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为西北平叛临时成立的前线指挥部,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压抑。
张援朝被军纪委带走,那张象征军方最高临时指挥权的座椅空着,尚有余温。
指挥部里的参谋跟将领们,脸上因主帅临阵被擒的惶恐还未散尽,眼中却重燃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刚刚通过最高级别加密传真,正式接管整个西部战区指挥权的年轻人。
秦川。一个代表新时代,也必将埋葬所有旧时代的名字。
“秦帅!”
联邦西部战区总司令李卫国上将,戎马一生的老人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急切的期待。
“指挥权回到您手里了,下命令吧!怎么打?第七装甲集团军已经全速开进天穹山脉外围,您一声令下,我保证三天之内,用坦克碾平天穹基地!!”
秦川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没走向那张象征最高指挥权的元帅座椅,只是踱到巨大的全息沙盘前,看着那片代表天穹基地的红色区域,摇了摇头。
“不。”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强攻,不是最好的选择。”
“啥?!”李卫国愣住了,“秦帅,现在叛军主力被我们拖住,士气低落,正是一鼓作气,彻底歼灭他们的最好时机啊!”
“将军,账不是这么算的。”秦川转过身,看着指挥部里一双双困惑不解的眼睛,平静道:“大地脉冲武器还在他们手上,强攻一旦引起误判,导致武器提前引爆,那个后果,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承担不起。”
“那您的意思是...”
秦川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疯狂的决定。
“我要亲自去一趟天穹基地。”
“跟周云山,进行最后的谈判。”
轰!
这句话,在指挥部里引起轩然大波!
“不行!绝对不行!”李卫国第一个跳起来,激动道,“秦帅!您现在是三军统帅!是我们的主心骨!怎么能亲身犯险?!”
“周云山已经穷途末路,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您一个人进去,这...这跟送死有啥区别?!”
“是啊秦帅,三思啊!”
指挥部里反对声四起,所有人都被秦川这个疯狂的决定震住。
单刀赴会,深入虎穴。
放古代,或许是说书人嘴里的英雄史诗,在现代战争中,这就是最愚蠢最不负责任的个人英雄主义!
面对众人劝阻,秦川脸上不见丝毫动摇。
“各位将军,”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我意已决。”
他看着那一张张担忧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这场战争打到现在,牺牲的战士已经够多。我们不能再让任何一个联邦士兵,为了一场本可以避免的内部冲突,流更多的血。”
“周云山将军,曾是我联邦柱石,戎马一生功勋卓着。我相信,他并非真心与国家为敌,这其中必有隐情。”秦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仁慈与悲悯。
“我去,是想给他,也给我们自己,最后一个和平解决问题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那些不知情的军中将领,看着眼前这个为避免流血而甘愿以身犯险的年轻人,眼中的疑虑也随之消散,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好一个心怀苍生仁义无双的统帅!
好一个敢于单刀赴会视死如归的孤胆英雄!
李卫国看着秦川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作一声无奈叹息。
他后退一步,对着秦川,郑重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秦帅...保重!”
......
**联邦标准时间,上午十一点。**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运-20军用运输机,在天穹基地外围那片早已清空的简易跑道上,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
秦川独自一人,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不带任何武器,也没有护卫,就这么坦然走下舷梯。
刺骨的寒风卷起地上积雪,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不远处,天穹基地那宏伟的主体建筑前,早已站着一个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人。
周云山。
两人隔着数十米,遥遥相望。
一个是联邦新晋的无冕之王,一个是曾经的西北军魂。两个本该在战场兵戎相见的男人,此刻,却将在这片冰冷雪原上,上演一场全世界都意想不到的和谈。
这一幕,被远处由共济会操控的间谍卫星,清晰记录下来。
一场完美献给所有人的英雄史诗,就此拉开序幕。
......
**联邦标准时间,中午十二点至晚上十点。**
天穹基地,地下指挥室。
在外界所有人眼中,这里正进行着一场关乎联邦国运,无比艰难的闭门谈判,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
卫星无法窥探,信号无法窃听。
所有人只能焦急等待,猜测着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唇枪舌剑的激烈交锋,或许是充满凶险与杀机的权力博弈。
然而...
指挥室内的真实情景,却足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没有谈判,没有对峙,更没有剑拔弩张。
秦川跟周云山,悠闲的坐在那张巨大指挥桌前,喝着热腾腾的武夷山大红袍,仿佛在自家后花园下棋。
“秦帅,这...这场戏,真有必要演这么久?”周云山看着外面那些还在激烈交战的全息沙盘,脸上挂着苦笑。
“当然有必要。”秦川抿了口茶,淡然道,“将军,您别忘了,我们这场和谈的观众,可不只是京城里那帮人,还有远在大洋彼岸的...另外一拨人。”
“戏,不但要做,还要做足。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相信,天穹基地的叛乱,是一场真正的,差点击垮联邦的内部危机。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将更多触角伸到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大网里。”
“那...待会儿的投降仪式,我该说些什么?”周云山问,语气俨然是下属对上级的请示。
“您什么都不用说。”秦川笑了笑,“您只需要表现出足够的悲怆,悔恨,还有一种英雄末路的不甘就可以了。”
“到时候,所有台词都由我来说。”秦川看着这位已经彻底归心的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将军,您放心。我向您保证,这场戏演完,您不仅不会成为联邦的罪人。”
“反而会成为一个因为对前途迷茫,被奸人蛊惑,但最终在国家大义面前幡然醒悟,迷途知返的...悲情英雄。”
这番话,让周云山彻底呆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将人心与权谋运用得如此纯熟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
**第二天清晨,联邦标准时间,上午九点整。**
天穹基地的大门,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打开。
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叛军将士,在周云山带领下,排着整齐队列走出基地,在无数媒体的长枪短炮前,整齐划一地将手中武器放在地上。
没有一句口号,没有一丝反抗。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压抑沉默。
在所有摄像头的聚焦下,秦川,那个孤身深入虎穴的年轻人,走上前去。
他走到那位满脸悲怆,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的周云山将军面前,没说一句指责的话。
只是伸出手,带着复杂的神情,沉痛地与这位曾经的对手握在一起。
秦川转过身,面向全世界的媒体镜头,声音里满是仁慈跟宽恕,尽显胜利者的胸襟,郑重宣布:
“——天穹之危,已解!”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在联邦的坚强意志与人民的共同期盼下,被...和平解决!”
这一刻,全世界都为这个年轻人的惊人表现而震撼。
他们见证了一部英雄的史诗。
一部由秦川亲手导演,主演,最终完美谢幕的史诗。
......
三天后,当秦川押送着那枚被完整缴获的大地脉冲武器,返回京城,接受热烈如潮的欢迎与赞誉时。
没人知道。
在京城某家守备森严的特护病房里,那位以身体不适为由,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周云山将军,正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将一枚兵符亲手交到一个前来探望他的年轻人手中。那兵符由千年寒铁打造,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昆”字。
“秦帅,老朽这条命,跟念安那孩子的命,都是您给的。”
老人看着秦川,眼中满是感激与忠诚。
“老朽已是将死之人,没什么可以报答您的。”
“这支昆仑卫,是我当年亲自从十几万西北边军中挑选出的三百名最精锐的兵王,他们每一个都身负绝技,只听从兵符调遣,是西北真正的定海神针。”
“从今天起,”老人将那枚冰冷的兵符放在秦川温热的手掌中,用一种托付的语气,沉声道。
“——他们,连同老朽这条命,都是您的人了。”
秦川感受着手心那枚兵符沉甸甸的分量,跟他背后那股足以撼动天下的恐怖力量,神色平静。
他只是平静看着老人,点了点头。
“将军,安心养病。”
他知道,这张名为权力的棋盘,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被他彻底握在手中。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京城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