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天魔教飞舟破开云层高速前进的时候,正前方的天际线上忽然出现了另一片光点。
十三艘飞舟呈雁阵队形迎面而来,湛蓝的、墨绿的、银白的、金黄的、浅紫的——
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彩虹横亘在天空中。
为首的那艘主舰船首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鹰目锐利如刀,隔着数里的距离便已经锁定了天魔教的三艘黑舟。
杨依依眯了眯眼,辨认出领头那艘飞舟上青天宗总宗的徽记,心头微微一动。
她伸手示意手下放慢航速,身形飘到飞舟船首,扬声道:
前方可是青天宗的道友?在下天魔教杨依依,途经此地并无敌意,不知——
她的话还没说完,路翁宾已经抬起了一只手。
攻击!
他厉声下令,声音如炸雷般在天空中回荡,
邪修一个不留!
十三艘飞舟同时开火。
银白色的灵光枪、幽蓝色的灵光炮、铺天盖地的符箓化作漫天火雨、各色法术像烟花一样在天空中炸开——
所有的火力在一瞬间倾泻而出,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灵光洪流朝着三艘黑舟扑去。
路翁宾连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在他眼中这些吸食凡人血肉的邪修与豺狼无异,跟豺狼有什么好谈的?
三艘天魔教飞舟的防御光幕在猛烈的火力下剧烈晃动。
第一轮齐射就击穿了最前方那艘飞舟的光幕,灵光炮在船身上轰开了一个大洞,火焰和浓烟从破口处翻涌而出,几个邪修惨叫着从高空坠落。
杨依依和柳依依的脸色同时变了。
硬茬子!
柳依依厉喝一声,
犄角阵型!三舟收缩!
三艘黑舟迅速靠拢,呈三角形排列,船身上的暗红色符文逐一亮起,在防御光幕之外又凝聚出一层薄薄的血色护盾。
杨依依和柳依依一左一右站在两艘主舟的船首,同时掐诀,两道暗红色的灵光从她们掌心射出,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张巨大的血色蛛网朝着青天宗飞舟阵型罩去。
那张蛛网上附着的噬魂引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两艘靠得最近的青木宗飞舟被蛛网擦过边缘,防御光幕像被酸液浇过的布匹一样迅速溃烂,船身上的灵木箭匣被腐蚀成一滩黑色的黏液。
青木宗的修士们慌忙催动灵力修补光幕,却有几人闪避不及被蛛网粘住,惨叫着在血色的网面上挣扎扭曲,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脱落。
路翁宾皱眉扫了一眼战局,当机立断:
青木宗、青禾宗留下!五艘飞舟对付这两个邪修!其余八艘随我入城!城里还有更要紧的仗要打——
青木宗的墨绿飞舟和青禾宗的金黄飞舟迅速脱离主阵型,转而将杨依依柳依依的三艘黑舟包围起来。
五艘飞舟在天空中摆开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灵光枪和符箓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将三艘黑舟压制在中央。
而路翁宾则带着总宗的湛蓝主舰和其余七艘飞舟猛地加速,冲破云层朝着兽悦城的方向直插而去。
可杨依依和柳依依没有让他如愿。
天魔姐妹花在邪修界闯荡多年,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她们以二敌五非但不退,反而越打越凶。
杨依依从飞舟上一跃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扑向青木宗的主舰,手中的一对弯刀交错劈下,在防御光幕上撕开两道狰狞的裂口。
柳依依则留在舟首继续催动噬魂引,血色的蛛网一次次铺天盖地地罩下来,每一次都能让至少一艘飞舟的防御被侵蚀出一个缺口。
五艘飞舟虽然数量占优,但杨柳二人配合天衣无缝,一攻一守、一近一远,竟硬生生将那五艘飞舟拖在了原地。
青木宗的修士试图用人海战术将杨依依围杀,可她的身形在空中飘忽不定,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血色落叶,双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
柳依依的噬魂引更是让人防不胜防,那些缠绕在空气中的血色丝线肉眼几乎看不见,等察觉到时已经钻入了经脉之中,疯狂地吞噬着灵力和生命力。
天空中火焰与血光交织,灵光炮的轰鸣和噬魂引的滋滋腐蚀声此起彼伏。
十三艘飞舟的阵型被杨柳姐妹拦腰截断,八艘冲入了兽悦城的方向,五艘被拖在了城外的天空中。
而地面上的那些凡人——
离得近的被战斗余波震得当场爆体而亡,化作一团团血雾消散在风中;
离得远些的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有的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哀嚎;
运气好的则早已撒开腿丫子朝着远离战场的荒野狂奔,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离这片炼狱越远越好。
城东的荒野上,成千上万的凡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奔逃。
老人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孩子被挤散在人群中哭着找爹娘,壮年汉子背着半死不活的家人拼命往前跑,身后那片被灵光和血光照亮的天空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大口。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敢回头。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离开这片被神仙打架殃及的地狱,哪怕跑到天涯海角,哪怕跑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而城中,路翁宾的八艘飞舟已经冲破云层,看到了城主府前院那片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
他站在船首,白须被风吹得猎猎飘扬,鹰目锐利地扫过下方,一下子就锁定了那个站在广场中央、被暗红色血肉长蛇缠绕、气息磅礴得让他都心生忌惮的身影。
那就是邪修?
他眯起眼睛,沉声道,
全体准备——降!
路翁宾的八艘飞舟刚刚冲破云层,船首的灵光炮还在蓄能,防御光幕刚刚升起到最大功率,船上的修士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下方广场上那道被暗红色血肉长蛇缠绕的身影究竟长什么模样——
两柄蛇形匕首已经射到了面前。
白色那一柄快得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率先洞穿了主舰侧翼一艘青金宗飞舟的防御光幕。
那层银白色的灵力护盾在匕首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白匕穿入时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在光幕表面留下一个细小的、边缘光滑的圆孔。
圆孔周围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开来,三息之后整面光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闪烁的银色光点消散在风中。
失去了光幕保护的飞舟被白匕从船尾到船首贯穿而过,龙骨断裂,船身从中间裂开,歪歪斜斜地朝着下方坠去。
青色匕首紧随其后,以一道刁钻的弧线斜切进另一艘飞舟的船腹。
它在船舱内部穿行了一圈,所过之处灵炮炸膛、符文碎裂、船舱隔板被削成碎片,整艘飞舟从内部被拆得七零八落。
船上的修士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御剑跳出船舱,有的直接纵身跃下,可那艘飞舟失去动力之后便像一只折翼的巨鸟般旋转着砸向地面,落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轰然炸开一团冲天的火焰。
两把匕首像两条滑不留手的毒蛇,在八艘飞舟之间来回穿梭。
所过之处防御光幕应声而碎,飞舟一艘接一艘地失去动力、倾斜、坠落。
空中到处都是仓皇跳船的修士,他们踩着飞剑悬在空中,惊魂未定地望着下方那两柄还在飞速穿行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白匕已经折返回来,直直射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列阵!快列阵——
为首的金丹期队长嘶声吼道。
幸存的修士们仓促间靠拢,灵力从每个人掌心涌出,在他们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流转着繁复的防御符文,层层叠叠地叠加了数十层,厚度足有半尺,在日光下泛着沉厚的琉璃光泽。
这面联合防御光幕足以抵挡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是青天宗总宗修士在遭遇突袭时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可那面光幕在两把匕首面前形同虚设。
青匕率先撞上了光幕表面。
它的刃尖与光幕接触的一瞬间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被弹开,而是像一柄热刀切入了牛油,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光幕表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周围迅速蔓延开一圈细密的裂纹,像冰面被石头砸出了一道裂痕。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不过一息功夫就布满了整面光幕。
然后白匕从另一侧飞来,精准地击中了裂纹最密集的那个点——
轰的一声闷响,光幕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灵力碎片。
光幕破碎的瞬间,磅礴的灵力反噬如潮水般倒灌回每一个修士的体内。
筑基期的修士直接狂喷鲜血,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飞剑上跌落下去;
金丹期的修士也是胸口一闷,嘴角渗出血丝,身形在空中摇摇晃晃地勉强稳住。
那面光幕凝聚了所有人的灵力,此刻被暴力击碎,每个人都承受了不轻的伤势。
路翁宾目眦欲裂。
他身为传讯长老,在这十二名金丹修士中修为最高,已经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此刻见自己的属下被两把匕首杀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猛地踏出一步,脚下的飞剑骤然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白匕的方向扑去。
他的手中多了一柄通体雪亮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风雷符文,一剑挥出便裹挟着风雷之势,凌厉的剑芒直取白匕的刃身。
白匕在半空中折转了一下角度,避开了剑芒的正面,可路翁宾的第二剑已经紧跟着斩到,剑尖精准地点在了白匕的护手处。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白匕被震得倒飞出去数丈,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路翁宾心头一松,正欲追击,余光却瞥见一道青色的残影从侧翼无声无息地逼近。
他猛地转身,可已经来不及了。
青匕从他的胸口贯入,从后背穿出,留下一个拇指粗细的、边缘光滑的圆洞。
鲜血从洞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雪白长袍。
路翁宾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洞,手中的长剑叮当一声脱手坠落,整个人在空中僵了一瞬。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广场中央那个被血肉长蛇缠绕的身影。
那个乞丐打扮的少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她一只手抓着苟旦的脖颈将人提在半空中,另一只手随意地伸向战场上的那些尸体和重伤者。
暗红色的血肉长蛇从每一具尸体上蒸腾而起,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灰白色的魂魄碎片在她头顶盘旋、汇聚、被看不见的力量一口口吞噬。
妖……妖……
路翁宾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出两个字,可他只发出了半个音节,便感觉意识在迅速模糊。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惊恐地发现自己伤口里流出的鲜血在淌出体外的一瞬间便化作一缕血雾飘向了那少女的方向,连血带肉的精华被抽丝剥茧般地吸走。
生命力以恐怖的速度从他的四肢百骸中流失,手脚开始发凉发麻,眼前的光景渐渐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
他像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器,从空中直直坠落。
在落到地面之前的最后几息意识里,他看见自己的那些属下也在经历着同样的事情——
修为稍低些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在半空中就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果脯一样皱缩;
金丹期的还在挣扎,可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眼眶凹陷,皮肤紧贴着颧骨,整个人在一瞬间老了数十岁。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小柒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那两抹血色像两团燃烧的火在她眼眶中跳动,瞳孔深处翻涌着贪婪而混沌的光芒。
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身体像一台被启动了就无法停下的机器,鲛珠在丹田中疯狂旋转着,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将所有能够触及的血肉之力尽数吞入腹中。
那些从尸体上蒸腾而起的血肉长蛇,那些从伤口中飘散出来的血色雾气,那些金丹碎裂后逸散的精纯灵力——
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吸食、炼化、转化为丹田中翻涌攀升的能量洪流。
她的气息在疯狂增涨。
金丹中期早已被越过,金丹后期的壁垒像纸一样一捅就破,金丹巅峰的瓶颈也只支撑了不过十余息便被汹涌的灵力洪流冲刷殆尽。
丹田中的剑纹金丹已经涨到了极致,表面密密麻麻的丹纹像血管一样搏动着,金丹内部透出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隐隐有一种即将突破某种更高层次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