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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已经两天联系不上王鸿飞了。

这事儿起初在心里,只是一抹淡淡的异样——像夏日午后窗玻璃上晕开的水渍,不细看,就隐在光里。

周四上午九点零三分,阶梯教室后排。

林晚星刚把厚重的《系统解剖学》课本摊开,手机在帆布包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屏幕上是王鸿飞发来的消息:

[行李已经发往云港。下午三点高铁,明天去明筑报到。]

言简意赅,是他的风格。

讲台上,教授已经开始放映ppt。一张心脏剖面图投在幕布上,心室心房被染成鲜活的红色,肌纤维纹理清晰得仿佛能触摸到搏动。

林晚星盯着那张图,忽然走神——想起一周前,王鸿飞深夜发来的那份dNA检测报告扫描件。白纸黑字,结论栏印着:“支持董屿默与王鸿飞存在生物学半同胞关系(同母异父)。”

她甩甩头,指尖在屏幕敲字:

[下午有系统解剖学期末考试,不能去送了,一路平安呀鸿飞哥。到了给我电话。]

点击发送。

考试从下午两点考到四点。

交卷出来时,初夏的阳光正斜斜铺满医学院的林荫道,香樟树淡而清冽的气息裹在风里。林晚星站在教学楼台阶上,摸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拨了王鸿飞的电话。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响到第七下,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可能在高铁上信号不好吧。”她自言自语,把手机塞回包里。

晚上七点半,宁医心脏中心资料室。

沈恪推门进来时,林晚星正戴着耳机录数据。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把其中一个放到她手边:“食堂的鸡丝凉面,酱汁单独装的,怕坨。”

林晚星摘下耳机,这才感觉到饿:“谢谢哥。”

沈恪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他才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晚星夹起一筷子面,“就是神经系统的传导路线差点记混了——幸好你上周给我讲过一遍。”

“那部分确实容易混。”沈恪笑了笑,眼角有很淡的笑纹。

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王鸿飞的消息。

“怎么了?”沈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鸿飞哥今天下午回云港。”她戳了戳面条,“一直没回我消息,电话也没接。”

沈恪顿了顿:“可能路上累,睡着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晚星点头,但还是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鸿飞哥到云港了吗?记得吃饭呀。]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微微蹙起的眉。

周五中午十一点,医学院图书馆门口。

林晚星握着手机,第三次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她挂断,直接打给明筑设计前台。

“请问王鸿飞先生今天来报到吗?”

“王鸿飞?我查一下……哦,有的,行政部昨天交代过今天有位新同事报到。但他还没来呢,您是?”

“我是他朋友。”林晚星握紧手机,“如果他到了,能麻烦您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吗?我姓林。”

“好的,林小姐。”

挂断电话,林晚星盯着手机屏幕。六月初的宁州,午后阳光灼人,可她却觉得有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期待落空的次数多了,不安就会从缝隙里钻进来,长成参天大树。

下午四点,明筑设计回电了,语气带着歉意:“林小姐,王先生一直没来,我们联系他手机也是关机。您知道他的情况吗?”

林晚星的心直直往下坠。

“我不知道。”她声音发干,“谢谢您。”

她挂掉电话,在图书馆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暖。

转身就往宿舍跑。

沈恪的宿舍门被敲响时,他刚把最后一组统计图表导入文档。

开门,林晚星站在门外——脸色发白,额头沁着细汗,呼吸不稳。

“哥,”她一开口,声音带着极力压制的颤,“王鸿飞失联了。”

沈恪神色一凛,侧身让她进来:“慢慢说。”

林晚星语速很快地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她说得条理还算清楚,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帆布包带子,指节苍白。

沈恪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个容易一惊一乍的人,但这事儿确实不对劲。王鸿飞做事缜密,不会无缘无故玩消失——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你最后联系上他是什么时候?”沈恪问。

“周四上午九点,他发消息说行李已经寄走,下午三点的高铁。”林晚星翻出手机聊天记录。

沈恪接过手机扫了一眼。他的目光在“系统解剖学期末考试”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这姑娘,自己考试前还记得叮嘱别人一路平安。

“去他租的房子看过吗?”沈恪把手机还给她。

“还没有。”林晚星摇头,“我……我现在就去。”

沈恪起身取下外套:“我陪你去。”

王鸿飞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没有电梯。

三楼,302室。

门是虚掩的。

林晚星脚步一顿,呼吸都轻了。沈恪侧身挡在她前面,伸手轻轻推开门。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过分。

客厅空荡荡,只剩一张旧茶几和两把塑料凳子。卧室门开着,单人床上,床垫都没留下。厨房水槽擦得发亮,窗台上那盆绿萝倒是还在,长得茂盛。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却不见了。

但连接电脑的充电器、数据线和耳机,还有手机充电器,都还在原处。不锈钢水杯,杯盖放在旁边,杯子里还剩半杯水。

“鸿飞哥离开,却不带水杯、手机和电脑充电器?”林晚星站在门口,声音发紧,“这不对……他说过只寄走行李,零碎东西随身带的。”

“的确不合理。”沈恪走进屋里,仔细看了看。

地板有刚拖过的水渍,墙角有家具挪动留下的浅痕。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空的。又弯腰看了看垃圾桶,里面只有几张废纸。

“你觉得这事儿,和陈奥莉有关?”沈恪走回门口,轻声问。

林晚星咬住下唇:“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鸿飞哥手上拿着她的把柄,她几天前还逼着鸿飞哥和我分手……”

她说这话时,眼底有愤怒,也有恐惧。

沈恪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如果真是陈奥莉动手,事情就麻烦了。

“走,”他说,“去她家看看。”

陈奥莉的别墅在宁州东城区。

沈恪的车停在铁艺大门外时,天色已暗,路灯次第亮起。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

林晚星推门下车:“周叔!”

管家老周回头,脸上露出惊讶:“晚星小姐?你怎么来了?”

“陈阿姨在家吗?”

“陈董出差了,昨天下午的飞机去广州谈项目。”老周语气恭敬,“大概要下周才回来。”

“那……这几天您看见王鸿飞来过吗?”

“小王老师?没有。”老周非常肯定。

林晚星摸出手机,拨了陈奥莉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女声在傍晚静谧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抬头看向沈恪,眼里那点侥幸的光彻底熄灭了。

沈恪走过来对老周点头:“打扰了。如果陈董回来,麻烦转告一声,林晚星找她有事。”

“好的。”老周欠身离开。

沈恪拉开车门:“上车。”

“去哪儿?”

“派出所。”沈恪发动车子,“这事得报警。”

辖区派出所灯火通明。

值班民警听完林晚星的叙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失联多久了?”

“从周四上午九点到现在,”林晚星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五十八个小时。”

民警摇头:“成年人失联,得满七十二小时才能立案。你这还差十四个小时。”

“可是他很可能有危险!”林晚星急了,“他租的房子被清空了,手机也关机——”

“小姑娘,”民警语气缓和,“你说的这些我们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万一他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临时有事不想联系呢?我们警力有限,不能随便立案。”

林晚星还想说什么,沈恪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谢谢您。”他对民警说,“那我们先回去,等时间到了再来。”

走出派出所,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林晚星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们不肯立案。”她喃喃道。

“时间没到,这是程序。”沈恪语气平静,“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做什么?”

“你爸知道王鸿飞要去明筑报到吗?”

“知道……怎么了?”

“把情况如实告诉他,让明筑那边正式发函询问下落。企业出面,警方会更重视。”

林晚星拿出手机,手指有些抖。她拨通父亲的号码。

“爸,”她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鸿飞哥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林国栋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在宁州别乱跑,我让助理马上联系警方和铁路部门。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挂断电话,林晚星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我爸说,他会处理。”

沈恪点头:“林叔叔出面,事情会顺利很多。”他顿了顿,“但现在,我们得等。”

“等什么?”

“等时间到,等消息,或者……”沈恪看着远处街道的车流,“等对方露出马脚。”

林晚星忽然在派出所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沈恪问。

“等。”她抬头看他,眼神出奇地坚定,“等到明天上午十点,满七十二小时,我就进去报案。他们不立,我就一直在这儿等。”

沈恪看了她几秒,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花坛边缘的大理石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街对面便利店的白光透出来,照着偶尔走过的行人。

“哥,”林晚星忽然轻声说,“你不劝我回去吗?”

“劝了你会听吗?”沈恪反问。

林晚星摇头。

“那就不劝了。”沈恪笑了笑,“我陪你等。”

夜色渐深。

林晚星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沈恪。从王鸿飞被森森开除,到陈奥莉的封杀,再到dNA鉴定、尽调会上的对峙,最后是那个荒唐的“分手条件”。

她说得很慢,有时会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沈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在她声音发颤时,递过去一瓶拧开的水。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所以那份dNA报告,显示他和董屿默是同母异父?”

“嗯。”林晚星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扫描件,“但陈阿姨不愿意承认鸿飞哥是她儿子,说他是……污点。”

她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夜风里。

沈恪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学医这些年,见过不少人性至暗的时刻。但像陈奥莉这样,能把亲生儿子当作筹码和污点,冷静地编织谎言、操纵人心——还是让他心底发寒。

“哥,”林晚星忽然问,“你说人怎么能……这么狠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沈恪想了想,说:“有时候,是欲望和恐惧让人变得不像人。填进去的是良心,捞出来的全是算计。”

林晚星点点头。她抱紧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盯着派出所门口那盏始终亮着的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沈恪起身去便利店买了两杯热豆浆。回来时,林晚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把豆浆轻轻放在她手边,脱下外套,轻轻拢在她肩上,把领口往她下巴处掖了掖,挡住夜风灌进来

林晚星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没睡?”

“睡不着。”她坐直身体,捧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甜润的液体滑下去,整个人似乎松快了些,“哥,多亏有你陪我。”

“客气什么。”沈恪在她旁边坐下,“蒋凡坤刚才发消息,说他下夜班就过来。”

林晚星愣了愣:“蒋老师?他怎么知道的?”

“我跟他提了一句。”沈恪笑笑,“他说这种事怎么能少了他,非得来凑热闹。”

林晚星忍不住也笑了。

气氛稍稍轻松了些。

沈恪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街道,忽然问:“晚晚,你怕吗?”

“怕。”林晚星老实点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等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鸿飞哥他……其实挺不容易的。小时候在山里长大,靠别人资助才考上大学,好不容易进了森森,以为能有个前程,结果又遇到这些事。现在连走都走不安生。”

沈恪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她才十九岁,本该是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的年纪。

“他会没事的。”沈恪说,语气平静而笃定。

林晚星抬头看他。

“王鸿飞那个人,”沈恪缓缓道,“我虽然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手里握着陈奥莉的把柄,大概率是被牵制,而非遭遇不测。陈奥莉想控制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话像是给了林晚星一点力量。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我也觉得。”

凌晨四点,天色最黑的时候。

林晚星终究还是撑不住,歪在花坛边睡着了。沈恪没叫醒她,只是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披好,让她以舒服的姿势靠着自己肩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蒋凡坤的消息:“等我下夜班了,就过去。你俩还在派出所门口?”

沈恪回了个“嗯”。

“等着,我带早餐去。”

沈恪笑了笑,锁屏。他抬头看向天空——宁州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层深蓝色的、朦胧的光晕,预示着天快亮了。

他想起刚才林晚星说的那些事。一桩一件,环环相扣,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他自己呢?他原本只是个旁观者。可现在,他坐在这里,陪着一个女孩在派出所门口等天亮。

这超出了他平时的行为逻辑。

可看着身边人泛红的眼尾,他半分不后悔。

喜欢一个人,即使在暗处,也愿意为她撑起一盏灯。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国栋发来的短信:

“铁路部门查了,王鸿飞的身份证确实购买了周四下午三点宁州到云港的高铁票。可他根本没上车。”

沈恪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轻轻推醒林晚星。

“晚星,”他把手机递给她,“你看这个。”

林晚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接过手机。几秒后,她彻底清醒了,脸色“唰”地白了。

“他没上车……”她喃喃道,声音发颤,“那他能去哪儿了?行李明明寄走了……”

沈恪站起身,望向逐渐泛白的天际线。

“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他说,“等天亮了,我们得换个思路找。”

“什么思路?”

沈恪没立刻回答。他想起林晚星说的,王鸿飞手里有陈奥莉的把柄。

如果王鸿飞真的出了事,那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先等蒋凡坤来。”沈恪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

林晚星握紧手机,用力点头。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了深蓝的夜幕。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也落在林晚星攥紧的手机屏幕上 —— 那上面还停留在鸿飞最后一条消息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