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血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
他没敢去擦,只把方向盘打得死紧,脚底下油门轰得像要去投胎。
伏尔加在莫斯科那布满积雪的街道上狂飙,外头几辆越野车像护崽子的母鸡,紧紧贴在前后左右,生怕中间这车突然又炸出个什么雷。
林山靠在后座,把玩着那把糊弄人的塑料车钥匙。
“小虎,学着点。这洋鬼子看着块头大,骨子里也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林山压低了声音,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林小虎攥着大黑星的手心全是汗,这会儿才稍微松了口劲儿。
“爷爷,大伯真在外面?这……这能行吗?他可是跨国界啊!”
“跨个屁。他就在红松镇带兵拉练呢,哪有空跑这儿来。”
林山把塑料钥匙往兜里一揣。
“刚才那是咱们安保队的大壮。这老小子,就爱玩点高难度的。我出发前就让他提前潜过来了,专门在制高点趴着。”
林小虎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大壮叔?
那可是当年跟着爷爷在深山老林里打猎的好手,枪法准得邪乎。
难怪那一枪能擦着安保头子的头皮飞过去,精准得像是在他脑门上画了条线。
“还是您老谋深算。这叫啥来着?兵不厌诈?”
“少拽词儿,这叫打猎的常识。”
林山闭上眼,养精蓄锐。
“只要你手里有杆枪,哪怕没子弹,也得比别人端得稳。这叫气势。”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座充满俄式风情的古典建筑前。
红砖高墙,铁艺大门,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安东推开车门,捂着流血的额头,冲林山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我们老板就在里面。”
林山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林小虎紧紧跟在后面,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大黑星。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人被带进了一个宽敞豪华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橡木餐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
桌子尽头,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正是之前在红松镇被林山撅了面子的天合生物总经理,赵振宇。
而在他旁边,则坐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发福的俄国人。
那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山。
“林老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维克多。”
俄国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站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林山没客气,直接在他们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少整这套虚的。我那批货呢?”
他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拍,“当啷”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看似和谐的场面。
维克多笑了笑,抿了一口红酒。
“林老先生,您的货很安全。但,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想要那份‘超级母本’的技术,您开个价。”
赵振宇在一旁帮腔。
“林山,你别不识好歹。在莫斯科,维克多先生就是规矩。你今天要是不同意,休想走出这个门。”
林山挑了挑眉。
他拿起桌上那瓶标着俄文的伏特加,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规矩?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给我立规矩。”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像是一条火线。
“呼……”
林山吐出一口酒气。
“想买我的技术?行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只老狐狸。
“五千万美金。”
赵振宇一听,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疯了?!那只是一株植物苗!你敢要五千万美金?!”
林山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维克多。
“这价,你出不出得起?”
维克多眯起蓝眼睛,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林先生,你觉得,这可能吗?”
“嫌贵啊?”
林山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呲啦”一声点着了旱烟袋。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青烟缭绕。
“嫌贵那就别谈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小虎,咱们走!”
“站住!”
赵振宇大喝一声,门外的几个保镖立刻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山爷孙俩。
“林山!你今天不交出技术,就别想活着离开!”
林小虎眼角一跳,手里的枪已经拔出了一半。
林山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转头看着赵振宇,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凭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也想留住我?”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来,往这儿打。老子要是眨一下眼,就不姓林!”
林山的这股子狠劲,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老头,是真的不怕死啊!
维克多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保镖放下枪。
他看着林山,语气放缓了几分。
“林先生,我们是商人,和气生财。这样吧,一千万美金,加上远东市场三成的利润分红,我们买断你的技术。”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林山冷笑一声。
“一千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重新坐下,敲了敲手里的烟袋锅。
“一口价,五千万美金。少一分,免谈。”
“你!”
赵振宇气得脸色铁青。
“林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杀我?”
林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赵振宇。
“你那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杀了我,去哪儿找那技术?你以为我死了,你们就能拿到那株母本?”
他指了指林小虎。
“这小子,是我孙子。他脑子里,装着整个长白山珍集团的机密。”
“只要我一死,他立马启动自毁程序。你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林山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振宇和维克多的心上。
他们想要技术,就是为了垄断市场。
如果技术被毁,那他们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狠。
“林先生,你这是在玩火。”
“老子玩火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林山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给句痛快话,这买卖,做不做?”
空气仿佛凝固了。
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个满身是血的俄罗斯大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老板!”
他扑倒在维克多脚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外……外面……来了一群疯子……”
“他们……他们见人就打……我们顶不住了……”
维克多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什么人?!”
“是……是……”大汉咽了口血水。
“他们说……他们是红松镇的……护村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