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一号会议室里，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这是方舟计划专项小组的第一次内部方案研讨会。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科技界、军界或政界的大人物。
上午九点，秦川和苏振东一前一后走进会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投了过来，集中在这两个年轻的对手身上。
苏振东今天显然是准备过的。
他穿了身高级西装，头发也梳得油亮，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他没看秦川，而是熟练地跟几位白发院士点头打招呼，还用英文跟一位外籍顾问说了几句话。
这副派头，让在场不少保守派的专家暗暗点头。
“各位，安静，会议现在开始。”
主持人王建林话音刚落，苏振东便微笑着第一个站起身，走上了发言台。他显得很有风度，甚至还朝角落里的秦川，做了个“请指教”的手势。
他的ppt做得很漂亮，充满了科技感。
“各位领导，各位院士，”苏振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今天，我代表科工委核能应用中心，提出我们关于方舟反应堆的技术路线方案——我叫它‘普罗米修斯’计划。”
“我的核心观点是，我们不应该关起门来造车。”
他按动手中的翻页笔，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家西方能源公司的LoGo。
“诺斯能源，雄鹰联邦的能源科技公司。他们在托卡马克装置的超导磁体约束技术上，技术上比我们先进不少，并且，他们已经有了可以商业化的模型！”
“我的团队，在过去半年，已经和诺斯能源的科学家团队进行了上百个小时的技术交流。对方承诺，只要我们愿意在知识产权上合作，他们可以将全套的超导磁体技术，以非常优惠的价格转让给我们！”
“各位请看！”苏振东指向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根据测算，采用合作开发的模式，我们最快可以在五年内，建成第一个实验堆！总投入成本，将比我们完全自主研发，节省至少百分之四十！”
“这样一来，我们的研发时间能缩短，成本能降低，技术也更成熟。”苏振东张开双臂，大声总结道，“各位，在国运面前，我们不该为了所谓的面子，放弃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捷径。这才是对国家和人民负责。”
他的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声。
“嗯，振东这个思路很稳妥。有现成的技术不用，非要自己从头摸索，不是浪费国家资源吗？”
“是啊，诺斯能源的技术确实厉害，能跟他们合作，风险能小很多。”
“五年就能出成果，这个太诱人了。我们国家现在太需要在这方面取得突破了。”
大部分保守派的专家，都被苏振东这份完美的“捷径”方案打动了。
就在苏振东享受着众人的赞许，准备走下台时。
一个声音从会场另一头响了起来。
“苏专家的方案，听上去很美好。”
秦川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他没有走上发言台，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只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苏专家。”
苏振东眉头微皱，但还是保持着风度，笑着说：“秦副组长请讲。”
“我想问问苏专家，”秦川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如果用了你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方舟反应堆未来的核心组件、耗材更换、技术升级，都得从诺斯能源进口？”
“这……”苏振东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能源命脉，从一开始就捏在别人手里了？他们今天能卖给我们，明天就能搞技术封锁，甚至在关键时候直接断供？”
“这不光是钱的问题！”秦川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拿我们未来五十年的国运，去赌别人那靠不住的所谓信誉！苏专家，你觉得这场赌局，我们输得起吗？”
秦川一连串的质问，让会场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
苏振东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还不等他组织语言反驳，秦川已经走到了发言席，将自己的U盘插了进去。
“所以，我带来了我的方案。”
屏幕亮起，深红背景上是三个大字——盘古之心。
“我的方案核心也很简单，”秦川的声音铿锵有力，在会场回荡，“八个字——放弃幻想，全面自研！”
“从特种合金到约束算法，从一个螺丝钉到整座反应堆，我要每一个零件，都刻上我们华夏自己的名字！”
“这不只是技术，这是我们的脊梁！是先辈们当年用算盘敲出原子弹的那股劲！”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军方将领和年轻官员，都忍不住有些激动。
坐在军方席位里的凌薇，原本正低头转着笔，听到这句“脊梁”，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一向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对台上的秦川，闪过一丝异彩。
她今天依然是一身挺括的深蓝色戎装，军帽下的神情冷峻，坐姿笔挺，整个人和会场里那些官员格格不入。而秦川刚才的话，正好说到了她心里。军人，最重家国。
苏振东脸色铁青，忍不住站起来打断：“秦川！你这是在鼓吹民粹，拿国家未来开玩笑！科学是靠喊口号就能成的吗？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全面自研，要多花多少钱？多花多少时间？”
“钱是多花了点，”秦川平静地承认，随即冷笑一声，“但我们买回来的是未来几十年，甚至一百年，不被别人卡脖子的技术主权！”
“至于时间……”秦川的目光转向苏振东，变得锐利，“如果苏专家连这点耐心和担当都没有，又凭什么坐在这儿，跟我谈国运？”
“你……！”苏振东被他一句话噎得脸都红了，指着秦川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强词夺理！你根本不懂科学！”
“对！秦副组长！这太不现实了！是在浪费国家宝贵的资源！”苏振东身后的那些保守派院士，也纷纷起身附和。
会场里，瞬间分成了两派，争吵声此起彼伏。
“我秦川，确实不是科学家。”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秦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倒了所有的嘈杂。
他没去看那些叫嚷的专家，只是盯着已经有些失态的苏振东，一字一句地问。
“但是，苏专家。”
“一个连自己国家的技术主权，都能拿出去当筹码的人……”
秦川冷笑一声。
“——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谈爱国？”
一句话，让全场鸦雀无声。
苏振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主持人王建林不得不站了出来。
“好了好了，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吧。”他敲了敲桌子，一脸严肃，“两种方案，都有道理，争议也很大。”
他看向主席台，和楚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决定。
“经领导小组研究决定，我们将即刻，从科学院、工程院和各大军工院所，选出二十一位相关领域的顶级专家，组成方舟计划联合技术评估小组。”
“从明天起，评估小组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全封闭式技术论证。”
“一个月后，最终采用何种方案，将由这二十一位专家，以不记名投票的方式，最终决定！”
王建林看着秦川和苏振东，加重了语气。
“这二十一张选票，将决定我们未来能源的走向。希望你们两位，好自为之。”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离场，没人注意到，脸色难看的苏振东，跟台下一个不起眼的白发老院士，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