开。”
侍卫队长脸色变了，嘴里刚吐出一个“你”字，后半截就卡在喉咙里。
林夜动了。
没有起手势，没有蓄力，他只抬了抬手指，一缕漆黑的炎力从指尖弹出去，悄无声息地钻进夜风里。那缕黑炎细得像根头发丝，贴着地面划过，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
两个侍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觉头顶像被一座山拍下来。
“砰！”
膝盖一软，两个人同时跪倒在玄玉地面上。接着一股浑厚得离谱的气劲从头顶碾过去，直接把两人掀飞，后背砸在石像底座上，长剑脱手，“咣当”两声脆响砸在地上。
侍卫队长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趴在地上挣扎着想抬头，却发现浑身上下的灵力像被冻住了，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眼睛越睁越大，眼珠子快从眼眶里蹦出来。
“怎……怎么可能……化神中期……”
另一个人比他还惨，半边脸贴着地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夜从两人之间走过，没低头，没停步。
“我本没想动手。”他走到宝库大门前，肩头黑炎微微跳动，把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但你们耽误我救人了。”
他抬手贴上门面上的紫金帝纹，混沌炎从掌心涌出来，顺着纹路蔓延开去。那些上古帝纹像被火焰一点点拆解，纹路里的紫色光芒忽明忽暗地闪了闪，几息之后，“咔嚓”一声闷响，厚重的玄玉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而浓烈的灵气从门内翻涌出来，混着某种极淡的、让人心悸的阵纹气息。
“看门的天赋不错，就是运气差点。”林夜说着，习惯性地搓了搓指尖，把手上沾染的一丝门纹残光擦掉，然后头也不回地迈了进去。
身后，两个侍卫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石像脚下，眼中全是恐惧。
宝库内部比外面更暗，玄玉地面泛着幽幽冷光，四周的墙壁高得望不到顶，深处黑漆漆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人往里走。
林夜刚踏进去三步，肩上猛然一颤。
“白痴！别乱动！”
墨灵从他领口蹿出来，碑纹“嗡”地亮起来，又急又快地闪了三下：“你当这是你家后院？这鬼地方里里外外多少层禁阵，外面那破门算个屁！里面这些才是要命的，专克外族修士，你踩进去第一脚就把浅层警戒给触了！”
林夜脚步一顿，低头看向脚底。
脚下的玄玉地砖上，一圈极淡的紫色纹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像一条细长的毒蛇，正沿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能拆吗？”
“拆个屁！都跟你说了是专克——”
墨灵话说到一半，声音像被刀砍断了一样，猛地收住了。
宝库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稳，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那声音隔着好几条廊道，却已经让整个宝库里的空气都变得又稠又重，林夜的衣摆无风自动，连肩头的黑炎都被压得缩了缩。
“放肆！”
苍老的声音像闷雷一样从里面撞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区区化神中期，也敢硬闯我紫薇帝族至宝宝库，伤我门人！”
“今日若不废你修为，留你性命，老夫还有什么脸面坐镇这紫薇内城！”
声音未落，一道化神后期的威压从宝库深处倾泻出来，像一堵墙一样朝林夜撞过去。玄玉地面上的紫色纹路瞬间亮得刺眼，原本微弱如蛇的禁制纹路疯狂蔓延，转瞬之间就铺满了林夜脚下三丈之地。
前路，禁阵已开。
深处，强敌已至。
林夜站在入口，没退半步。他偏过头，隔着重重宫墙朝别院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苏瑶躺在那里，像一盏快灭的灯。
“墨灵。”他声音平静，平静得吓人，“这阵，踩进去会怎么样？”
“会死。”墨灵也罕见地没了废话。
林夜搓掉指尖最后一缕跳动的黑炎，盯着宝库深处那道越来越近的苍老身影。
“那就走。”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紫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往上缠，黑炎“轰”地一声从周身炸开，把那些纹路烧得噼啪作响。
焚阵而入，直奔宝库深处。
救人，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