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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武侠修真 >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 第1415章 雏鸟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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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仁图雅头上双鬏未改,眉目间稚气与倔强并存。

她既没有哭,也没有如寻常女儿家那般上前与尹志平执手相看泪眼,反倒是在众人瞩目之下,忽然转过身,冲着尹志平——

做了一个鬼脸。

她先是将双眼瞪得溜圆,舌尖微微一吐,左手食指抵着鼻头向上一推,整张小脸顿时挤成一团,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猢狲。随即又眨了眨眼,嘻嘻一笑,露出两排细白贝齿,笑得毫无牵挂,笑得没心没肺。

尹志平怔了一怔,随即哑然,心中雪亮:这丫头便是这般性子。她知晓此去大都路途遥远,知晓这一别不知何日再逢,更知晓自己若真哭哭啼啼,反倒叫他这个当爹的心头添堵。故而她什么都不说,只以鬼脸作别。

可偏偏是这一个鬼脸,比千言万语都更戳人心窝。

尹志平却也学她,缓缓抬起右手,握拳竖起一根大拇指,朝她遥遥一比。

——去罢,丫头。好好跟着你干娘,莫要闯祸。

乌仁图雅见他竖拇指,顿时笑得更欢,小手一挥,竟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扯着无生老母的衣袖,蹦蹦跳跳地朝着北方那一片白色海洋去了。

尹志平立在原地,望着北方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李圣经在他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也未发一言,只轻轻牵住了他的袖角,低声道:“尹郎,走罢。”

尹志平点了点头,与她并肩,朝着南方行去。

唐森率众相送,直送出唐门总坛三里之外。

青石官道两旁,古木参天,鸦声阵阵。唐森立在道旁,面色复杂,抱拳一揖到底:“龙兄弟,此番唐门能存,全赖你与李姑娘、无生老母鼎力相助。唐森……无以为报,唯有一句——他日若有用得着唐门之处,刀山火海,唐门上下,绝不皱眉!”

尹志平还了一礼,温声道:“唐门主言重了。此去大理,山高水长,唐门主善自珍重。”

唐森立在道旁,大长老戴玄压低声音:

“三弟,自前日一战,我心中,竟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之感。往日里,我唐门七怪归位,天罡七煞阵一成,川蜀之内,已可称无敌。可此番见了那龙傲天——”

他顿了顿,面上浮起一抹凝重:“此人武功,端的是深不可测。更兼他找女人的手段,也当真非常人所能及!李姑娘、无生老母,这等当世奇女子,竟皆与他牵缠不清。门主,此人若是友,则唐门幸甚;若为敌……则川蜀危矣!”

他师从少林苦行大师,修得金刚不坏神功,可尹志平的寂灭掌力,竟似专破此等护体硬功,怎不叫他暗生凛然?

唐森闻言,眸光微沉,却不动声色地道:“大哥多虑了。龙兄弟与我唐门同生共死,断无反噬之理。”

戴玄摇头,不再多言,只那双眼里,危机之感却如寒潭之水,久久不散。

敖长老则立在另一侧。他一身青袍,目位出身,早年曾入逍遥派习得“小无相功”,与李圣经的师傅赫连星野,论起来还算是同门——虽则当时他只为求得一门防身功夫,加之西夏被灭,他加入灵鹫宫的时间极短,然他对西夏逍遥派一脉,始终推崇备至。

毕竟,那也是一个历经百年的武学渊薮。

此刻敖长老望着李圣经那玄色背影,眸中满是激赏与看重,忍不住低声对唐森道:

“老三,这位李姑娘,端的是人中龙凤。她身负灵鹫宫《无量神功》,如今更入半步破虚之境。我观她,虽年岁尚轻,然心思之剔透、智计之深沉,实不在寻常男子之下。”

他顿了顿:“门主选择与复夏会交好,与之合作,共固川蜀——这实是一步好棋。”

唐森微微颔首,眸光却掠过李圣经与尹志平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复杂。

马长老排行老四,性子较戴玄、敖长老更为坦率。

“三哥,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森道:“四弟但讲无妨。”

马长老轻声道:“那位无生老母……瞧着,只怕便是当年虞家逐出的那个拒婚之女——叶寒笙。”

此言一出,唐森身形微震,戴玄与敖长老亦同时转眸,面上皆浮起一抹“原来你也看出来了”的神色。

马长老继续道:“其实不单是我,唐门之中,许多人都已觉出几分端倪。”

当年唐门上下,几乎人人都以为叶寒笙迟早是门主的人。谁知半路杀出个龙傲天,硬生生将这桩美事搅了。自那以后,此事便成了唐门一桩无人敢提的旧案。

马长老叹了口气:“这也便能解释,为何那无生老母对龙傲天如此回护。”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唐森,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感喟:

“三哥,我只是感叹——若这世上没有龙傲天,那叶寒笙,本该是门主你的妻子。”

唐森浑身一震,眸中骤然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怆然。

是了。

当年叶寒笙初入江湖,唐森便是她的引路人之一。那时她阳光明媚,笑起来如春风拂面,若非后来龙傲天(尹志平)出现,若非叶寒笙心上另有所属,若非她因不愿受虞家铁律束缚而拒婚离家……

她本该是唐门的女主人,本该是唐森的妻子。

可世事如棋,落子无悔。

唐森喉头微苦,马长老却已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三哥此刻,已见到了小雾的转世,想来也不会再去想这些旧事了。”

他口中的“江雾转世”,指的便是乌仁图雅。

唐森闻言,眸中那份怆然又被一抹更深、更苦的失落所取代。

他想起乌仁图雅那句“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想起她被无生老母携去北方时那欢蹦乱跳的背影,心头便如被人狠狠揉碎了一把黄莲。

求而不得,近而不能。

这八个字,比任何刀锋都更戳人心窝。

戴玄拍了拍唐森肩头:“三弟,莫总想着岁数。你那门压箱底的功夫,不是一直没用么?”

敖长老也凑过来:“实在不成,把咱当年不敢练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拾起来便是。”

唐森连连摆手:“那玩意我可不敢碰。”不过戴玄之言倒提醒了他——他早年神游异域,确曾学得几样此世没有的奇术。

那一年,他被唐门长老追杀,为自证清白,跳下万丈悬崖,意识竟离奇地坠入另一方天地。

那世界的天地法则截然不同——人人皆有“武魂”,以天赋觉醒,以魂环凝形。

那魂环之光华,分明便是真气化形之相,可模拟万象,几与半步破虚第三层“意动神随”的境界一般无二。

换言之,那个世界的修为体系,比此世更高。

唐森大难不死,魂归此界,却也因窥见了更广阔的天地,眼界与气魄远超同辈。若非妻子江雾意外离世,令他心灰意冷,以他这些年的积淀,早该精进至半步破虚的更高层次。

如今,乌仁图雅的出现,让他重燃希望。而那段异界奇遇,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唐森传尹志平“太和功”,绝非白送。

他亦从尹志平身上,换得了那门“紫府先天功”。

表面上看,这是一桩公平交易:一门淬炼筋骨的异域奇术,换一门修炼精神力的不传之秘。可实际上,唐森此番所得,远比他付出的要重得多。

紫府者,乃道家所指上丹田,藏神之所。修此功者,以识海为炉,以精神力为薪,日夜淬炼神魂,令其坚韧如精铁、明澈如寒潭。

唐森本有紫瞳术,以瞳为窗、以目为镜,窥人气血、辨敌真伪,已是江湖一绝。可紫瞳术终究只是“用”,而非“养”——它能让人看得更远,却无法让人看得更深。

而紫府先天功,恰恰补上了这层根基。

若说紫瞳术是“眼”,那紫府先天功便是“心”。眼与心合,方为“心眼”。

而更令他惊喜的是,紫府先天功竟与他毕生苦修的“万毒噬天劲”暗中相合,互为表里。

万毒噬天劲,以毒为兵,以煞为刃,至阴至戾,其势霸道无匹。可这门功夫有一桩隐患:毒煞之气日积月累,必侵识海,轻则令人易怒暴躁,重则使人神智昏聩,最终沦为毒煞的傀儡。

唐森修炼数十载,虽以深厚功力强行压制,可那隐患始终如悬顶之剑,未曾真正根除。

而紫府先天功,修的是神魂,养的是灵台。识海清明,则毒煞之气无隙可乘;灵台稳固,则万毒归心而不乱本真。二者一阴一阳、一毒一清,竟如天造地设,互为锁钥。

得了这门功夫,便等于有了一把钥匙,将那扇堵了他半生的死门,彻底推开。

这些年他借武学之名自我放逐,从未真正拿出全力。

如今得兄弟一番鼓励,他终于重燃斗志。然而刚转过身,便撞上了自己那一双儿女的目光。

唐霖面色阴沉,双拳紧攥,眸中怒意与郁结交织。

不必想,便知他还在惦记龙颖。唐森早想过此事,实在不成,便寻个由头将那女子放了——总不能叫她日日在自己儿子眼前晃。要说痴情,霖儿倒真随了他这个爹,认准一个,九牛拉不回,偏偏爱的还是个处处比他强的。

而唐棠——

她今日素衣冷面,手中冷月短刃犹在鞘中,可那双素来冷冽倔强的眸子里,此刻却蓄满了水光。

女儿提出和离,为的是龙傲天,此事唐门上下谁人不知?可那龙傲天分明只将她当个可托付生死的伙伴,从未有过半分儿女之情。

他不由看向霍昭,见那女婿亦是神色痛楚,双拳紧攥,嘴唇发白,唐森心底竟生出一丝悔意——当年若不是他刻意设局,将这两个孩子凑到一处,或许今日便不会有这场孽缘。

而更令唐森震惊的,还在后头。

原来,夏玲伊因与唐棠相处不过半日,却觉这棠姐姐见识广博、待自己极好,竟在不知不觉间,对唐棠生出了几分亲近与依恋。

此刻眼见尹志平转身欲上马车,夏玲伊竟迷迷糊糊地也跟着唐棠,朝着那马车方向,挥起了小手。

她一边挥,一边还学着唐棠的模样,俏生生地喊了一声:

“龙大哥——棠姐姐与你作别啦!你一路保重!”

这一声,清脆甜美,响彻官道。

唐森并不知夏玲伊的身世,只觉这白发丫头天真烂漫,眉眼间稚气未脱,却偏偏顶着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迷糊劲儿。

而唐棠原本正自伤心,被她这一声“棠姐姐与你作别”喊得愣了半晌,随即竟是忍不住破涕为笑。

夏玲伊还一脸茫然,眨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全然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

月兰朵雅走上前来,伸手揉了揉她那头雪白的发丝,又好气又好笑地叹道:“你呀——简直是一只呆鸟。”

夏玲伊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茫然:“我……我怎么就成了鸟了?”

月兰朵雅忍着笑,比划着道:“我在西亚见过一种大鸟。平日里脖子伸得老长,东张西望;一遇危险,撒腿就跑,跑得比马还快;实在躲不过了,就把脑袋往沙子里一埋,权当看不见。你这小脑袋,跟它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夏玲伊眨着眼,还是没转过弯来。

月兰朵雅终于叹了口气,戳了戳她的额头:“傻丫头,我们是要走了,你还杵在这儿——你不打算跟我们走了,要留在这儿啊?”

夏玲伊这才恍然大悟,赧然吐了吐舌头,慌忙缩回手,跟着月兰朵雅钻进了马车。

唐棠被夏玲伊这一闹,那点含在眼眶里的泪,反倒被噎得散了几分,化作一抹哭笑不得的赧然。她狠狠剜了夏玲伊一眼,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将那份痴痴的凝望,重新落回了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听到身后动静,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见唐霖阴沉的面色,看见唐棠含泪的痴眸,也看见夏玲伊被月兰朵雅拽回马车时的娇憨赧然。

他心中一声暗叹,只朝着唐森、戴玄、敖长老、马长老及唐门诸人,遥遥抱拳一揖,便转身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