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当时就说了:“今年不在青岛过年了,咱哥几个出去溜达溜达。”
“上哪?去深圳找代哥,还是上北京找李正光?”
“都不去。”今年就想游游山玩玩水。东北咱去过了,河北天寒地冻没意思。实在不行,咱哥几个上云南溜达溜达?”
这话刚说完,史殿林“噌”就站起来了,“哥,我觉得昆明没意思,要去就去丽江!
那地方一年四季风景如画,而且我听说丽江小姑娘长得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个跟混血似的,娇小还不失成熟女人的魅力,我就稀罕云南姑娘,“真好、”我也不藏着掖着,哥你也有孩子了,身边哥几个都成家了,就我史殿林一个人还单着。你们给我上上心行不行?
聂磊接过话茬,“还说哥几个不上心?你自己摸摸良心想想,我给你介绍多少好姑娘?哪回你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肯定好好跟人处?结果呢?连三千五千的投入都熬不住,你自己烦了就把人家甩了,整得我现在里外不是人!人家找上门来问我,‘你给介绍的这叫什么男朋友?’我是不帮你吗?是你自己压根不往心里去!
一天到晚没正形,给你介绍一个,你就说‘哥,我肯定好好处,奔着结婚去’,结果用不了三天,你就哭天抹泪跑回来,说‘哥,我分了,我觉得我能找着更好的’。你让我还能怎么说?到底是我不上心,还是你太儿戏?”
数落完,聂磊话锋一转:“行了,别的也不多说,咱就定下去丽江!我还没去过云南呢,正好过去溜达溜达。”
一敲定目的地,屋里哥几个立马开始琢磨出行方式:“磊哥,那咱是开车去,还是坐飞机去?”
聂磊使劲摆脑袋,“开车就算了,几千公里,非把咱哥几个累趴不可!坐飞机也不行,一张机票飞过去,半点体验感都没有。老话说得好,最美的风景永远在路上。要不这么着,咱哥几个包个车厢,坐大绿皮火车去!一路走一路看风景,上了车,想摔扑克摔扑克,想打麻将打麻将,想喝酒喝酒,一天一宿也就到了。你们觉得咋样?咱在路上也能好好放松放松,出去玩就得有出去玩的样子,别整得急三火四,飞机飞过去待两天就往回赶,那多没意思!咱这一趟出去,就奔着十五天起步,行不行?”
聂磊这个想法,当场得到兄弟们一致认同。
“我操!得有多少年没坐过大绿皮了!”
“行!坐绿皮没毛病,一边看风景,一边感受旅游快乐,咱哥几个在火车上还能多亲近亲近!”
敲定坐火车,聂磊心里又琢磨上了:既然坐火车,有个人肯定少不了。
聂磊心里琢磨:“火车上活动最频繁的,还得是老高丽!这都多长时间没跟高丽一块过年了?平常咱家里有点啥事,高丽永远是第一个冲上来帮忙今年过年,必须领着高丽一块去!”
“磊哥,你这是让他上火车,把咱的路费偷出来?”
“偷啥偷!”聂磊笑了,“出去了咱就安排他,高丽那是咱过命的好哥们、亲兄弟!”
说罢,聂磊亲自拿起电话,拨通了高丽的号码。
此时的高丽刚下火车,正往家走,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喂,磊哥!”
“高丽,干啥呢?”聂磊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没事,哥,刚下火车!”“哥,咋的了?你有事?”
“先不说我的事,”“你今天效益咋样?”
高丽一听这话,“操他妈的,现在在火车上干点啥,是越来越难了!车上的反扒警察越来越多。今天好不容易才弄了几千块钱,这点钱连跟我混的这帮兄弟都不够分!我都合计好了,我就转行了!你说我光这么挣钱,啥时候是个头?一年到头也见不着我休息几天。本来现在偷的就少,早年间上一趟火车,能整个七八万,半个月不用干活。现在倒好,哪天不上车,哪天就没钱花!钱不好挣了,行业不好干了,我再不勤快点,我跟我这帮兄弟不得饿死?”
聂磊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别这么拼了,也好好歇歇。这些年你是真没少忙活。”
“我跟兄弟们合计好了,今年去云南丽江过年,你去不去?”
“啥?去云南丽江?”高丽瞬间来了精神,“我操,丽江那可是个好地方!哥,你带我去啊?”
“那还有假?”聂磊说,“不过我可得跟你说好了,你有个毛病,一上火车手就痒痒,到时候可别给哥几个惹事。”
“哥,你放心!”“我不偷就完了呗!上了车,我就陪你喝点酒,咱哥俩好好唠唠嗑!”
“这就对了。高丽,我刚才还跟兄弟们说,这一年年的你没少帮。你干的这行哥帮不上你什么忙!咱就当出去溜达散心,你暂时别伸手了。等回来哥给你拿点钱。”
“行,哥!我早就想放松了,就是没人陪我。我自己跟你去,不带手下那帮兄弟,我能管住自己。他们要是控制不住惹了事,反倒给你添乱。”
“那你过来找我,晚上一块吃顿饭,还有,你常年在火车上混,想办法给咱包一节车厢,对你来说不难吧?”
“磊哥,这事交给我太稳妥了!青岛火车站站长跟我关系铁,我找他弄票,直接包一节车厢就行。你别管了,回去我把票给你们送过去。”高丽啪一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高丽直接去了青岛火车站,一口气弄了二三十张从青岛到云南丽江的火车票。
当天晚上,他就跟聂磊一帮人聚在一起吃饭。一听说要出去玩,兄弟们心里都痛快,一个个喝了不少酒。
聂磊当时说:“咱今晚就到这,不出去闹了。放以前喝成这样,高低得去前面迪斯科蹦蹦,但今天谁也不准去,都早点休息。明天早起赶火车,行李都准备好。云南那边不热也不冷,带几件换洗衣裳就行,多带点钱,轻装上阵。”
这时候史殿林贱嗖嗖来了一句:“哥,咱钱和车票要是在车上被偷了咋办?”
高丽“噌”就站起来了,“操!小偷长啥样,我扫一眼就看出来了。咱这车厢里要是进来小偷,那不是打我脸吗?那是对我高丽的侮辱!你们放心,钱就算放明面上,都丢不了!”
这话说完,这帮兄弟嗷一下子全乐开了花,笑完呼啦啦就回去拾掇行李去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帮兄弟准时集合。聂磊没多带人,就领着手下四大金刚、王群立、刘毅这帮核心兄弟,准时在楼下等着,手底下小兄弟开车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现在的聂磊在青岛,基本走到哪都有人认识。刚到火车站,就一群人围着喊磊哥,里边大部分还是跟高丽相熟的人。
一群人直接进站,上了提前包好的车厢。
高丽早就让人把车厢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怪味没有。两节车厢中间还挂了小门帘,单独隔开,既暖和又清静。每个小桌上,啤酒、鸡爪子、卤蛋、花生、瓜子、火腿肠,应有尽有,全是高丽提前安排好的。
哥几个往座位上一坐,那股舒服劲一下就上来了。
随着火车“哐当哐当”启动,聂磊“这心情是真他妈好!来,兄弟们,把啤酒都起开,咱喝着!”
“磊哥,大早上就喝?”
“喝呗!喝迷糊了就睡,睡醒了就尿,尿完接着喝,这一路不就得喝到云南嘛!都起开,干!”
山东人本就酒量不小,从小喝着青岛啤酒长大,一人喝十多瓶不算事。
一上车,兄弟们嗑瓜子啃鸡爪子,热闹得不行。
高丽在火车上没惹事,老老实实陪着,一点伸手的意思都没有,克制得特别好。
这时候史殿林拿罐啤酒凑过来逗高丽:“丽哥,火车上这么多人,你不出去摸两把,心里刺不刺痒?”
“不痒,一点不痒。
史殿林坏笑:“要不你给咱展示一手,让咱开开眼?你兜里现在有多少钱?”
“我这也就一万多。”
“你要是从一号车厢溜到最后一节,再溜回来,觉得这一趟能偷多少?”
高丽随口说:“多了不敢说,一两万指定能整着。”
“那你去偷点来!”
聂磊在旁边一听,抬手就拍他一下:“你别老让你丽哥干这个行不行!让他在这陪我喝点酒,别他妈瞎闹!”
史殿林就是嘴欠,故意逗老高丽心痒痒。
史殿林当时和老高丽啪地一碰杯,“行,听我磊哥的!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回,咱就不偷了。”俩人咕咚一口干一杯。
哥几个在火车上,想喝就喝,喝累了就歇会,实在不行就去尿两泡。剩下的时间就打扑克玩牌九,全拿现金玩,一路闹哄哄。
几千公里一晃就过去了,跑了将近四十来个小时,火车直奔丽江站。
时间一分一秒过,兄弟们吃了喝、喝了睡、睡了玩,玩够了再接着喝,一路舒舒服服到了丽江。
随着火车“哐当”一声停稳,磊哥当时坐起来,伸个懒腰。他喝了点酒,起来反倒觉得解乏,走到水龙头跟前用凉水洗把脸,人立马清醒。
聂磊一喊:“兄弟们,都醒醒!咱到地方了,随身的物品都看好,准备下车!”
大伙一听,纷纷拿起大包小包往身上挎。其实谁也没带多少东西,无非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毛巾,每人一个小手提包就够了。
从火车上一下来,他们这伙人最扎眼。
一两个人拎包没人在意,可几十号人一起下来,个个拎箱子挎包,特别容易引起小偷注意。
高丽当时提醒:“哥,咱都把包看好了,可别让人给偷了。咱一分钱没偷,跑到丽江让人给偷了,那也太丢人了!”
兄弟们听完,赶紧把包搂进怀里。
老高丽还教他们,贵重东西直接攥手里,死死掐住,肯定丢不了。
哥几个朝出站口走,按原计划打几辆出租车,先找酒店休息,明天再逛景点,晚上体验当地酒吧夜场。
史殿林那双眼睛,注意力压根不在包上。
他心里琢磨,我包里就几千块钱,丢了都不心疼。
他眼睛一直在四处乱瞟,专看女售货员,卖火腿肠的、卖八宝粥的,不都是云南本地姑娘吗?
他左看右看,挪不动步。
几十号人都往前走,就史殿林一个人落在最后,“哥!等等我!建强,等等我!我看看……我操,这也太好看了!”
聂磊在前面等得不耐烦,“你他妈快一点行不行!喜欢云南妹子,晚上我给你安排到夜总会里让你看个够!别在这给我丢人,赶紧的!”
史殿林一听,这才赶紧往前跑。
可就这么一耽误,事跟着就来了。
老高丽在旁边看着,咱自己肯定不会被偷,可你拦不住别的小偷去祸害别人,尤其是欺负弱势群体,小姑娘、出门上学的孩子,箱子里包里有点钱,他们说抢就抢、说偷就偷。
传来一阵大喊:“抓小偷!抓小偷啊!”
声音又急又脆。
聂磊、史殿林他们齐刷刷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女孩手里拎着高跟鞋,光着脚丫在后面拼命追,前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攥着女孩的包,疯了一样朝聂磊他们这边跑过来。
别人都在看小偷,唯独史殿林,眼睛全程盯在女孩身上。
一头飘飘长发,皮肤是健康的黑,不算特别白,眼珠有点发蓝,一看就带点混血味。
史殿林当时心里一动:这不就是我心心念念的云南妹子吗?长得也太正了!
纯天然没整过,小嘴唇嘟嘟的,鼻子挺、眼睛亮,额头宽,身材好,越看越喜欢。
他老远一看,当场就相中了。
长相没得说,再往下一看,女孩跑得急,光脚踩在地上,人一跑起来,那动静、那幅度,史殿林看得眼睛都直了。
等他反应过来才琢磨过来:这不就是小偷?光天化日之下抢小姑娘?
史殿林生气,气的是这人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这么文弱姑娘光着脚在后面追,他也下得去手。
可比史殿林更火的,是老高丽。
老高丽干这行一辈子,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是偷不成改抢了,行业败类。
他一步就往前冲,要拦那小偷。
史殿林在旁边一看,当时就急了,史殿林一喊:“高丽,让我来!”
可高丽根本没听进去,他对女的没兴趣,纯粹是看不惯这小偷败坏行规,一步就冲了上去。
那小偷怀里抱包,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女孩追没追上来,看后面有没有警察。
就趁他回头这下,老高丽脚轻轻往前一伸。
小偷再转回头时,啥也没看见,“啪”一声被绊个结结实实狗吃屎,当场趴地上了,牙磕掉好几颗,脸直接砸地上。
紧接着史殿林就冲过来,女孩也马上追到跟前。
小偷满嘴是血,两手撑着地就要爬起来跑。
老高丽一看就懂史殿林啥心思,眼神一递,把机会让给他。
史殿林一把薅住小偷衣服,抡起大耳刮子“啪”就扇上去。
他人高马大,这一巴掌直接给小偷打懵了,眼前直冒金星,短暂晕过去。
紧跟着史殿林又是一拳,小偷彻底扛不住了,可怀里还死死抱着包不撒手。
这时候女孩也跑过来。
老高丽看着小偷,“真他妈给我们荣门丢脸!当年我三哥黄廷立立规矩,一不偷小孩,二不偷老人,三不偷女人!医院里的钱不偷,活命钱不偷,只偷为富不仁的暴发户!你倒好,连偷带抢,真不嫌磕碜!”
说完,老高丽扭头就走,把场子全留给史殿林。
刘毅在旁边小声跟聂磊说:“哥,你看史殿林又多管闲事。”
聂磊瞅了他一眼,“本质不坏就行,不就乐意在女孩面前表现表现吗?我当哥的得包容。
史殿林一把把包从小偷怀里抢过来,转头递给女孩:“妹妹,看看东西少没少。”
女孩赶紧把包接过去,连忙拉着史殿林:“别打了别打了,包都拿回来了,让他滚吧。”
“滚蛋!”
史殿林一脚踹过去,小偷连滚带爬,哇哇乱叫着跑了。
那小闺女羞答答一抬头,史殿林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他就好这口,含羞带臊的,跟个小花骨朵似的,还没开呢。凭他这么多年在女人堆里打滚的经验,一闻就知道,这指定是个好姑娘。
一眼就相中了。
小闺女连声谢他,说要给钱。史殿林把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钱!你叫啥?咱认识认识呗?”
“哥,我赶着上学,有缘再见吧。”
“我叫史殿林,山东青岛的,名片给你搁包里了。以后一个人别往外跑,再坐火车找哥陪着。还上学呢?多大啦?”
“哥我真得走了!”
“那你给个电话,叫啥我也得记一下。”
“我是学生,没电话……”
“那你以后打给我!认识就是缘分!”
“哎呀哥,我姓樊,叫樊佩玲……”
“樊佩玲?这名好!在哪上学?”
“哥我真走了!谢谢啊!”人跑了。
史殿林杵在原地直琢磨:哪出岔子了?
他那个表情,眯个小眼睛,一挤一挤的,“以后跟哥打电话,坐火车哥陪你……”
怎么看怎么像个流氓。
他耷拉个脑袋回来,往聂磊跟前一站,“哥,咋回事?真像你说的,我不花钱就一个女的也整不着呗?”
刘毅过来拍拍他:“林子,别寻思了。你那跟人要电话那样,小眼睛一眯缝,手在底下比比划划,自个没觉着吧?有点心眼的闺女都能看出来你想干啥。换我我也不给你。”
“我太急了?”
“急大发了。”
聂磊一摆手:“行了,赶紧走。”
可史殿林这心里头,翻来覆去全是那闺女的模样。娇滴滴的声音,俩手指头捏一块,抬头瞅他一眼又赶紧低头,这辈子没这么忘不掉一个人。
坐车上他还在琢磨:我表情不对吗?我手比划啥了?没有。
搁以前谁说他不对他得炸,这回他真反思了,这是动心了。
再有机会见着,我指定正经点,不嬉皮笑脸,手也不乱动。我是真稀罕这姑娘。
可丽江这么大,上哪遇去?
晚上一帮人去了后宫演艺酒吧。聂磊瞅他那样:“你咋啦?这么多闺女挑一个,不比火车站那个强?”
史殿林有气无力:“哥,今晚真没心情。你们玩吧,我自个喝点。”
抱着酒瓶子闷头灌。
聂磊都愣了,这小子从来没这样过。
喝到半夜,史殿林饿了。不想扫兄弟们的兴,自个起身出来。酒吧斜对面有家山东面馆,他摸摸肚子,咽口唾沫,进去了。
往凳子上一坐:“老板,素炒面,炸份辣椒油,再来盘葱段。”
老板应声进了后厨。
史殿林还搁那发呆呢,满脑子全是那小闺女的身影。一会不自觉地乐,一会又耷拉下脸。坏了,这回是真栽了。
正寻思着呢,一股香味飘过来,接着一碗面搁他跟前。
“哥,您的面。”
就这一声,史殿林“噌”地抬起头。
那小闺女站跟前呢。
他脑袋“嗡”一下,我他妈喝出幻觉了?
“哥,啥幻觉呀?我是佩玲。今白天在火车站,要不是你我就让人欺负了。”
史殿林狠狠掐了一把脸,又掐一把大腿里子,疼得他一咧嘴。不是幻觉!
他手“啪”一下伸过去,“你能不能……坐下陪哥聊会?”
小闺女想了想,一屁股坐下了。
“我真不是坏人。”史殿林把身子坐得板正,“我就要你个联系方式,知道你在哪上学,以后好找你。”
“妹子,哥看出来了,你不是本地人,就是过来溜达旅游的。咱俩一个云南、一个山东,隔着老远老远了……”
“哥,我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是云南本地人,就是过来旅游溜达的。咱俩一个在云南,一个在山东,这距离也实在是太远了……”
“妹妹,哥没啥文化,嘴也笨,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话说多了还怕你多想、怕你误会。我这段时间不打算走了,回山东也没啥要紧的事,公司那边有兄弟帮我盯着,用不着我操心。我就是单纯想在云南多待上一阵子,这些天里,能多看看你、多陪陪你,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