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都只能盘膝而坐,全力化解体内的危机。
就看谁能先一步将体内的情况压制住。
谁能先一步站起来。
谁便是最后的赢家!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柳如烟额头之上汗如雨下。
那“昨日灰”之毒,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
它仿佛有生命一般,疯狂地侵蚀着她的经脉与炼气。
但是耳后的仙霖淬一直在施展净化之力,想要解毒不难,但是现在的情况是需要争分夺秒。
而另一边。
花拓的情况也同样是不容乐观。
她的七窍之中那原本只是缓缓渗出的血迹。
此刻竟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向外喷涌而出!
她的身体更是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颤抖着。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是柳如烟清楚这是花拓在拼尽全力将精神力排出,只是这样消耗,此战过后她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胜负就在此一举!
柳如烟身具庞大的三种力量,再加上仙霖淬,有极大的自信率先解毒。
但是就在这时。
林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满是残花败叶的地面上,由远及近。
柳如烟与花拓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察觉到了这股异动。
但此刻她们二人都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谁也不敢分心。
柳如烟体内的《琉璃王母心经》疯狂运转,霸道的气血之力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刷着经脉中毒素的最后壁垒。
花拓则是将最后一丝精血都燃烧起来,化作血色的屏障,试图将那横冲直撞的精神力念头,彻底包裹、排出。
谁先完成,谁就能站起来,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那被摧毁的桃林边缘,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
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穿着早已被泥土和血污染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衣裳。
她的头发凌乱,小脸上一片乌黑,只有一双眼睛大得有些不成比例,此刻正死死地燃烧着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滔天恨意。
她的手中提着一柄比她小臂还要长的,生了锈的厨房菜刀。
仇清棠,桃花村猎户家的小女儿。
她醒了。
是被那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给活活呛醒的。
许是父亲的那一掌打的太重,将自己打的昏死过去,没让花拓发现。
或是花拓自信过了头,屠村后没有再检查一遍。
当她从那冰冷、黑暗的地窖中爬出来时,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成年人都为之崩溃的人间地狱。
熟悉的村庄,变成了屠宰场。
和蔼的长辈,疼爱她的邻人,都变成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冰冷尸体。
而她的父亲,那个总是将她高高举过头顶,用粗糙的大手,为她编织草蜻蜓的男人,就倒在不远处。
胸膛塌陷。
双目圆睁。
死不瞑目。
仇清棠没有哭。
她的眼泪仿佛在那一瞬间便已流干。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复仇。
她记得那张脸。
那张俊美得如同妖魔,笑起来却比恶鬼还要残忍的脸。
即使脸变老了,衣服也没有变,那股邪恶的感觉没有变,
她听到了桃林的动静。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化成灰,她都认得的仇人。
花拓。
此刻的花拓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她所有的心神都用来对抗那在她识海之中肆虐的精神力。
她的肉身早已是油尽灯枯,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仇清棠,举起了手中的菜刀。
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着那近在咫尺的苍老的脖颈!
狠狠地砍了下去!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菜刀并不锋利。
但足够了。
花拓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露出了一抹充满了迷茫与荒诞的神色。
她艰难地转过头。
便看到一张沾满了血污,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清秀的稚嫩脸庞。
以及那双燃烧着滔天恨意的漆黑眼眸。
她……
堂堂邪教第一天人,凌霄境后期的绝世强者。
竟是要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的手中?
死在一柄生了锈的厨房菜刀之下?
这是何等的荒诞。
何等的可笑。
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地淹没。
她那早已是油尽灯枯的身体晃了晃。
最终无力地向前栽倒。
那颗苍老的头颅,与身体分了家。
骨碌碌地滚落在了那混合着泥土与残花的肮脏地面之上。
仇清棠在砍下那致命一刀之后。
仿佛也用尽了生命中所有的力气。
她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两眼一翻,也随之晕倒在地。
柳如烟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柳如烟全力解毒。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昨日灰便被她彻底地清除干净。
柳如烟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带着淡淡腥甜气息的黑色浊气。
她睁开眼,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神光湛然。
这片曾经美得令人窒息的人间仙境。
如今已是化作了一片,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修罗场。
而这一切都只是滔天巨浪之中,一朵小小的浪花罢了。
桃花林成了一片齑粉。
曾经漫山遍野的粉色花海,如今只剩下混着泥土的残渣。那株千年桃树断裂的残骸,横亘在狼藉的空地中央,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
柳如烟站在废墟之中,紫金凤羽衣依旧一尘不染,只是嘴角那一缕殷红的血迹,破坏了她清冷出尘的气质。
她没有立刻离开。
目光扫过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个用一把生锈菜刀,终结了邪教天人的女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柳如烟走过去,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女孩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
她松了口气,将女孩从冰冷的地面上轻轻抱起。
孩子很瘦,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像一捧随时会熄灭的火种。
柳如烟抱着她,转身离开了这片修罗场。
天色渐晚,山风渐冷。
柳如烟在山中寻了一处废旧小屋。
她将仇清棠平放在榻上,取出一枚温养气血的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她捏开女孩的嘴,将药液渡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