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京城的天空阴沉，寒气逼人。
新成立的联邦顶层制度设计办公室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很紧张。
这间位于发改委大楼顶层的会议室，是专门为秦川和他的团队准备的。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正对着桌子的一面墙上，挂着可以连接“蜂巢”系统的超高清液晶显示屏。
联邦标准时间，上午九点整。
秦川坐在主位。
他的左手边，是新上任的办公室常务副主任苏晚晴。
她今天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色女士西装，内搭一件象牙白衬衫，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这身严肃的套裙，将她成熟的曲线包裹得很严实，反而增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禁欲感。她侧过身子，为秦川面前的茶杯续上热茶时。
在她的下手边，是秦系的发改委政策研究室主任萧阳，和财政部预算司副司长刘飞。以及其他十几个从秦系班底里提拔上来的青年干将，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
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神情严肃，专注地看着主位上的年轻人。
他们知道，今天将是决定国家未来走向的一天。
“人都到齐了。”秦川放下手里的文件，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我们就开个短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咱们办公室成立的第一天。我不说官样文章，只说三件事。”
“第一件事，”秦川竖起一根手指，直接抛出了一个让包括苏晚晴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的提议。
“我提议，将西山地下的‘蜂巢’量子超算，从一个隐藏的、只为少数人服务的秘密监控工具，转为向全联邦公开的系统！”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
“公开‘蜂巢’？！”
萧阳和刘飞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他们太清楚“蜂巢”意味着什么了。那是联邦的最高机密，是悬在所有官员头上的利剑，是这个国家的核心底牌。
现在，老板竟然要把它公开？
“老板，这……这会不会太……”刘飞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秦组长，您的意思是……”苏晚晴也皱起了眉毛，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担忧。她下意识地把身体向秦川的方向靠了靠，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萦绕在秦川的鼻尖。
秦川没有立刻解释。
他只是按下面前的一个按钮，会议室那面巨大的液晶显示屏瞬间亮起，“蜂巢”那充满科技感的蓝色星云主界面呈现在众人眼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秦川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屏幕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他的背影。
“我说的‘公开’，不是要把它的所有秘密都公之于众。”
“我的构想是，把‘蜂巢’，打造成我们联邦真正的决策辅助核心！”
“从今天起，‘蜂巢’的运算能力，不再仅仅用于情报分析和秘密监控。它要被更多地用在国家经济的宏观调控、社会资源的精准分配、重大自然灾害的预警与模拟上。”
“比如，联邦未来每一年的财政预算，将由‘蜂巢’进行初步的建模与分配建议。”
“全国范围内，任何一个投资额超过十亿的重大基建项目，都必须先通过‘蜂巢’进行至少一万次的可行性与风险模拟推演。”
“甚至，我们未来的人事任免，都将引入‘蜂巢’的能力评估与背景审查模型，作为重要的参考依据。”
秦川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平静，却充满了颠覆性的力量。
“我要做的，是用绝对公正的、没有人情可讲的数据，去最大限度地取代容易被腐蚀的、充满变量的人治！”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所有秦系的年轻干将们，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终于明白了秦川的雄心！这是一个多么宏大、多么超前的构想！
然而，秦川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们的兴奋。
“当然，这只是‘蜂巢’解禁的第一步。”秦川冷冷一笑。
“除了成为决策核心，它，还将成为一柄悬在所有联邦公务人员头顶的利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第二个提议是，”秦川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除了涉及国家最高安全的核心军事数据，其余所有与民生、经济相关的基础政务数据，包括各级政府的财政预算、重大项目的资金拨款、关键岗位的人事任免、战略资源的调配情况……”
“全部，对全民开放查询！”
“并且，在此基础上，建立一套由‘蜂巢’主导的、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匿名的、且绝对不可篡改的数据追责系统！”
“任何一项数据，只要被公民查询的次数超过了预设的阈值，或者在流转过程中出现了逻辑异常，‘蜂巢’就会自动生成一份异常数据报告，并直接提交至中央廉政督查办公室和最高监察部门！”
“我要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我要让任何一笔不干净的钱，任何一次不合规的提拔，都在‘蜂巢’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已经不是改革了。
这是在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去剜除整个官僚体系中最根深蒂固的毒瘤。
这是在给整个联邦所有的官员，都戴上了一副永远无法挣脱的紧箍咒。
“我同意！”
“老板！我他妈第一个举手同意！早就该这么干了！”
萧阳和刘飞再次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战意。
他们知道，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将会遭遇多么巨大的阻力。他们将与整个旧有的官僚体系为敌。
但那又如何？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这才是他们追随这个男人的真正原因。
……
会议结束，已是中午。
秦川办公室里，众人散去，只剩下他和苏晚晴两人。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秦川的身后，伸出手，轻轻为他按揉着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香气，让秦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今天，把他们都吓到了。”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担忧。
“也包括你吗？”秦川闭着眼，笑了笑。
“我只是……担心你。”苏晚晴叹了口气，她俯下身，将清丽的脸贴近他的耳边。
“秦川，你知道你今天提出的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但内容却充满了政治家的清醒与冷静。
“你这是在动所有人的蛋糕。”
“你这是在向整个联邦数以百万计的官僚体系，公然宣战。”
“你这是在……自绝于天下。”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那双正在为他按揉太阳穴的、柔软的手，然后将其拉到自己的唇边，轻轻一吻。
“晚晴，你错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洞悉一切的自信。
“我不是要与他们为敌。”
秦川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因为担忧而水汽氤氲的清冷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是要，为他们，重新制定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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