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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和沈恪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出租车跟着警车穿过半个宁州,停在一栋灰败老旧的居民楼下。警戒线早已拉起,明黄色的胶带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道划开夜色的伤口。

沈恪低头付钱的间隙,林晚星先一步下车。

她刚往前两步,就被执勤的民警伸手拦下:“姑娘,里面危险,不能进。”

林晚星没争,就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往封锁圈里望。

地上铺着两块白布,一大一小。小的那块边缘,露着一截细弱得吓人的小手,是婴儿的手。风卷过,布角轻轻掀起一角,又重重落下,像一场无力的遮掩。

一股冰冷的腥气,猝不及防钻进鼻腔。

林晚星的胃骤然痉挛,一阵尖锐的恶心直冲喉咙。

救护车还停在路边,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一抬头看见沈恪,立刻掐了烟快步上前。宁医附院心外科的沈主任,宁医附院的救护车司机都认识。

“沈主任。”

沈恪颔首,声音沉冷:“情况怎么样?”

司机叹了口气,压着声线,字字刺耳:“女的抱着孩子,从七楼楼顶直接跳下来。中途被晾衣绳拦了一下,绳子勒进腰腹…… 人当场就断了。母子俩,都没了。”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抢救意义了,只是过来收个尸。”

林晚星站在一旁,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血腥味越来越浓,隔着人群、隔着警戒线、隔着夜色,像一根针,扎得她浑身发麻。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冰凉,发软。

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稳稳握住了她。

是沈恪。

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林晚星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死死攥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源源不断地淌满脸颊。

“我想回云港。” 她声音轻得发飘,“我要见鸿飞哥。”

沈恪垂眸看着她,沉默两秒:“我陪你去。”

“不用。” 林晚星轻轻摇头,“我自己回去。”

沈恪没有立刻答应,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深不见底。

“晚晚,” 他开口,语速很慢,却字字清晰,“这件事,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别冲动。”

林晚星猛地抬头,眼底带着水光:“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恪沉默片刻,没有回避,也没有坦白。

“我知道一部分。” 他轻声道,“但现在不能说,警方要求保密。”

“但你记住一句话,”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鸿飞不是坏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信这一点。”

林晚星怔怔望着他,缓缓点了头。

沈恪松开她的手:“去吧,到了云港,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林晚星转身拦了出租车,关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沈恪依旧站在警戒线外,身形孤直,身后是盖着尸体的白布,身前是沉沉夜色。他没有看她,低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她读不懂的沉重。

第二天下午,云港。

林晚星站在王鸿飞宿舍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周明探出头,看见是她,立刻堆起殷勤的笑:“林小姐!您怎么来了,快进快进!”

屋子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林晚星在沙发上坐下,周明很快端来一杯温水。

“鸿飞哥呢?” 她开门见山。

周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迟疑:“师兄他…… 被警方叫去配合调查了。”

林晚星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什么事?去了多久?”

“具体不清楚,只说是协助问话。” 周明摇摇头,装作一脸无辜,“从前天早上走的,到现在都没回来。”

林晚星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周明,鸿飞哥最近,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周明想了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师兄就是忙公司的事,闲下来就发会儿呆,大概是太累了。林小姐您别多想,师兄心里肯定惦记着您。”

话音刚落,门锁转动。

王鸿飞回来了。

他穿着前一天的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敞开,胡茬杂乱地覆在下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深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得近乎狼狈。

看见林晚星,他明显一怔。

“晚晚?” 他脚步沉滞地走近,“你怎么来了?”

林晚星站起身:“鸿飞哥。”

王鸿飞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周明,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我先洗个澡。”

说完便转身进了浴室。

周明识趣地起身:“林小姐,你们聊,我回屋待着。”

他轻轻带上自己的房门,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二十分钟后,王鸿飞走了出来。

胡茬刮得干净,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看上去精神了些许,可眼底的疲惫与压抑,依旧藏不住。

他在林晚星身边坐下,没有任何铺垫,伸手就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鸿飞哥。” 林晚星闷在他胸口,声音轻而颤抖,“警察说,李静宇行凶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

王鸿飞的身体,骤然一僵。

“之后,你给他转了十万块钱。”

空气凝固。

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个字:“是。”

林晚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发红,直直望着他:“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给他转钱?”

王鸿飞松开她,往后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语。沉默像一张网,将整个客厅死死裹住。

“晚星,” 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我在警局待了三天,同样的问题被问了无数遍。我现在很累,不想再提这件事,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他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就跟我解释一次,一次就好。” 林晚星的声音发颤,心底又酸又涩,如果你真的委屈,为什么不解释?告诉我,不比让我天天怀疑、天天担心强吗?

王鸿飞猛地摇头,语气开始不耐:“我不想说。”

“鸿飞哥 ——”

“我说了我不想说!”

他骤然拔高声音,打断了她,眼神里翻涌着戾气,吓得林晚星瞬间僵住。

王鸿飞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鸿飞哥,你哪怕解释一下。” 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让我怀疑你。”

王鸿飞猛地回身。

眼底怒火熊熊,烧得眼眶通红。

“李静宇给我打电话,我真该当时就录下来!”

他一步一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失控,“林晚星,你告诉我,你想听见什么答案?”

“你是不是觉得,是我给了他十万块,雇他去杀沈恪?”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刺骨:“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为了感情,就能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林晚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果我真的做了,警察会放我回来?” 王鸿飞嗤笑一声,笑意里全是悲凉,“你不信我,连警方的结论都不信。”

他眼底的火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空洞的失望。

“林晚星,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眼泪瞬间决堤,林晚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哽咽道:“鸿飞哥,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王鸿飞垂眸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下一秒,他狠狠抽回了手。

“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他转身走向卧室,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冷硬而残忍:

“林晚星,今晚要么留下,要么现在就滚。”

卧室门 “砰” 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眼泪糊满脸庞,大脑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许久,她才拿起包,一步步走向门口。

指尖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冲来一道身影,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她。

“晚星。”

王鸿飞的声音埋在她肩窝,抖得不成样子,脆弱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别走。”

“求你,陪我一晚。我保证不碰你,我只是…… 需要你……在我身边。”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她生疼,语气里全是绝望:“没有你,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林晚星闭上眼。

她想起沈恪说的,王鸿飞不是坏人。

想起楼下那两块白布,想起那只小小的手。

想起那通五十八分钟的通话,那笔十万块的转账。

想起王鸿飞刚刚的暴怒、冷漠,与此刻的崩溃求饶。

她不知道该信什么,不知道该往哪走。

良久,她轻轻转过身,伸手,抱住了他。

那一晚,林晚星没有走。

一米八的大床,林晚星躺在一侧,王鸿飞跨过中线紧紧贴着她。

王鸿飞侧躺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婴儿,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稳。

可他根本没睡。

他只是闭着眼,假装睡着,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疼得发闷。

他能感觉到林晚星的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得像小时候,可他连睁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天晚上的通话。

是李静宇打来的,开口第一句就带着慌乱:

“是你报警端了李静闻的地方?”

他当时没多想,如实说了:“不是我,是沈恪发现他给我的药丸是毒品,报的警,后来我也被警察调查了。”

他至今记得电话那头李静宇沉默的那几秒,沉得像要淹死人。

李静宇只含糊说,李静闻逃去了韩国,能帮他爱人孩子办过去,还能给她整容。

他问:“那你呢?”

李静宇只苦笑:“走不了,要挣钱。”

末了,李静宇语气怪异地提醒他:“你自己注意点安全。”

他当时没听懂,只当李静宇走投无路、不好意思开口。

他心疼这个懦弱又可怜的男人,悄悄转了十万块。

没想到,李静宇第二天竟拿着刀冲进医院,目标沈恪,结果重伤了蒋凡坤。

他以为是帮人,哪知道那笔钱,最后成了插在自己身上的刀。

后来在警局,警察问什么,他都只能老老实实说实话,不敢隐瞒半句。

可一出警局,他就彻底慌了。

他不敢让林晚星知道。

她那么信任沈恪,那么依赖沈恪,她心里的沈恪是干净的、是救人的。

如果她知道,是他嘴快,把沈恪报警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李静宇,

她会怎么看他?

她会恨他。

会彻底离开他。

比起被她怀疑是买凶杀人,

他更怕的,是被她嫌弃、被她看不起、被她推开。

所以他只能闭嘴,只能发火,只能装疯卖傻,只能把所有委屈和恐惧,全都咽进肚子里。

他悄悄攥紧了被子,指尖发白。

身边人的呼吸轻而软,是他这辈子最想守住的人。

可他连一句 “我没做过”,都不敢说。

林晚星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王鸿飞就算睡着了,眉头也紧紧皱着,写满了不安与疲惫。

林晚星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她从十四岁看到现在,从少年看到青年。她记得他所有的习惯,记得他笑时的虎牙,记得他说谎时会偏移的目光,记得他生气时会咬紧后槽牙。

她曾以为,自己比谁都了解他。

可现在,她一点都不确定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块,冰冷,安静。

林晚星望着那道光,心底的怀疑没有消失,只是被强行压进最深处,和那些不敢问、不能问的秘密一起,沉默地沉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夜里。

凌晨三点,林晚星确认王鸿飞睡熟了,才轻轻拨开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赤着脚踩在凉地板上,摸黑走到客厅。

指尖刚碰到手机,屏幕就亮了。

她直接点开沈恪的对话框,指尖发颤地敲:“鸿飞哥什么都不肯说,但警察说他没事,我只能信警察。”

消息刚发出去,沈恪就秒回:“我懂,带着怀疑去相信,比委屈还难受。”

林晚星眼眶一热,攥着手机回:“没睡?”

沈恪回复得更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林晚星呼吸一紧,指尖悬了几秒,敲下:“先说坏消息吧。”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客厅静得能听见心跳。她攥着手机等回复,压根没发现,卧室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

王鸿飞隐在门后,眼底没半点睡意,只剩恨意。他盯着林晚星攥手机的样子,双手紧握成拳。

她睡在自己身边,心里居然还惦记着沈恪!李哥当初动手,怎么没伤到沈恪?