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银柱嘴巴里动了动，朝着平摊的土地板吐了一口口水，一颗牙滚落在地。
“爸，我牙掉了。”
张老头也看见了，“你们看看，我儿子牙齿都被她打掉了。”
村长看见了只是皱了皱眉，没在意张银柱：“两夫妻打架是都有的事情，自古以来都有。你们打架总要有个原因，你们双方都动手了，就不要单方面说了。”
村长意思很明显，谁都不吃亏，都被打了，要过只能和稀泥，不要闹出事就行。
张老头继续说着：“村长，这不是大家闹矛盾，赵阿秀是要打死我儿子啊！这日子怎么可能还能过下去。”
门口的女人大部分是帮着赵阿秀说话的：“你们家以前没少打她们母女几个，现在互相打一顿你们也不吃亏。”
男人们都是看热闹的：“是啊，张银柱，打是疼骂是爱，你媳妇这次是真疼你了。”
“哈哈哈哈……”人群里又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们家的事情你们别管。”张老头恼羞成怒的吼道。
门口的汉子也吼了一声：“你跟谁吼呢！以为我们像你儿子一样废物啊！”
汉子长得高大威猛，一脸凶相的站在门口，张老头这火气瞬间被压了下去，谁让他儿子废物呢！
他在村里根本硬气不起来，最近吹牛也是靠着赵阿秀的工资吹。
村长看着他们又东拉西扯，拍了拍桌子。
“安静安静，说事情呢！再吵的回家睡觉去。”
门口安静了，大家今晚不看完这热闹睡不着的。
“银柱他爹，让你说为什么闹？你们家要离婚自己处理，我又不是媒婆还能管离婚结婚的。”
张老头这才老实说：“银柱家那个燕晴要读书我们不让，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初中读了都算便宜她了，早早回家干活，干回本了过几年就要嫁人了。这死丫头非要读书，还诅咒我家没有孙子，这不是才准备打她一顿。”
村长一听：“又不是没钱，燕晴成绩好你就让她读书，阿秀不是在张在民家那边上工吗？一百块工资还不够的。”
“赔钱货上什么学，反正不行。”
村长看向赵阿秀：“阿秀，你们就为了上学的事情打起来的？”
赵阿秀看着村长很是客气：“村长，不是上学这事情，是他们三个把我和几个孩子关在门外面，我们等了半个小时了他们还不开，我家小四都冷病了。他们不开门，我们这才把门踹开的。然后张银柱他妈就动手打艳梅，我们是保护自己，是他们先动手。”
村长搓了搓自己有些冻僵的手，气不打一处来：“银柱他爹，你们几个做的事情啊！你们这是虐待孩子虐待儿媳妇，今天多冷啊！雪化了才没多久，大晚上再吹吹冷风孩子哪受得了。”
“真是烂良心，阿秀和几个孩子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老两口吃着儿媳妇还要磋磨人家。”
张老头嘴硬着：“我们这是管教她们，自古就是男人说了算，谁让她们顶撞长辈的。我们哪有什么虐待，古来都是这样的，哪有儿媳妇打公婆男人的。”
“真不要脸，现在八九年了，你以为还是旧社会呢！”一旁的几个女人说着。
张老头瞪着眼睛，人家根本不怕他。
村长也不好说，只能说：“以后不准在家里再打架，影响村里的和谐。你们有什么矛盾来找我，我给你们调解。张银柱，还有银柱爹，你们思想落后了，儿媳妇是你们的家人，孙女以后嫁了也是你们的孙女。今天是你们做错了，把孩子关在门外还打人，生病了花钱看病还不是你们心疼。”
“赔钱货死了才好，浪费粮食。”张银柱嘴里念叨着。
赵阿秀瞪着他：“你怎么不去死？吃干饭的。”
“贱人，你，你，明天就离婚，这个家里你别想待着。”
“离婚，不可能。这里也是我家。”
村长头疼，这种事他管不了，平时他都劝和，今天这打成这样，他开不了口。
“好了，今天就这样，你们好好说，别吵。孩子都那么大了。”
赵阿秀看着村长要走，急忙叫住：“村长，我不离婚你不用管，我今天就是请你帮我们分家的。我一个人养着这一大家子人我真的养不住了，我公婆不下地十年了，张银柱就是个废物，整天只会上山驼捆柴还不够煮饭。我还有四个孩子要养，我要分家。公婆的态度你也看见了，这日子过不了。”
“对，分家对，早该分家了，谁家老人这样好吃懒做的，儿笨的老人更是应该帮衬着。”
村里大部分妇人看着赵阿秀都心疼，真是苦瓜生活。
张银柱叫着：“分什么分，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个贱货，你儿子都生不出来害我断了后，明天就滚出我家。”
赵阿秀现在根本不觉得丢脸，扯下了这层懦弱的遮羞布，她什么都不怕，以前她总是害怕别人怎么看她，看到她被骂会怎么说她。
现在她不怕了，反正大家都知道。
张阿秀对着张银柱说道：“你去问有文化的人看看，生不了儿子是不是男的问题，男人不行才生不了儿子。”
有点渠道的听到这马上就参与了：“张银柱，现在讲科学了，生男生女还真不赖女的，就看男的，就是你不行。”
“还有这说法，我们都不知道。”村里很多年纪大的女人七嘴八舌说着。
“就是看男的，我是听医生说的，医生说的还能有错。”
张兰芬听着欣慰地点点头，会自己争取才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看来，这暂时用不到他们帮忙，赵阿秀的眼神变了，变得坚定起来了。往日里那不敢与人对视，没底气的样子没了。
这社会对这些没文化的女人很苛刻，走不出去外界，什么都没办法从外界获得，只能听家里男人胡掰，养了一身的奴性。
可是这千千万万的女人又很坚强，像水一样，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她们滋养着儿女、丈夫，甚至公婆，只要没有干涸，她们就一直坚强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